第143章 陣型
第143章 陣型
人喊馬嘶聲盪徹於寒涼的高梁河水兩岸。
雖說早在漢時，高梁這種作物就通過絲路傳入漢地，但直到此世，也尚還沒有引起人們的重視，並未將其成規模播種。
只是在此處，有諸多野生的高梁別種雜生於河水兩岸，如無人問津的野草瑟縮於寒風之中。
卻也成全了幽州城北的此水，高梁河的別名。
此時，先鋒大將李日越麾下絕大部分的契丹、奚人騎兵都已順利涉渡高梁河，抵達北岸。
儘管在他們左近前方，仍有不少唐軍騎兵遊走觀望，拓跋守寂試圖趁其立足未穩發動攻擊。
可唐軍之中的小部族早已心生怯意，他們紛紛有意躲避叛軍鋒芒。
不願將自己族人的性命，白白消耗在這距離世代居住的羈縻州數千里之外的異鄉。
奚王出身的李日越是號為萬夫不當之勇的悍將。
眼見唐軍騎兵只是用小股騎兵襲擾，卻不敢齊整來攻。
李日越當下再不猶豫，率部眾形成正面寬闊的騎兵幕，隨後連番突擊，果然唐軍騎兵紛紛後退，不敢與之正面抗衡。
隨後，李日越就繼續一路向北追擊。
同時，突厥騎兵也在阿史那玉的率領下渡過河來，作為後方接應部隊。
隨後，高庭暉所部也並未忘記固守高梁河北岸，同時加緊穩固架設浮橋，以供更多燕軍後續攻城部隊北渡高梁河，目標是唐軍營寨。
高梁河北，阿史那玉與李日越所率軍隊互為前後，彼此照應。
側翼更是遠遠放出眾多偵騎探馬，嚴密警戒，確保不會遭到唐軍騎兵的側翼突襲。
這般部署之下，奚軍的突擊矛頭得以始終直直對準潰逃的唐軍，一路勢如破竹。
一路殺來，李日越已然親手格殺六七名党項羌族騎士，此時更是在數十名奚人各部勇士的護從之下。
一馬當先，肆意驅散著眼前潰散的党項騎兵。
就在此時，看似四散奔逃的党項騎兵忽然紛紛向兩旁避讓，他們的組織不散，在各自頭人的帶領下奔入後方軍陣預留的空隙之中。
北方吹卷空中殘雪，出現的赫然是一支嚴整的軍陣，攔在了叛軍奚人騎士的面前。
那是唐軍早已列好的步兵陣列，甲仗鮮明，陣形森嚴。
李日越見此微微皺眉。
原來，唐軍並未固守營寨，而是將主要兵力部署在南方正面迎敵。
在燕軍騎兵和党項騎兵纏鬥的這段時間裡，已然完成了雪中的布陣。
李日越也是打老了仗的，看出唐軍所布之陣，乃以步兵為中軍核心，卻又在兩翼布下了以大車為屏障的車陣，同時將騎兵布置在了陣後，幢幢迴轉，不辯虛實。
唐軍的這些個大車，皆是這段時日以來，營中唐軍徵召的幽燕之地匠人民夫日夜趕製而成。
為打造這些大車，唐軍動用了不少幽州左近民房的木材。
昔年東晉劉裕北伐，曾以大車結陣，大破南燕虎斑突騎，後又破後魏鐵騎。
彼時敵軍鮮卑騎兵戰力皆在北府軍騎軍之上，但劉裕便是憑藉車陣，成功抵消了騎兵的衝擊力。
可此時唐軍打造的車陣，卻與傳統守御為主的車陣全然不同。
若論騎兵馬匹數量，此時唐軍本就在叛軍之上。
只因這場安史之亂，本就是唐朝東北邊軍與西北邊軍的對決。
西北之地，隴右、河西皆是自古善於牧馬之地，馬匹品種優良，數量眾多。
而東北的奚馬、契丹馬，無論質量還是數量，都遠不及西北馬匹。
李倓摩下唐軍，早在聖人李亨幸平涼之時，便已得到隴右各監牧數萬匹戰馬。
這數萬匹戰馬之中，雖有不少母馬、子馬，可堪騎乘作戰的精銳戰馬，亦不在少數。
更遑論此後唐軍擊敗六胡州叛亂，北上草原途中一路搜檢補充，論及戰馬數量，此時唐軍已然壓過叛軍一頭。
也正因如此，唐軍布置的車陣，並非全然列於陣前用之於防守，而是布置在兩翼，中間還留下足夠空隙。
乃是不打算直接讓兩軍騎兵對沖廝殺，而是用兩翼車陣，限制對方騎兵可以出擊的選擇。
這些車陣一字排開，兩側有車輪便於移動，正面設有無數小格柵，甲士藏於其中，可從容射弩、放箭，遠程殺傷敵軍。
車後方配有民夫人力推動，竟是要將城寨化為移動車陣，穩步向前逼近，步步為營壓制敵軍。
車陣之中，金鼓節奏分明，各色繪有飛禽猛獸的令旗交替揮舞，指揮調度井然有序。
軍陣之道，向來有跡可循。
一般而言，正面寬度越廣、縱深越淺的陣型，越利於展開攻勢，因其正面較寬可發揮兵力優勢，並能不斷從兩翼包夾敵軍。
而縱深越深、正面越窄的陣型，則利於固守防禦，集中力量於正面抵擋衝擊。
如果兩翼能夠有地勢作為憑依，那麼再好不過。
然而此時唐軍擺出的分明是本該用於守御的車陣，卻縱深極窄、橫向極寬。
不但以這些兩翼車輛作為屏障，長短兵器交替部署，其中更布有無數強弓硬弩。
而在這些車陣之中，還留有足夠的空隙，以供騎兵進出。
唯獨正面中央，卻是尋常的步兵列陣，沒有一輛大車。
李日越勒馬停住，緩緩逼視著眼前的唐軍陣列。
若非這段時日以來，通過拷問斥候、俘虜，以及友軍情報等一系列細節，摸清了唐軍的真實數量，他倒真會以為眼前唐軍足有兩萬人之多。
只因唐軍擺出的陣列極為寬廣，幾乎遮蔽了高梁河北岸數里之地。
見麾下騎兵已有幾分猶疑，他大聲喊道；
「唐賊人數本就不多，此時北方又遭我河東節度使高秀岩率軍猛攻，必定左支右絀，難以維繫。」
「你們想要一雪前恥，便不必猶豫，但聽我號令即可。」
「若是懦夫，與其被唐人殺死，倒不如此時被某一刀斬了痛快。」
他昔年本就是率軍與唐廷對抗的奚王。
此時摩下諸多奚軍，也多是因不服唐廷邊將與庸主的好大喜功。
這些年來，朝廷竟拿他們這些本無意與唐廷為敵的偏遠番人首級當作功績，致使族中父子妻兒多有無辜被殺者，因此憤而起兵。
隨後南下轉戰，卻聽聞唐軍突入薊北，大肆殺戮羈縻在彼處的同族，都心下憤懣。
此刻聞言，眾人俱都用奚語大聲應道：「唐廷無道，我等但誅之而已，全聽大王吩咐。」
聽得手下仍用昔日的稱呼稱謂自己，李日越只是哈哈一笑。
而此刻後方煙塵又起，阿史那玉和其後的高庭暉皆是不遠，更遠處的蔡希德部在聽聞唐軍出營寨後，也捨棄了大量的攻城器械而來支援。
於是，他用手中長槍一指前方唐軍，一馬當先衝去。
人喊馬嘶聲盪徹於寒涼的高梁河水兩岸。
雖說早在漢時，高梁這種作物就通過絲路傳入漢地，但直到此世，也尚還沒有引起人們的重視，並未將其成規模播種。
只是在此處，有諸多野生的高梁別種雜生於河水兩岸，如無人問津的野草瑟縮於寒風之中。
卻也成全了幽州城北的此水，高梁河的別名。
此時，先鋒大將李日越麾下絕大部分的契丹、奚人騎兵都已順利涉渡高梁河，抵達北岸。
儘管在他們左近前方，仍有不少唐軍騎兵遊走觀望，拓跋守寂試圖趁其立足未穩發動攻擊。
可唐軍之中的小部族早已心生怯意，他們紛紛有意躲避叛軍鋒芒。
不願將自己族人的性命，白白消耗在這距離世代居住的羈縻州數千里之外的異鄉。
奚王出身的李日越是號為萬夫不當之勇的悍將。
眼見唐軍騎兵只是用小股騎兵襲擾，卻不敢齊整來攻。
李日越當下再不猶豫，率部眾形成正面寬闊的騎兵幕，隨後連番突擊，果然唐軍騎兵紛紛後退，不敢與之正面抗衡。
隨後，李日越就繼續一路向北追擊。
同時，突厥騎兵也在阿史那玉的率領下渡過河來，作為後方接應部隊。
隨後，高庭暉所部也並未忘記固守高梁河北岸，同時加緊穩固架設浮橋，以供更多燕軍後續攻城部隊北渡高梁河，目標是唐軍營寨。
高梁河北，阿史那玉與李日越所率軍隊互為前後，彼此照應。
側翼更是遠遠放出眾多偵騎探馬，嚴密警戒，確保不會遭到唐軍騎兵的側翼突襲。
這般部署之下，奚軍的突擊矛頭得以始終直直對準潰逃的唐軍，一路勢如破竹。
一路殺來，李日越已然親手格殺六七名党項羌族騎士，此時更是在數十名奚人各部勇士的護從之下。
一馬當先，肆意驅散著眼前潰散的党項騎兵。
就在此時，看似四散奔逃的党項騎兵忽然紛紛向兩旁避讓，他們的組織不散，在各自頭人的帶領下奔入後方軍陣預留的空隙之中。
北方吹卷空中殘雪，出現的赫然是一支嚴整的軍陣，攔在了叛軍奚人騎士的面前。
那是唐軍早已列好的步兵陣列，甲仗鮮明，陣形森嚴。
李日越見此微微皺眉。
原來，唐軍並未固守營寨，而是將主要兵力部署在南方正面迎敵。
在燕軍騎兵和党項騎兵纏鬥的這段時間裡，已然完成了雪中的布陣。
李日越也是打老了仗的，看出唐軍所布之陣，乃以步兵為中軍核心，卻又在兩翼布下了以大車為屏障的車陣，同時將騎兵布置在了陣後，幢幢迴轉，不辯虛實。
唐軍的這些個大車，皆是這段時日以來，營中唐軍徵召的幽燕之地匠人民夫日夜趕製而成。
為打造這些大車，唐軍動用了不少幽州左近民房的木材。
昔年東晉劉裕北伐，曾以大車結陣，大破南燕虎斑突騎，後又破後魏鐵騎。
彼時敵軍鮮卑騎兵戰力皆在北府軍騎軍之上，但劉裕便是憑藉車陣，成功抵消了騎兵的衝擊力。
可此時唐軍打造的車陣，卻與傳統守御為主的車陣全然不同。
若論騎兵馬匹數量，此時唐軍本就在叛軍之上。
只因這場安史之亂，本就是唐朝東北邊軍與西北邊軍的對決。
西北之地，隴右、河西皆是自古善於牧馬之地，馬匹品種優良，數量眾多。
而東北的奚馬、契丹馬，無論質量還是數量，都遠不及西北馬匹。
李倓摩下唐軍，早在聖人李亨幸平涼之時，便已得到隴右各監牧數萬匹戰馬。
這數萬匹戰馬之中，雖有不少母馬、子馬，可堪騎乘作戰的精銳戰馬，亦不在少數。
更遑論此後唐軍擊敗六胡州叛亂，北上草原途中一路搜檢補充，論及戰馬數量，此時唐軍已然壓過叛軍一頭。
也正因如此，唐軍布置的車陣，並非全然列於陣前用之於防守，而是布置在兩翼，中間還留下足夠空隙。
乃是不打算直接讓兩軍騎兵對沖廝殺，而是用兩翼車陣，限制對方騎兵可以出擊的選擇。
這些車陣一字排開，兩側有車輪便於移動，正面設有無數小格柵，甲士藏於其中，可從容射弩、放箭，遠程殺傷敵軍。
車後方配有民夫人力推動，竟是要將城寨化為移動車陣，穩步向前逼近，步步為營壓制敵軍。
車陣之中，金鼓節奏分明，各色繪有飛禽猛獸的令旗交替揮舞，指揮調度井然有序。
軍陣之道，向來有跡可循。
一般而言，正面寬度越廣、縱深越淺的陣型，越利於展開攻勢，因其正面較寬可發揮兵力優勢，並能不斷從兩翼包夾敵軍。
而縱深越深、正面越窄的陣型，則利於固守防禦，集中力量於正面抵擋衝擊。
如果兩翼能夠有地勢作為憑依，那麼再好不過。
然而此時唐軍擺出的分明是本該用於守御的車陣，卻縱深極窄、橫向極寬。
不但以這些兩翼車輛作為屏障，長短兵器交替部署，其中更布有無數強弓硬弩。
而在這些車陣之中，還留有足夠的空隙，以供騎兵進出。
唯獨正面中央，卻是尋常的步兵列陣，沒有一輛大車。
李日越勒馬停住，緩緩逼視著眼前的唐軍陣列。
若非這段時日以來，通過拷問斥候、俘虜，以及友軍情報等一系列細節，摸清了唐軍的真實數量，他倒真會以為眼前唐軍足有兩萬人之多。
只因唐軍擺出的陣列極為寬廣，幾乎遮蔽了高梁河北岸數里之地。
見麾下騎兵已有幾分猶疑，他大聲喊道；
「唐賊人數本就不多，此時北方又遭我河東節度使高秀岩率軍猛攻，必定左支右絀，難以維繫。」
「你們想要一雪前恥，便不必猶豫，但聽我號令即可。」
「若是懦夫，與其被唐人殺死，倒不如此時被某一刀斬了痛快。」
他昔年本就是率軍與唐廷對抗的奚王。
此時摩下諸多奚軍，也多是因不服唐廷邊將與庸主的好大喜功。
這些年來，朝廷竟拿他們這些本無意與唐廷為敵的偏遠番人首級當作功績，致使族中父子妻兒多有無辜被殺者，因此憤而起兵。
隨後南下轉戰，卻聽聞唐軍突入薊北，大肆殺戮羈縻在彼處的同族，都心下憤懣。
此刻聞言，眾人俱都用奚語大聲應道：「唐廷無道，我等但誅之而已，全聽大王吩咐。」
聽得手下仍用昔日的稱呼稱謂自己，李日越只是哈哈一笑。
而此刻後方煙塵又起，阿史那玉和其後的高庭暉皆是不遠，更遠處的蔡希德部在聽聞唐軍出營寨後，也捨棄了大量的攻城器械而來支援。
於是，他用手中長槍一指前方唐軍，一馬當先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