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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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攬意靜立在養心殿偏殿的角落。

  自始至終未曾發一言。

  只垂著眸,指尖輕捻著袖口繡的暗紋,冷眼看著殿中這場暗流涌動的對峙。

  她瞧著皇后端坐在鳳榻上,將佛珠捻得飛快,面上卻強撐著端莊溫婉的鎮定。

  沈貴妃一身明艷宮裝,言辭犀利步步緊逼,從容不迫間儘是國公府嫡女的底氣。

  龍椅上的蕭崇,眉峰緊鎖,神色陰晴不定。

  似在權衡利弊,又似對這場後宮紛爭心生厭煩。

  江攬意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

  唇角微抿。

  這場由她暗中推動的風波,終究是循著她預想的軌跡,一步步展開了。

  散場的旨意落下。

  嬪妃們如蒙大赦,三三兩兩地斂衽告退。

  一路行至宮道上,便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聲音里或帶著對賢妃的同情,對皇后狠辣手段的暗嘆。

  還有不少人竊竊揣測著,沈貴妃貿然出頭的緣由。

  江攬意混在人群中,垂著眸狀似無意。

  將這些話語盡數聽入耳中,卻半句不摻言。

  待行至分岔宮道,便借著整理鬢邊珠花的由頭,與眾人錯開。

  獨自提步,徑直回了瑤光殿。

  剛踏入殿門,守在廊下的平安便立刻躬身迎上。

  江攬意屏退左右,只留他與春桃在側。

  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地吩咐,

  「你即刻帶兩個人,喬裝成雜役去西角門守著,死死盯住今日出宮的採買菜車。」

  「翠兒收了皇后的好處,卻偏知曉秦太醫與賢妃的隱秘,如今龍胎案鬧大,她定知皇后會卸磨殺驢,怕被滅口,必會趁這宮中人手紛亂時逃跑。」

  「西角門偏僻,看守鬆懈,是她唯一的生路,她十有八九會藏在菜車的夾層里出逃,你務必在她踏出宮門之前攔下,不用多問,直接裝麻袋帶回來。」

  平安心頭一凜,知曉此事干係重大。

  江攬意又跟著補充,

  「切記,全程手腳乾淨,不可驚動任何人,尤其是皇后安插在各處的眼線。」

  當即躬身叩首,

  「奴才遵旨,定不辱命。」

  一旁的春桃聽得心驚肉跳,指尖攥著帕子都沁出了汗。

  待平安退下,才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問道,

  「小主,您這般確定她會走西角門嗎?這後宮四門,她若選了別的,豈不是要錯失了?」

  江攬意抬眸看她。

  眸光平靜,卻無半分溫度。

  接著語氣淡得像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跑不了。」

  而後頓了頓。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

  聲音壓得更低,字句里裹著刺骨的寒意,

  「何況,她知道的太多了,絕不能讓她落入任何人手中。」

  「秦太醫與賢妃的事一旦曝光,他們二人倒台是小,我們這些暗中與她有牽扯的,都會被皇后順藤摸瓜揪出來。

  「到時候,皇后便會坐收漁利,成了最大的贏家。」

  春桃望著江攬意清冷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冥冥之中,敬佩中夾雜著一絲怯意。

  她素來知曉小主行事果斷,有勇有謀,卻從未見過她這般冷絕的模樣。

  為了守住秘密,竟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不留。

  可轉念一想,這深宮本就是吃人的地方。

  若是心不夠狠,手不夠硬,稍有不慎,便會成為別人刀下的亡魂。

  小主這般做,不過是為了自保,為了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同盟罷了。

  這般想著,她心中的怯意漸漸散去。

  對江攬意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當即躬身道,

  「小主思慮周全,奴婢明白了。」

  江攬意微微頷首。

  又喚來小栗子,吩咐道,

  「你去柔儀宮走一趟,給貴妃娘娘遞個話,先謝過她今日出手相助,解了賢妃的燃眉之急。」

  「另外,再悄悄告訴她,皇后素來心胸狹隘,吃了這虧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讓她近日多加提防,莫要被皇后抓住把柄。」

  小栗子機靈。

  領了旨意,趕緊應道,

  「奴才記住了,這就去!」

  一一安排妥當,殿中終於安靜下來。

  江攬意移步至內殿的暖榻上坐下。

  抬手揉了揉眉心,閉目養神。

  她知道,此刻無需多做什麼,只需靜靜等待。

  等待平安那邊傳來捷報。

  只是不知皇后氣急敗壞後,露出的下一步破綻。

  ——

  夜色漸濃。

  宮牆之上的宮燈次第亮起,暈開一片昏黃的光。

  約莫一更天時分,西角門那邊終於傳來了消息。

  平安派心腹小太監快馬回報,說已成功攔下翠兒。

  人就在麻袋裡,正由他親自帶著,從瑤光殿的後門趕來,片刻便到。

  江攬意倏然睜眼。眸中睡意盡散。

  起身吩咐春桃,

  「去偏殿備著,繩索、麻袋都準備好,再打一盆冷水來。」

  偏殿偏僻安靜,少有人至,最是適合處理這些見不得光的事。

  春桃不敢耽擱,立刻應聲下去安排。

  再回來時,臉色雖有些發白,卻依舊穩穩地站在一旁。

  手中端著銅盆,眼底滿是堅定。

  沒過多久,殿外便傳來了輕悄悄的腳步聲。

  平安帶著兩個心腹太監,低眉順眼地抬著一個沉甸甸的麻袋走了進來。

  麻袋裡的人不斷掙扎扭動,嘴裡被塞了布條,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聽聲音,正是翠兒。

  平安將麻袋放在地上。

  躬身向江攬意行禮,聲音壓得極低,

  「小主,人帶來了,一路未曾驚動旁人。」

  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身為宮中老人,他素來知曉皇后的手段。

  今日綁了皇后的人,便是徹底與皇后撕破了臉。

  往後的日子,怕是更難了。

  他倒是沒料到江攬意的手段不止如此。

  綁了翠兒,不過是計劃中的一環罷了。

  江攬意淡淡點頭,示意道,

  「給她解開。」

  兩個太監上前,扯開封住麻袋的麻繩,將人拖了出來。

  翠兒踉蹌著摔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髮髻散亂,臉上沾著塵土和菜屑。

  往日在宮中作威作福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滿眼的恐懼。

  太監取下她嘴裡的布條。

  她甫一能說話,便立刻尖聲尖叫起來,

  「江美人!你放了我!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聽皇后的話,偽造證詞陷害賢妃。」

  「我不會把秦太醫與賢妃的秘密說出去的,只求您能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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