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言談甚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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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到頁面,指著其中一句,語氣帶著疑惑。

  娘娘請看,此句體象乎天地,經緯乎陰陽,據坤靈之正位,放太紫之圓方。

  反覆研讀,只知其辭藻華麗,卻對其中太紫二字的典故,以及此句的深層寓意,不甚理解,不知娘娘可否為我解惑。

  他說著,便將書卷遞到江攬意面前,目光中滿是求知的熱切。

  江攬意接過書卷,指尖輕輕拂過書頁,目光落在那句賦文上,眼底漾著淡淡的笑意。

  她對這句也曾反覆研讀,心中早有見解,便抬眼看向六皇子,語氣溫和,娓娓道來。

  六殿下有心了,此句出自西都賦,是描寫未央宮的格局。

  太紫二字,實則指的是天上的太微、紫宮二星,古人常以天象喻人事,以天上的星宮格局,來對應地上的宮室布局。

  暗指未央宮的格局與天象相合,居天地之正位,顯皇家之威儀。

  她頓了頓,喝了一口熱茶,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

  而體象乎天地,經緯乎陰陽,則是說未央宮的建造,效仿天地之形態,依循陰陽之法度。

  坤靈指的是地神,太紫指的是星宮,整句話看似是描寫宮室的格局,實則暗含對王朝承天受命、正統威嚴的讚頌。

  這也是漢賦慣用的手法,以鋪陳描寫,彰顯帝王的氣魄與王朝的興盛。

  她的講解條理清晰,字字句句,皆切中要害,既解釋了典故,又剖析了深層寓意。

  言語間,透著深厚的學識底蘊。

  六皇子蕭承雲聞言,眼中豁然開朗,恍然大悟,忍不住拍案叫絕。

  原來如此,娘娘一語點醒夢中人。

  我反覆研讀多日,竟未想到這太紫是指星宮,也未體會到這賦文背後的深層寓意。

  娘娘的見解,實在獨到,讓我茅塞頓開。

  他心中對江攬意的學識,更是多了幾分敬佩,這般細膩的解讀,絕非泛泛而讀所能做到。

  可見她對文卷的研讀,極為深入。

  太子蕭承澈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兩人的探討,眼中也露出讚許的神色,點頭道。

  江娘娘的解讀,條理清晰,見解獨到,果然名不虛傳。

  家學淵源,學識不俗,文卷看似只是文辭薈萃,實則藏著百家智慧。

  能有這般深入的理解,著實難得。

  太子殿下與六殿下過獎了。

  江攬意放下書卷,躬身行禮,語氣依舊謙和。

  臣妾不過是閒來無事,反覆研讀罷了,比起二位殿下的博聞強識,還差得遠呢。

  娘娘不必自謙。

  六皇子蕭承雲笑著擺手,又翻到另一頁,指著其中一篇賦作。

  娘娘再看這篇,曹植以佳人喻意,辭藻清麗,意境悠遠。

  只是其中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一句,歷來被奉為千古名句,不知娘娘對此句,可有別樣的解讀。

  他素來喜愛這篇文字,對這句名句更是情有獨鍾,想聽聽江攬意的見解。

  江攬意抬眼看向那句賦文,眼底漾著淡淡的溫柔,語氣輕柔。

  六殿下此言,問到了臣妾的心坎里,臣妾也最喜這篇文字,更偏愛這句千古名句。

  世人皆道,此句是對佳人容貌身姿的極致讚頌,驚鴻之翩躚,游龍之婉約,秋菊之清雅,春松之挺拔。

  將佳人的美寫到了極致。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亭外的紅梅,繼續說道。

  只是在臣妾看來,這句不僅是寫外在之美,更是寫其內在之韻。

  驚鴻游龍,是其身姿的靈動,秋菊春松,是其品性的高潔。

  筆下之人的美,不僅在容貌,更在風骨,如這臘梅一般,傲骨凌霜,清雅自持。

  這才是作者真正想讚頌的,也是這名句能流傳千古的緣由。

  她的解讀,跳出了世人對容貌的解讀,深入到內在的風骨,獨樹一幟,卻又合情合理,讓人眼前一亮。

  六皇子蕭承雲聞言,眼中滿是讚嘆,連連點頭。

  娘娘的解讀,實在精妙,跳出了固有的思維,看到了內在風骨。

  這般見解,實在難得,我往日只覺這句寫盡了佳人之美,卻從未想過這深層的風骨之美。

  今日聽娘娘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太子蕭承澈也連連頷首,讚許道。

  江娘娘的見解,清新獨到,頗有見地。

  可見娘娘不僅飽讀詩書,更有自己的思考,絕非死讀書之輩,實在難得。

  亭中氣氛愈發融洽,三人圍繞著文卷,從賦作到詩頌,從典故到寓意,從作者的心境到文章的風骨,相談甚歡。

  六皇子蕭承雲求知若渴,不斷提出心中的疑惑。

  江攬意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娓娓道來,一一為他解惑。

  她的講解,條理清晰,見解獨到,總能切中要害,讓六皇子茅塞頓開。

  太子蕭承澈則坐在一旁,靜靜旁聽,偶爾也加入探討,提出自己的見解。

  三人各抒己見,談笑風生,亭內的茶香與亭外的梅香交織在一起,書香裊裊,暖意融融。

  倒成了這深宮中難得的溫馨畫面。

  春桃站在暖亭外,看著亭中相談甚歡的三人,臉上也露出笑意。

  自家小主素來喜愛詩書,今日能與太子、六皇子這般暢談,也是難得的舒心。

  陽光透過暖亭的窗欞,灑在三人身上,灑在桌上的卷冊之上。

  書頁被微風輕輕掀起,墨香陣陣,時光在這一刻,仿佛變得緩慢而溫柔。

  江攬意坐在亭中,與二位皇子探討詩書,心中卻偶爾會想起冷宮的那株枯梅。

  想起那個身著藏青棉袍,眉眼清冷,卻在談及詩書時,眼底閃過光亮的身影。

  若是他也在此處,能與二位皇子一同探討,想必也是一番別樣的光景。

  她輕輕斂了斂心神,將那份思念藏在心底,繼續與二位皇子暢談。

  眉眼溫婉,笑意淺淺,在這冬日的暖亭中,在臘梅的暗香里,成了一道清雅的風景。

  御花園的梅林旁,暖亭內茶香裊裊,書香陣陣。

  亭外臘梅傲雪,暗香盈袖,陽光正好,歲月安然。

  這深宮之中的一抹清雅與溫馨,在年節將至的喜慶里,顯得格外珍貴。

  而冷宮的院角,那株枯梅在陽光的照耀下,枝椏上的花苞愈發飽滿,似是在積蓄力量。

  待那春日到來,便會迎著暖陽,悄然綻放,開出屬於自己的一抹嫣紅。

  驅散所有的寒涼,迎來屬於自己的滿目春光。

  深宮漫漫,前路未知。

  可那藏在心隅的溫柔與暖意,那對詩書的熱愛,那心中的堅守與初心。

  終將如這傲雪的臘梅一般,在風雪中倔強生長,在時光中悄然綻放。

  不負這歲月靜好,不負這心中所念。

  六殿下客氣了,相互探討罷了,談不上請教。

  江攬意笑道,語氣坦誠。

  三人便圍繞著文卷展開了閒談,太子蕭承澈偶爾插話,言語溫和,見解獨到,總能恰到好處地總結兩人的觀點。

  六皇子蕭承雲則思維敏捷,言辭犀利,提出的問題頗有深度,與江攬意你來我往,十分投機。

  江攬意應對得體,既不卑不亢,又不失溫婉,談及書中的詩詞賦作,引經據典,條理清晰,讓兩位皇子對她更添了幾分好感與敬佩。

  暖亭之內炭火溫熱,茶香清潤,與窗外的寒梅冷香纏在一起,釀出一種難得的安寧。

  這樣的時刻,在步步驚心的深宮之中,實在太過稀少。

  沒有尊卑壓迫,沒有利益試探,沒有派系傾軋,只有純粹的文字與心意相通。

  江攬意坐在軟墊之上,指尖偶爾輕叩桌面,跟著兩人的思路緩緩延伸。

  她很少在人前展露才學,更不願因學識出眾而引來旁人的忌憚與非議。

  可今日面對兩位皇子的真誠請教,她也不願藏拙,只願將心中所思所悟,坦然相告。

  太子蕭承澈性子沉穩,聽得多,說得少,每一句點評都溫和有度,分寸恰好。

  他從不刻意彰顯儲君身份,也不居高臨下,只以同好之心相待。

  這份氣度,讓江攬意心中多了幾分敬重。

  六皇子蕭承雲則更為熱忱,眼中的求知之意毫不掩飾,遇到豁然開朗之處,便會真心讚嘆,毫無皇子架子。

  這般純粹的性情,在皇家子弟之中,更是難得。

  江攬意偶爾抬眼,望向亭外紛飛的梅影,心頭卻輕輕一軟。

  她總會在這樣清淨的時刻,想起冷宮之中那個孤寂的身影。

  他同樣飽讀詩書,見解犀利,風骨凜然,卻因命運磋磨,被困在寒雪枯木之間。

  無人問津,無人傾聽,無人與他燈下對坐,談一句文字風骨。

  若是此刻,他也能坐在這暖亭之中,與他們一同暢談。

  以他的才學,必定能說出更驚艷、更透徹的見解。

  一念至此,江攬意的心頭便微微發澀。

  她迅速壓下這份心緒,不願讓情緒外露,更不願破壞眼前這份難得的平和。

  春桃站在亭外廊下,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安安靜靜地守候。

  她看著自家小主眉眼舒展,笑意溫和,心中也跟著踏實下來。

  入宮這麼久,小主大多時候都是安靜內斂,小心翼翼,極少有這般放鬆自在的時刻。

  今日能與兩位性情溫和的皇子暢談文字,對小主而言,已是一段難得的慰藉。

  陽光漸漸偏移,從亭頂斜斜落進亭內,落在江攬意的發間、肩頭,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

  她鬢邊的珍珠釵微微反光,襯得她面容愈發溫婉清麗。

  太子蕭承澈偶爾抬眼望向她,眼中只有純粹的欣賞,並無半分逾矩之意。

  六皇子蕭承雲則沉浸在文字探討之中,滿心都是解惑後的暢快與欣喜。

  三人你來我往,從辭賦章法,談到文人風骨,從時代背景,談到心境情懷。

  越談越投機,越聊越融洽,幾乎忘了時間流逝。

  亭外的梅香一陣陣飄進來,與茶香、墨香纏在一起,成了深冬里最動人的氣息。

  江攬意許久沒有這般暢快地與人交流心中所好。

  在瑤光殿中,她大多時候只是讀書、靜坐、刺繡、靜養。

  宮人敬畏她的身份,卻不敢與她真正交心。

  妃嬪之間多是虛與委蛇,逢場作戲,更不可能有這般真誠的文字相交。

  今日這場偶遇,這場閒談,對她而言,更像是一場意外的饋贈。

  她珍惜這份乾淨的情誼,也珍惜這份不摻任何算計的相處。

  時間一點點推移,暖亭之內的暖意始終未減。

  江攬意說話時語氣溫柔,解釋時條理分明,遇到不同見解,也會從容表達,不卑不亢。

  兩位皇子對她的欣賞,也從最初的客氣,漸漸變成了真心的敬佩。

  他們從未想過,深宮中竟有這樣一位女子,容貌清麗,性情溫婉,學識卻如此深厚。

  不張揚、不炫耀、不驕縱,只安安靜靜,便自帶一身光華。

  春桃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欣慰。

  她能清晰地看出,兩位皇子對小主是真心欣賞,並無半分輕佻、算計與利用。

  只是純粹的學術探討,只是純粹的人格認可。

  這樣的認可,比任何恩寵賞賜,都更讓小主安心。

  不知不覺間,日頭已漸漸西斜。

  陽光不再刺眼,變得柔和溫暖,透過梅枝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交錯的光影。

  太子蕭承澈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亭外漸晚的日影,輕聲開口。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改日有機會,再與娘娘一同探討,今日倒是獲益良多。

  他語氣溫和,帶著真誠的謝意,沒有半分催促,也沒有半分敷衍。

  多謝太子殿下與六殿下厚愛。

  江攬意緩緩起身,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得體。

  臣妾也從兩位殿下的言談中學到不少,恭送殿下。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禮數周全,分寸恰到好處。

  太子蕭承澈微微頷首,示意不必多禮。

  六皇子蕭承雲也跟著起身,眼中帶著幾分意猶未盡。

  今日與娘娘交談,實在暢快,改日定要再來請教。

  江攬意微微淺笑,點頭應下,並未多言。

  兩位皇子轉身離去,隨身內侍與護衛緊隨其後,腳步輕緩,不曾驚擾這片梅林安寧。

  看著兩位皇子漸漸遠去的背影,消失在曲橋盡頭。

  春桃才終於鬆了口氣,快步湊上前來,臉上帶著幾分難掩的興奮。

  「小主,太子殿下和六殿下對您可真好。」

  「尤其是六殿下,看您的眼神都帶著真心實意的欣賞。」

  「能與兩位殿下這般暢談,真是太難得啦。」

  春桃年紀尚輕,心思單純,滿心都是為自家小主高興。

  江攬意淡淡一笑,眼底卻閃過一絲清明與沉靜。

  「他們性情溫和,待人有禮罷了。」

  「太子殿下沉穩寬厚,六殿下聰慧通透,都是難得的君子。」

  「能與兩位殿下暢談,確實是一樁樂事。」

  她頓了頓,抬頭望向遠處的宮殿群。

  夕陽的餘暉灑在層層疊疊的宮牆之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這宮中難得有這般清淨的時光,沒有算計,沒有爭鬥,只是單純的文字交流。」

  「好好珍惜便好。」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敢多問,只乖乖跟在江攬意身後。

  江攬意緩緩轉身,不再望向遠方,只低頭看著腳下被陽光曬得溫暖的青石板。

  她一步步往前走,步履輕緩,姿態從容。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御花園的臘梅依舊在寒風中靜靜盛放,暗香浮動,漫過亭台,漫過曲橋,漫過層層宮牆。

  一派歲月靜好,安寧溫柔的模樣。

  可江攬意的心底,卻始終藏著一處角落,裝著冷宮的寒雪,裝著枯梅,裝著那個孤傲清冷的身影。

  她知道,這份短暫的靜好,終究抵不過深宮的寒涼。

  可她依舊願意守住此刻的溫暖,守住心底的那一點光。

  離年關越來越近,皇宮裡的年味也愈發濃厚。

  各處宮殿都開始裝點布置,紅燈籠高掛,紅綢纏繞,福字張貼。

  宮人們各司其職,掃雪、除塵、備禮、制膳,忙得熱火朝天,腳步匆匆。

  殿內炭火更旺,膳食更精,賞賜更多,處處都透著喜慶熱鬧的氣息。

  歡聲笑語從各宮各殿飄出,混著年節的香甜氣息,漫遍整座皇城。

  人人都在期盼新年,期盼新歲安康,期盼好運降臨。

  唯有冷宮一帶,依舊寂靜冷清,與世隔絕,仿佛被整個皇宮遺忘。

  那裡沒有紅燈,沒有新聯,沒有往來道賀的人影。

  只有寒風穿過破舊的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人傾聽的嘆息。

  江攬意站在瑤光殿的窗前,望著遠處漫天霞光,指尖輕輕撫過窗沿。

  她知道,年越近,寒越重,冷宮的日子,便越難熬。

  別人都在添新衣、領賞賜、吃暖食。

  唯有他,依舊守著那一方小小的院落,與枯梅寒風為伴。

  而她能做的,依舊只是悄悄送去一點暖意,一點甜,一點微光。

  不敢張揚,不敢聲張,不敢讓人察覺。

  只願在這漫天風雪裡,能讓那個孤傲的身影,少受一點寒,多嘗一點甜。

  只願那株枯梅,能在冰雪之下,守住最後一點生機。

  只願心底那點不曾言說的牽掛,能化作一縷暖意,穿過宮牆,落在他的肩頭。

  深宮歲月長,風雪未曾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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