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最後逼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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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徹骨的冰冷,與壓抑到極致的滔天怒意。

  帝王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此刻,他雖未發作,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壓,已經讓整個紫宸殿的氣壓低得讓人近乎窒息。

  文武百官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後宮妃嬪瑟瑟發抖,噤若寒蟬。

  所有人都在等。

  等帝王一句話。

  等一個最終的裁決。

  蕭崇的目光,沒有在皇后身上停留太久。

  他緩緩轉頭,看向紫宸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與漫天風雪,薄唇輕啟。

  聲音低沉,冷厲,如同寒冰碎裂,帶著九五之尊不容置喙的威嚴。

  沒有半分猶豫。

  沒有半分遲疑。

  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只吐出一個字:

  「傳。」

  一個字。

  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審判,直接斬斷了所有的幻想,宣判了結局。

  話音落下的剎那。

  殿外早已屏息等候的傳旨太監,身子一哆嗦,連忙弓著身子,快步退到殿門之外,凍得通紅的手緊緊攥著拂塵,扯著嗓子,高聲唱喏。

  「陛下有旨——」

  「傳太醫院小吏劉安上殿——」

  尖細的聲音,悠長而清晰,穿透厚重的殿門,在空曠寂靜的宮道之上迴蕩。風雪一卷,聲音飄出很遠,驚起了檐角的積雪,簌簌落下。

  一聲接著一聲,在宮廊之間反覆迴響。

  「傳——太醫院小吏——劉安——上殿——」

  「傳——劉安——上殿——」

  紫宸殿內,依舊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聲傳召,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小人物,終於要走上這座最莊嚴的大殿,說出那段被隱瞞了三個月的真相。

  意味著中宮的命運,再也無法挽回。

  意味著一場席捲後宮與朝堂的風暴,正式拉開序幕。

  江攬意依舊跪在原地,脊背筆直,目光平靜,沒有半分得意,沒有半分狂喜,只有一片坦蕩赤誠。

  她要的從來不是報復,不是榮華。

  她要的,只是真相。

  只是一個公道。

  給蘇婉儀,給險些夭折的龍裔,給所有被強權壓得抬不起頭的人,一個交代。

  殿外的唱喏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一步。

  一步。

  緩慢,卻堅定。

  風雪之中,一道瘦弱的身影,緩緩出現在紫宸殿外的白玉階前。

  來人正是劉安。

  他穿著一身太醫院標準的青色小吏官服,布料粗糙,漿洗得發白,身形瘦弱,肩膀微微塌著,看上去怯懦而不起眼。面色惶恐至極,嘴唇發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眶深陷,眼底布滿血絲,顯然是多日未曾安眠,被恐懼折磨得心力交瘁。

  他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從指尖到腳踝,每一寸都在顫,仿佛隨時都會癱倒在雪地里。

  可他的腳步,卻沒有停。

  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被逼到絕境之後,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知道,踏入紫宸殿,面見聖上,指證皇后,他九死一生。

  可他更知道,若是繼續隱瞞,若是繼續懦弱,江攬意早已安排好的一切,會讓他全家都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一邊是皇后的強權,一邊是江攬意以性命相托的真相,他早已沒有退路。

  要麼,帶著秘密永遠沉默,死後背負罵名。

  要麼,拼死一搏,說出真相,求一條生路。

  劉安深吸一口氣,任由冰冷的風雪灌入喉嚨,嗆得他微微咳嗽。他抬起腳,跨過紫宸殿那道高高的門檻。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也隔絕了他所有的退路。

  一踏入殿內,一股比外面風雪更冷、更可怕的威壓,瞬間將他籠罩。

  御座之上,帝王冷眸如刀,直直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將他從頭看穿到腳。

  兩側,文武百官肅立,目光如炬,帶著審視、探究、心驚。

  後宮妃嬪站在一側,神色各異,或冷漠,或好奇,或恐懼。

  殿中地面上,還殘留著一絲慌亂的痕跡,空氣之中瀰漫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息。

  劉安只覺得雙腿一軟,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

  他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磚地面上。

  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人,不敢看帝王,不敢看滿殿的權貴,只是一個勁地拼命磕頭。

  「陛下饒命!」

  「陛下饒命啊!」

  額頭狠狠磕在青磚上,一聲接著一聲,沉悶而刺耳。不過幾下,堅硬的青磚之上,便滲出了點點猩紅的血跡,刺目驚心,順著地面的縫隙緩緩蔓延。

  他渾身抖得如同篩糠,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哭嚎著開口。

  「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罪該萬死!求陛下開恩!」

  「三個月前……長樂宮蘇婉儀娘娘胎氣受損一案……那碎寒草……真的不是婉儀娘娘宮中所要!」

  「是皇后宮中!是皇后宮中的掌事宮女翠兒姑姑!」

  他一邊磕頭,一邊哭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與淚。

  「翠兒姑姑當時手持皇后娘娘的半面鳳印令牌,親自到太醫院藥房,點名要取碎寒草!她說……她說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奴才一個小小吏目,不敢不從!」

  「奴才當時就知道,碎寒草性烈陰寒,孕婦沾之即落胎,是要命的東西!奴才不敢輕易給,更不敢私自出庫!」

  「可翠兒姑姑威脅奴才!她警告奴才,若是奴才敢泄露半個字,若是奴才敢拒絕半分,便要奴才一家老小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奴才……奴才只是一個普通人,上有年邁父母,下有年幼妻兒,一家老小都指著奴才活命……奴才一時貪生怕死,糊塗透頂,畏懼皇后娘娘的權勢,畏懼鳳家的勢力,才敢隱瞞此事,欺瞞陛下,欺瞞滿朝文武……」

  「奴才知道錯了!奴才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他額頭磕得血流不止,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淚水混著恐懼,砸在青磚的血跡之上。

  「翠兒姑姑說,那碎寒草是要送去給……給那些不配懷龍裔的賤人……奴才當時沒敢多問,可後來聽說長樂宮婉儀娘娘胎像不穩,奴才才知道……才知道闖下了滔天大禍!」

  「奴才日夜難安,夜夜做噩夢,夢到冤魂索命,夢到陛下降罪……奴才不敢說,不敢提,只能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若不是有人找到奴才,若不是江姑娘給奴才一條活路,奴才……奴才這輩子都不敢把真相說出來!」

  「求陛下明察!求陛下為婉儀娘娘做主!求陛下饒過奴才全家老小!奴才願意指證!願意當堂對質!奴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話,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千刀萬剮,五雷轟頂!」

  他一遍又一遍地磕頭,青磚之上的血跡越來越大,刺目驚心。

  一句話。

  一段哭嚎。

  徹底坐實了所有的證據。

  徹底揭開了三個月前那樁後宮懸案的真相。

  紫宸殿內,一片譁然。

  壓抑了許久的死寂,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文武百官臉色劇變,低聲議論之聲此起彼伏,雖然不敢大聲,卻依舊擋不住那股洶湧的震驚。

  「竟然真的是皇后……」

  「碎寒草果然是皇后派人取的……」

  「好狠的心腸,竟然對龍裔下手……」

  「劉安所言句句屬實,證據確鑿,這下……中宮真的保不住了……」

  後宮妃嬪之中,有人嚇得捂住了嘴,有人眼底閃過一絲快意,有人則更加惶恐不安。蘇婉儀靠在侍女懷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流下,那是委屈,是解脫,是遲來的公道。

  江攬意依舊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抬起頭,目光依舊坦蕩,看向御座之上的帝王,沒有半分怯意。

  真相,已經大白。

  公道,已經來臨。

  她做到了。

  以一介普通妃子,在這深宮之中,以一己之力,扳倒權傾後宮的皇后,揭開了驚天陰謀,為無辜者討回了公道。

  蕭崇端坐龍椅,聽著劉安的哭訴,看著那青磚之上刺目的血跡,眸底的怒意再也壓抑不住,翻湧如狂濤。

  周身的氣壓,愈發冰冷駭人。

  他指尖猛地收緊,攥緊了御座扶手,指節泛白,青筋隱隱浮現。

  龍眸之中,殺意凜然。

  劉安的供詞,與江攬意呈上的證據,一一對應,環環相扣,毫無破綻。

  鐵證如山。

  無可辯駁。

  上元夜的紫宸殿,燈火通明,風雪呼嘯。

  這場遲來了三個月的清算,這場牽動後宮與朝堂的驚變,才真正進入最驚心動魄、最顛覆乾坤的一刻。

  沒有人知道,在這真相大白之後,帝王會降下怎樣的雷霆震怒。

  沒有人知道,鳳家會迎來怎樣的滔天風暴。

  更沒有人知道,那個以一己之力攪動紫禁城風雲的江攬意,又會走向怎樣的命運。

  只知道,從劉安踏入紫宸殿、說出真相的這一刻起。

  後宮的天,變了。

  朝堂,也要變了

  「你胡說!」

  一聲尖利到破音的怒斥,猛地劃破紫宸殿內死寂。

  上元夜的紫宸殿本就燭火煌煌,鎏金銅爐里燃著上等的龍涎香,煙氣裊裊卻壓不住殿內森寒的戾氣,皇后鳳玥原本搖搖欲墜的身子,不知從哪裡驟然爆發出一股瀕死掙扎的氣力,她猛地掙脫開容姑姑死死扣著她臂彎的手,寬大的翟衣袖擺掃過案角,帶落了一枚垂落的珠釵,摔在青磚上發出清脆一響,更襯得她此刻狀若瘋癲。

  她一隻手死死指著跪在地上、額頭滲血的劉安,指尖劇烈顫抖,指節因用力而泛青白,連手背的青筋都一根根繃起,往日裡保養得宜、戴著赤金護甲的手指,此刻如同枯枝一般猙獰。

  她鬢邊珠翠歪斜,赤金鑲紅寶的鳳挑搖搖欲墜,鬢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上,原本端莊雍容的面容徹底扭曲,柳葉眉倒豎,杏眼圓睜,往日裡母儀天下的端莊儀態、溫婉氣度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戳穿陰私後的狂亂與怨毒,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凶獸。

  「你這個卑賤下作的小吏!不過是太醫院一個看門守庫的東西,連給本宮提鞋都不配,也敢在這紫宸殿上、在陛下與滿朝文武面前信口雌黃、血口噴人!」

  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胸口的翟鳥紋繡品隨著動作不停晃動,聲音尖細刺耳,像一根繃到極致即將斷裂的弦,震得殿內近處的宮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定是你收了江攬意的金銀好處!受了她的蠱惑與收買,與她串通一氣,刻意構陷本宮!你可知污衊中宮皇后是什麼罪名?是誅九族的死罪!你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攥在別人手裡,你竟敢……你竟敢如此大膽妄為!」

  劉安本就被這深宮威壓嚇得魂不附體,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厲喝一吼,渾身猛地一哆嗦,本就惶恐不安的神情更加慘白如紙,臉頰瘦削,眼眶深陷,顯然是多日未曾安睡。他伏在冰冷的青磚地上,額頭緊緊抵著沾了薄雪的地面,連頭都不敢抬,只是一個勁地拼命磕頭,青磚之上原本淺淺的血跡又濃了幾分,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順著磚縫緩緩蔓延。

  「皇后娘娘……奴才不敢……奴才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奴才怎敢拿全家上下十幾口性命開玩笑……奴才真的不敢欺瞞陛下啊……」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卑微到了塵埃里。

  皇后見他還敢辯駁,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她猛地轉向御座上的蕭崇,眼眶一紅,淚水瞬間涌滿眼眶,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砸在衣襟上,聲音悽厲悲切,帶著十足的委屈:

  「陛下!陛下您明鑑啊!這劉安分明是被人收買了!他是在刻意污衊臣妾!臣妾身為中宮皇后,身負母儀天下之責,一向恪守宮規,仁慈寬厚,對待後宮姐妹素來親厚,怎麼可能做出那等陰私歹毒、殘害皇嗣之事?碎寒草一事,臣妾聞所未聞,更從未讓翠兒去太醫院取過半分管制藥材!這一切……這一切都是江攬意精心設下的圈套,是她懷恨在心,處心積慮要陷害臣妾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瑟瑟發抖,身子軟軟往下滑,一副受盡天大冤屈、不堪重擊的模樣,看得殿內幾個不明就裡的年輕宮人險些心生惻隱。

  「江攬意她是罪臣之女,父親貪贓枉法獲罪,她心懷怨懟入宮,入宮之後一直不安分,覬覦後位,挑撥是非,如今見臣妾穩居中宮,鳳家權傾朝野,便心生歹意,聯合這等下賤小吏,偽造證據,構陷皇后,動搖國本!求陛下千萬不要被她的偽善面目蒙蔽,不要被這等奸邪小人所欺啊!」

  滿殿文武與後宮妃嬪皆是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一個個垂首斂目,生怕被這滔天風波波及。文官們指尖捻著朝珠,神色凝重;武官們按劍而立,面色肅然;後宮妃嬪們攥緊了手中的繡帕,指節泛白,有人心驚於這深宮之中的波譎詭,有人暗嘆皇后演技逼真,有人則冷眼旁觀,只等帝王最終裁決,無人敢輕易開口。

  江攬意跪在原地,脊背依舊筆直如青竹,紋絲不動。玄色襦裙鋪散在青磚上,與冰冷的地面融為一體,她跪了整整一個時辰,膝蓋早已麻木刺痛,可身姿依舊挺拔,沒有半分佝僂乞憐之態。

  她聽著皇后悽厲的哭喊,聽著那顛倒黑白的指責,緩緩抬起頭。鬢邊一支素銀簪子素雅乾淨,未施粉黛的面容清淺平和,目光平靜無波,沒有憤怒,沒有譏誚,沒有怨懟,只有一片澄澈悲憫,可那眼神之中的篤定與坦蕩,卻比任何厲聲斥責都更有力量,更能擊穿人心。

  她迎著皇后怨毒如刀、幾乎要將她凌遲的目光,迎著滿殿文武探究審視的視線,迎著御座上帝王沉沉如寒潭的龍眸,聲音不急不緩,清清冷冷,像山澗寒冰,每一個字都清晰入耳,字字誅心,落在殿內每一個人心上。

  「皇后娘娘,事到如今,真相已經擺在眼前,您何必還要如此強詞奪理、百般狡辯?」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入皇后精心偽裝的假面,將那層端莊仁慈的外皮撕得粉碎。

  「您敢對天起誓,您從未讓掌事宮女翠兒前往太醫院,取過那藥性陰寒、孕婦沾之即落胎的碎寒草?」

  「您敢起誓,您從未命人將那碎寒草,悄悄碾磨成粉,混入長樂軒蘇婉儀娘娘日常所用的安神香之中,日夜焚燒,神不知鬼不覺,害得婉儀娘娘胎氣大損,最終痛失龍裔,小產傷身,纏綿病榻?」

  「您敢起誓,在臣妾因揭發此事端倪而被陛下禁足瑤光殿的那段日子裡,您從未動過殺心,從未想過要讓臣妾悄無聲息地死在殿中,死無對證,一了百了,永遠掩蓋您的滔天罪行?」

  她一連三問,聲聲鏗鏘,擲地有聲,氣勢凜然,沒有半分怯弱。

  皇后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灰,最後變得如同死灰,嘴唇哆嗦著,張了好幾次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只能死死瞪著江攬意,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那目光兇狠得像是要將人生吞活剝。

  江攬意目光微垂,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繼續開口,每一句話都戳中要害:

  「臣妾被禁足瑤光殿期間,日日飲食,皆由皇后宮中專人送來,旁人不得插手。早膳的蓮子粥,午膳的烏雞湯,晚膳的燕窩藥膳,看上去精心烹製,溫潤養身,色香味俱全,實則每一樣裡面,都被悄悄加了冷凝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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