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065【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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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065【見血】

  堂內局勢一觸即發,所有人神情凝重地望著對面。

  此刻將門子弟這邊包括秦章在內,一共只有六人,年齡在十七歲至二十六歲之間。

  他們雖然在人數上處於下風,心裡並無懼意,往常他們跟著秦章沒少和京中紈絝較量,動手廝殺不在少數,如何會將眼前這些文弱書生當回事?

  然而他們不能不忌憚對方的師承和官身,眼下打又不能打,罵又罵不過,這些將門子弟別提有多麼憋屈。

  連曹軒這種習慣唾面自乾的傢伙都眉頭緊皺,更不必說素來飛揚跋扈的秦章。

  他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心中的怒火。

  方才薛淮那番話讓他警醒。

  今天之事說到底是他過於冒失,先不說薛淮那首詞究竟有多好,他一上來就拿銀子砸人,對於文人而言毫無疑問是極大的羞辱。

  薛淮要是沒有任何反擊,不光他自己的清名會受損,甚至還會牽連到已故的薛明章。

  這樁官司就算打到御前也是薛淮占理。

  一念及此,秦章強壓心中的躁鬱,深吸一口氣道:「方才我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薛侍讀怎麼心眼小到這個程度?罷了,此事我不同你計較,還是說回那首詞的事兒。」

  聽聞此言,曹軒只覺心裡蠻不是滋味。

  他知道秦章因為財路被斷記恨薛淮,今日本就是受人之託有意在他面前提及瞻雪閣,原以為這傢伙多多少少能讓薛淮吃癟,誰知他只長年紀不長腦子,看似氣勢洶洶地闖進來,開口就被薛淮拿住話柄。

  簡直是爛泥糊不上牆。

  在曹軒看來,今天顯然找不成對方的麻煩,不如丟下兩句狠話然後趕緊回家,往後再找機會下手,可是秦章顯然咽不下這口氣,哪怕他知道不能動手,依舊梗著脖頸妄圖讓薛淮低頭。

  「秦三少辱人在先,如今一句輕飄飄的玩笑就想揭過去。」

  薛淮冷笑道:「世上哪有這樣便宜的事情。」

  秦章皺眉,沉聲道:「你待如何?」

  薛淮微諷道:「做錯事就要認錯,難道鎮遠侯沒有教過你這個道理?」

  「讓我給你賠禮?」

  秦章臉上浮現一抹猙獰的笑意,緩緩道:「薛侍讀,你莫要太過高看自己了。」

  「沒錯,薛某是不能按著秦三少的腦袋賠禮致歉,那你為何還要站在這裡?莫非想讓我們請你喝酒?」

  薛淮左右看了一眼,奇道:「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臉皮厚到這個程度。」

  周遭的年輕文官們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方才是我說話不謹慎。」

  秦章臉色鐵青,含恨道:「對此我向你致歉,但薛侍讀是否也該給我一個解釋?」

  薛淮沒將他含含糊糊的致歉當回事,反問道:「什麼解釋?」

  秦章抬手指向被隔開站在遠處的曲昭雲,道:「京中誰不知道,我在這位曲行首身上花了金山銀海,結果卻被你橫插一手。都說你清正自持,如今卻幹著損人利己的事兒,我憑什麼要忍氣吞聲?今天你不把這件事說清楚,我決不與你善罷甘休。」

  正如曹軒心裡的猜測,秦章今日來瞻雪閣是為了找薛淮的麻煩,他本就不是那種能夠沉住氣的性子。

  只是秦章沒有料到,他一來瞻雪閣就收到曲昭雲主動向薛淮示好的消息,剎那間險些氣炸了肺。

  他對曲昭雲勢在必得,這和對方的才情沒有多大關係,主要因為這女子容貌生得美、身段窈窕勾人,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讓秦章心動不已,只想她能心甘情願地跟著他。

  若非如此,他哪有耐心和曲昭雲囉嗦,按照以往的脾性,他早就動用強硬的手段了。

  結果他拉扯兩個月還沒得手,反倒被薛淮捷足先登,這讓秦章如何能忍?

  曲昭雲確實有些害怕秦章混不吝的性子,所以明明不喜對方,也只能用委婉的手段避讓,但如今因為她的緣故,秦章竟然要和薛淮不死不休,她只能攥緊雙手上前一步說道:「小侯爺,奴家只是敬佩薛侍讀的為人和才學,還請你嘴下留情。」

  「你閉嘴。」

  秦章冷冷吐出三個字,盯著薛淮說道:「薛侍讀,今日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替曲昭雲把我這幾個月花在她身上的銀子拿出來,要麼留下你那首詞,帶著你的同年們離開瞻雪閣,我便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否則——」

  他向對面的年輕文官們逐一看過去,寒聲道:「我是個渾人,若是做了什麼不太妥當的事情,諸位莫要見怪。」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薛淮、高廷弼乃至陳觀岳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其他人未必真有這個膽氣,因為秦章的父親是提督五軍營的鎮遠侯,秦家是大燕軍中數一數二的武勛將門。

  天家之下,秦家本就是第一檔的門第。

  沉默在蔓延,氣氛在變化。

  薛淮緩步而出,來到秦章的身前,冷靜地看著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將門子弟。

  秦章問道:「想好了嗎?」

  薛淮微微一笑,從容道:「秦三少,你可知道我在想什麼?」

  秦章雙眼微眯,沒有開口接話。

  薛淮自顧自地說道:「我在想,你今日胡攪蠻纏到底是為哪般?我與曲行首是初見,大庭廣眾更談不上私相授受,但你如此咄咄逼人委實風度全無。你說我心眼小,在我看來你才是心眼比針眼還小。更讓我想不明白的是,我和曲行首君子論交,這與你秦三少何干?你以什麼身份站在這裡質問和干涉?」

  秦章只覺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湧上腦門。

  人群之外,曲昭雲垂首低眉,眼神複雜。

  薛淮盯著秦章的神情變化,忽地靠近輕聲道:「你不可能提前知曉曲行首會向我討要詞作,所以你這般興師問罪而來,肯定是專程來找我的麻煩。表面上你我無冤無仇,但是你對我的敵意幾乎寫在臉上,那就讓我猜猜是為何。」

  「以前我不曾彈劾過鎮遠侯府,唯一和你家有關聯的地方,大概便是前不久的工部貪瀆案。」

  「我記得工部的管轄範圍里,有一部分與軍方有關,比如軍田和軍械武備,看來是我壞了你們掙錢的營生,所以你才這般不依不饒。」

  「你今日來此是鎮遠侯的授意?不對,鎮遠侯沒有這麼蠢,這只能是你的自作主張。」

  「所以……秦三少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喝兵血?」

  「你真是膽大包天,不知死字怎麼寫。」

  他的語調極其平緩,落入秦章耳中卻如惡魔低語。

  秦章猛地抬手拽住薛淮的衣領,雙目仿若噴火,眼底深處卻有幾分驚懼。

  「放手!快放手!」

  「一介紈絝竟然如此張狂,你眼裡還有沒有國法?」

  「秦章,我回去之後必參你!」

  「還有鎮遠侯!爾父子休想全身而退!」

  陳觀岳等人大怒,但是又擔心上前會進一步刺激秦章,萬一這廝血氣上頭傷到薛淮怎麼辦?

  只能聲色俱厲地怒斥。

  曹軒等人亦是紛紛變色。

  他們雖然就在旁邊,但是薛淮刻意拉近和秦章的距離,聲音又很輕,因此他們只能隱約聽見幾個字眼,不太清楚秦章為何會突然變得這般危險,因此也就無從勸說,只能再三讓他冷靜一些。

  秦章雙手掐著薛淮的衣領,毫不理會其他人,只咬牙問道:「你是不是活膩了?」

  「秦章,其實你很可悲。」

  薛淮清亮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秦章的內心,繼續壓低聲音道:「你以為自己威風八面,其實滿京城有誰真正瞧得起你?旁人看在鎮遠侯的面上叫你一聲小侯爺,背地裡卻罵你是個廢物紈絝。」

  「所有人都看不起你,偏偏你也確實不爭氣。」

  「就像現在,你明明不敢對我們這些文弱書生如何,卻非要裝出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難道你沒發現自己很可笑?」

  「說白了,你就是一個被秦老夫人寵壞的廢物,趕緊回你的侯府做個富貴閒人,這才是你該做的事情。」

  「我要是你,今日絕對不會來瞻雪閣。」

  「免得自取其辱。」

  薛淮一句又一句,猶如鋼刀砍在秦章的心頭,他忽地猙獰一喝,雙手猛地用力,將薛淮朝後推了出去。

  這是因為薛淮提到秦萬里和秦老夫人,讓他保留最後一絲理智。

  秦章轉身就走,但是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慌張的喊聲。

  「薛侍讀!」

  「薛兄!」

  「景澈賢弟!」

  秦章腳步一滯,他看向旁邊的曹軒等人,發現這些伴當臉上浮現驚恐的神色。

  轉頭望去,秦章的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陳觀岳等人手忙腳亂地將薛淮攙扶起來。

  秦章那一推讓薛淮往後踉蹌跌倒在地,誰知他倒下的位置剛好在桌案附近,他的額頭不小心磕在了桌腿上。

  一抹殷紅出現在薛淮的額頭上,給他俊逸的面龐染上幾分悲壯之感。

  曹軒心臟亂跳,暗呼不好,但是還沒等他拽著秦章離開此地,就聽一眾年輕文官當中有人憤怒至極地怒吼道:「豎子欺人太甚!今天我和你們拼了!」

  話音未落,便見吳璟一邊嘶吼一邊朝這邊撲過來。

  「士可殺不可辱!」

  「武夫囂張狠毒如斯,我等豈能坐視不理!」

  「跟他們拼了!」

  二十餘位年輕才俊一擁而上,將秦章等六人圍在中間。

  瞬間大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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