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33【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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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133【局中局】

  沈園。

  「爹爹,薛世兄是不是很厲害?」

  沈青鸞笑容燦爛,滿眼與有榮焉之感。

  儀真縣距離府城五十餘里,兩地往來極其頻繁,青山鎮胡家被徹查的消息很快就傳了過來。

  好事者添油加醋,將薛淮與陳倫的短暫交鋒描繪成生死敵對,導致薛淮雖然不在府城,他的名聲反而更上一層樓。

  沈家自有靈通準確的消息渠道,知道真相沒有那麼誇張,不過薛淮頂住鹽運司和漕運衙門的施壓亦是事實,因此沈青鸞才會如此發問。

  沈秉文頷首道:「確實很厲害。」

  沈青鸞注意到他的神色並不輕鬆,不由得斂去笑意,關切地問道:「爹爹,莫非此事還有不妥之處?」

  「並無。」

  沈秉文坦然道:「我只是在想鹽運司衙門前兩天傳出來的消息。」

  「爹爹是指鹽運司將要新增引窩一事?」

  沈青鸞沉吟道:「我覺得此事有些古怪,按說如今兩淮地界發放的引窩數量已經超過八十,這足夠各家鹽商的用度,如今突兀新增引窩卻是為何?」

  大燕的鹽政制度不算特別複雜,以揚州鹽運司為例,他們會放出一定數量的引窩購買權,只有得到鹽運司審核通過的鹽商才能購買引窩。鹽商在擁有引窩之後,每年向鹽運司申請購買鹽引,再憑藉鹽引去鹽場實地購鹽。

  每張引窩的價格不同,核定的鹽引配額亦不同。

  比如沈家擁有十六張引窩,每年可領鹽引總數為六萬餘引,一引可購鹽四百斤。

  簡而言之,擁有引窩的大鹽商類似於總銷商,只有他們才有資格去向鹽運司申領鹽引,然後或者自用或者賣給中小鹽商,後者相當於二級分銷商。

  目前揚州境內,只有八家大鹽商有資格購買引窩,除了沈家和揚州四姓劉喬鄭王,此外便是白、葛、黃三家。

  以實力而論,劉、喬、沈三家是毫無疑問的第一梯隊,接下來是鄭家和王家,白葛黃三家最末。

  上一次鹽運司增發引窩是在四年前,按照常理而言,除非短期內新增大量鹽場,否則鹽運司不會頻繁增發引窩。

  「確實有些古怪。」

  沈秉文緩緩道:「根據泰興縣和海門縣傳回的消息,這幾年兩淮新開的鹽場不算多,並不足以支撐鹽運司特地開場增發,但是從近來鹽商之間的風聲來看,鹽運司這次會有大動作。」

  如果鹽運司並非故弄玄虛,這對於沈家而言將會是一次較為嚴峻的考驗。

  引窩是可以家族世代傳承的經營特權,再加上各大鹽商存在激烈的競爭,導致引窩歷來價格不菲,一張引窩售價幾萬到幾十萬兩銀子不等。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價格,如果想順利競得引窩,鹽商還得疏通鹽運司衙門的大小官吏,這又是一筆極大的開銷。

  沈家家大業大,即便沈秉文前些年已經精簡大部分零散產業,每年的固定投入依舊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原本沈家不會因為本錢束手束腳,只是這大半年來有兩件事耗費了大筆銀錢,其一是去年廣泰號北上京城開設錢莊和布莊,前期投入頗為驚人。其二則是沈秉文如今正在籌謀出海,開闢海上貿易路線同樣是個吞金獸。

  可是沈家又不能缺席鹽運司的認窩大會,一者他們需要維繫和鹽運司的交情,二者這關係到廣泰號後續的立足之本,倘若沈家不參加這次的認窩大會,那些中小鹽商肯定會被其他大鹽商勾走。

  沈青鸞有些愧疚地說道:「爹爹,女兒不該那麼任性。」

  「這與你有何關係?不必自責。」

  沈秉文擺擺手,溫言道:「廣泰號北上是我同意的決定,如今靠著薛家哥兒引薦雲安公主的關係,廣泰號已經在京城站穩腳跟,慢慢就能看到收效。如果不是你足夠堅定,或許我不敢邁出這一步。至於這次的認窩大會,多半是劉傅設下的局,我們沈家只需跟著喬家走便是。喬老爺子和劉傅鬥了一輩子,他絕對能避開劉傅設下的陷阱。」

  沈青鸞的心緒放鬆了一些,她想了想說道:「爹爹如今要費心出海一事,這次的認窩大會就讓女兒來操持前期事宜如何?」

  沈秉文頷首道:「自然可以。」

  沈青鸞雙眼一亮,微笑道:「爹爹,我想先去北面鹽場實地看一眼,這樣或許更有把握。」

  沈秉文失笑道:「只是去看鹽場?」

  他記得按照薛淮的規劃,巡查完儀真縣便會去北邊的興化縣和寶應縣。

  沈青鸞眨眨眼,並未否認。

  「去吧,記得代為父向薛家哥兒問好。」沈秉文又道:「這次外出要帶足人手,我會讓齊三和岳平帶人跟著你。」

  沈青鸞乖巧地應下。

  ……

  永慶坊,劉府。

  「薛同知的殺心為何這麼強?他居然連鹽運司和漕運衙門的面子都不給,好端端一個胡家說沒就沒了。」

  鄭博彥長吁短嘆,雖說鄭家和胡家關聯不深,但好歹也是這麼多年利益往來的熟人,眼下見胡家被薛淮強硬治罪,他難免會有兔死狐悲之感。

  「誰讓人家薛大人根腳硬呢?朝中有人好辦事,要不是當朝大司空在後面撐著他,鹽運司那幫人怎會如此輕易退縮?」

  坐在對面的白氏家主白修冷哼一聲,胡家的下場讓他有了極強的危機感。

  旁邊的葛氏家主葛懷城嘆道:「薛同知畢竟和譚府尊不同,就算沒有沈尚書的庇護,光憑當年薛文肅公留下的遺澤,便足以讓他在官場上從容很長的時間。否則以他前兩年在京中的所作所為,早就被人群起而攻之,怎會容許他安然無恙地過到現在?」

  「現在不是長他威風的時候。」

  鄭博彥皺眉道:「諸位,胡家的例子就在眼前,難道我們要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薛同知將揚州弄得一片亂糟糟?」

  和之前多次私下商議相比,今日在場僅有四人,獨獨少了王氏家主王世林,眾人當然知道這是為何,那個王貴雖然只是旁支子弟,但是很受王世林的器重,如今王貴整天屁顛屁顛跟在薛淮身後,王家的立場難免會遭到質疑。

  因此今日劉傅沒有請王世林前來。

  白修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劉傅,小心翼翼地說道:「早知如此,或許我們不如將薛同知晾在一邊。」

  「此事是老夫思慮不周。」

  劉傅順勢接過話頭,坦然道:「起初老夫只是想給薛淮找點事情做,以免他來干擾這次的認窩大會,畢竟這才是我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但老夫沒有想到這位年輕的翰林竟然有天授之才,各種複雜庶務手到擒來,與其他初次外放步履維艱的年輕官員截然不同。這一點,確實是老夫失算,還請諸位諒解。」

  「子承兄切莫如此。」

  鄭博彥連忙出言轉圜,繼而道:「薛同知既然有這個能力,我們是否請君入甕都不重要,因為譚府尊讓權的態度很明顯,就算各家沒有去給薛同知找麻煩,他也能直接挑出那些和我們各家有關的案子入手。眼下至少我們可以確認一件事,薛同知此行揚州就是衝著我們來,胡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因此我等不能再繼續隱忍。」

  說到這兒,他忽地心中一動,不由自主地看向劉傅。

  府衙屬官刁難薛淮乃是劉家首倡,這會不會是劉傅有意為之?

  將把柄送到薛淮手上,再用胡家的下場迫使各家團結起來,不再抱有對薛淮的幻想,讓所有人意識到就算他們肯讓步,薛淮亦不會手下留情,如此一來他們只能緊緊追隨劉家,與對方糾纏到底。

  以鄭博彥對劉傅的了解,他覺得這種可能性很高,不過他思忖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挑明。

  這時劉傅意味深長地看了鄭博彥一眼,徐徐道:「允修兄言之有理,胡家前車之鑑就在眼前,我等不能坐以待斃啊。」

  短短一句話瞬間讓暗室的氣氛緊張起來。

  劉傅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又道:「而且你們莫要忘了,胡家這些年與各家往來頗為緊密,雖說胡慶並不知曉我等最重要的機密,但如果讓薛淮拿到胡家那些隱秘的帳目,這對我們來說亦是極大的隱患。有些事不鬧大自然無所謂,一旦被朝中有心人盯上,將來我們很難安穩度日。」

  葛懷城試探性地問道:「子承兄可有對策?」

  「如今薛淮得罪了揚州本地官紳,又得罪了鹽運司和漕運衙門,如果任由他繼續胡鬧,只怕所有人都沒有好日子過,老夫認為是該動用一些手段,至少不能坐視他攪得揚州人心惶惶。」

  劉傅摩挲著面前的茶盞,緩緩道:「他巡查完儀真縣便會去北邊的興化縣,那裡素來不太平。」

  鄭博彥等三人聞言怔住。

  白修緊張地說道:「子承兄,若是薛同知在揚州地界有個閃失,朝廷必然會徹查到底,屆時只怕會有大禍臨頭,要不我們還是……」

  「你在想什麼呢?老夫怎會行此險著?這不是拿各家親眷的性命去冒險?」

  劉傅皺眉,略顯無奈道:「老夫說的是利用當地貧苦百姓激起一場民變。以薛淮如今犯了眾怒的境況,只需再添上一把火,江蘇官場從上到下都有理由彈劾他,屆時就算他再怎麼不情願,也無法繼續待在揚州為官。」

  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先前他們真以為劉傅打算暗殺薛淮,此事過於聳人聽聞,將他們嚇得不輕。

  鄭博彥點頭道:「既是如此,愚弟願遵子承兄調派。」

  白葛二人亦相繼表態。

  劉傅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抹鋒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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