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01【波瀾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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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201【波瀾現】

  隨著喬望山領頭,其他賓客紛紛前來向譚明光和薛淮敬酒。

  譚明光宦海沉浮三十年,論別的本事自忖及不上薛淮,對於這種官面上的應酬卻極有自信,再加上今日他的官職最高,應付如潮水一般的敬酒可謂得心應手。

  相比之下,薛淮確實沒有他那般圓潤自如,不過也沒有幾個人敢灌他的酒,因此只是點到即止。

  這時一名年輕僕役托著一個盛滿銀耳羹的精緻湯盅,目不斜視地朝主桌走來。

  他步伐沉穩呼吸均勻,臉上帶著與其他僕役無異的恭敬神情。

  在他距離主桌還有五六步時,一道人影忽地出現在他身前。

  「且慢。」

  這一聲不響,卻帶著金鐵般的穿透力,瞬間讓年輕僕役的腳步停滯一瞬。

  來人正是江勝,他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擋在僕役身前,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僕役的雙手、托盤底部邊緣、以及他的袖口和腰際——任何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

  「這碗羹剛才在廚房驗過了?」

  江勝的聲音毫無波瀾,卻是不容置疑的詢問。

  「回大人話,小的是按規矩直接從備膳台取的,廚房驗過的。」

  年輕僕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緊張和謙卑。

  江勝雙眼微眯,因為他注意到年輕人的身體細微緊繃,以及下意識微微後退半寸的重心偏移。

  湯盅極其精緻,江勝伸出手似乎要確認羹湯的狀態,但他的手指並非徑直探向碗壁,而是極其巧妙地在碗口上方輕巧地拂過,手腕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回勾動作,這是江湖高手常用寸勁探物的手法。

  「嗯,是碗好羹,同知大人這會用些清淡的正好解膩。」

  江勝口中說著無關痛癢的話,手掌卻在拂過的瞬間,拇指內側極其隱蔽地發力。

  只見那穩穩置於托盤中、碗底還墊有隔熱錦墊的精緻湯盅,仿佛被無形的力道驟然牽引,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羹湯猛地掀起波浪,眼看就要傾潑而出,年輕人的瞳孔驟然緊縮,他在江勝拂手的瞬間就已經察覺勁風撲面,本能讓他瞬間做出反應,雙手下意識地全力穩住托盤邊緣對抗那股突如其來的力道。

  這一刻他手臂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鋼鐵,指節凸起,一直隱藏的力量暴露無遺。

  電光火石之際,側後方一隻突兀出現的拳頭重重地擊在他的腰眼!

  劇痛驟然襲來,年輕僕役只覺自己的半邊身子瞬間麻痹,凝聚在腰間的勁力更是立刻消散無形,一股巨大的恐慌填滿他的內心。

  還沒等他做出進一步的反應,江勝便已從他手中接過托盤,另一隻手掐住他右手的脈門,而身後那人同樣上前一步堵住年輕僕役的左側。

  年輕僕役知道自己已經被看穿,他努力轉過頭,只見從後方制住他的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相貌平平無奇氣質亦不出眾,若非剛才那股瞬間讓他半邊身子失去控制的巨力,僕役絕對不相信這人居然會是高手。

  岳振山顯然沒有興致理會這個年輕僕役的心情,他與江勝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單手架著年輕僕役迅速離開。

  這一連串的變化發生在不到十息的時間內,從始至終沒有引起賓客們的注意,主桌的譚明光正在和幾位鄉賢談古,對幾步外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只有同桌的沈秉文,憑藉老練的眼光和對危險的直覺,在岳振山出手、僕役顫抖時,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煞氣,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對面的薛淮。

  薛淮嘴角噙著的溫煦笑意一絲未變,平靜地與沈秉文對視一眼,仿佛方才發生的不是驚心動魄的短兵相接,而只是一陣微不足道的穿堂風。

  江勝將那個托盤交給旁人處置,然後神色如常地來到薛淮身側,湊近耳語道:「大人,葉掌令讓卑職轉告,過去半個時辰之內,靖安司已經在園內抓住十二名形跡可疑之人,其中有四人身手不俗。葉掌令請大人放心,靖安司會保證混入園內的賊人無所遁形。」

  薛淮微微頷首,江勝便後退數步。

  譚明光這時才轉過頭看向薛淮,略顯酒氣的臉上浮現意味深長之色,低聲問道:「可有麻煩?」

  「府尊安心。」

  薛淮泰然道:「些許鼠輩,不足為懼。」

  譚明光知道薛淮為了今日這場盛宴做了多少準備,城外有揚州衛,城內有漕軍和巡檢司,影園內部有靖安司和府衙差役,這座青玉堂內外則是薛淮親自安排的高手護衛。

  即便仍有膽大包天的亡命徒想要渾水摸魚,也躲不過白驄和岳振山的敏銳視線,畢竟這兩人是伍長齡親自培養出來的精銳,單論行刺和護衛乃是術業有專攻。

  聽到薛淮簡短的回應,譚明光便知道果然有人賊心不死,還好薛淮做的準備足夠充分,並未出現驚擾人心的混亂局面。

  然而還沒等他繼續和喬望山等人推杯換盞,府衙班頭周琨和巡檢司巡檢程東便並肩走進青玉堂,徑直朝主桌而來。

  及至近前,二人簡單行禮,程東看著譚明光輕聲說道:「稟府尊,卑職剛剛接到消息,有人在西城燈市縱火,燒了不少彩燈棚子,救火鋪已經趕過去了,但是……」

  譚明光皺眉道:「吞吞吐吐做什麼?」

  程東謹慎地說道:「卑職懷疑這是賊人聲東擊西之策,故意將救火鋪的人引去燈市,然後去打北城鹽運司轉運庫的主意。」

  席間驟然一靜。

  喬望山和沈秉文對望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劉議潛逃在外的消息並非隱秘,而且此人掌握著劉家所有藏於暗處的人手,還能驅使那些刀口舔血的鹽梟,他一日不死就能形成極大的威脅。

  關鍵在於劉議如今孤家寡人孑然一身,他手裡還有劉家積攢數十年的浮財,那些銀子足夠他謀劃一場慘烈的報復。

  主桌在座的都是心思深沉之人,縱然聽到程東的稟報有些驚詫,並未大驚小怪弄得人盡皆知。

  譚明光雙眉緊鎖,眼神銳利地盯著程東略顯緊張的臉。

  劉議身為劉傅的次子,對於鹽業相關自然了如指掌,他對鹽運司轉運庫堪稱輕車熟路,而且許觀瀾等人伏法之後,鹽兵經歷了洗牌重整,目前尚未形成足夠的戰力。

  如果鹽院轉運庫被劉議派人焚毀,朝廷必然會問責,因為那是兩淮鹽稅歸倉、灶工口糧、官鹽轉運的要害!

  屆時只怕揚州新政會半道夭折。

  「府尊。」

  薛淮冷靜的聲音響起,繼而道:「就讓下官來處理此事,如何?」

  譚明光點頭道:「好。」

  薛淮便看向程東說道:「燈市那邊多半不是偶然,今日城內應該還會有賊人製造混亂,你親自帶巡檢司兵丁即刻去巡查城內各處緊要場所,只需留下一些人維持影園外圍的秩序就可。影園內有周班頭帶人盯著,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程東不敢遲疑,當即肅然道:「卑職領命!」

  站在旁邊的周琨不敢自得,他知道這只是薛淮照顧他的面子,園內的安全其實是靠那些靖安司的精銳密探,對方才是這方面的佼佼者。

  二人退下之後,薛淮朝一旁看去,親衛胡彥立刻迎上前來,恭敬道:「大人。」

  薛淮輕聲道:「你去和余把總說一聲,請他再安排一隊人協助鹽院黃運台布防和捉拿賊人。」

  「是。」

  胡彥拱手一禮,大步離去。

  薛淮則向譚明光微微傾身,用只有主桌眾人能聽清的聲音平靜道:「府尊莫憂。鹽院轉運庫由黃運台親自坐鎮監管,而且轉運庫本身便是按照防戍標準建造,駐守兵丁皆佩勁弩強弓,庫內有深水井可防烈焰。下官請漕軍兄弟相助只是為了以防萬一,那些賊人若真想打轉運庫的主意,定然是自尋死路。」

  譚明光聽罷,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他掃了一眼青玉堂內依舊喧囂喜樂的景象,又斟酌道:「景澈,現在你讓程東帶巡檢司巡查城內,又讓漕軍余把總分兵協助黃運台,影園這邊……」

  他對圍魏救趙調虎離山之類的算計爛熟於心,從目前的情形來看,劉議依舊藏得很深,而且所有舉動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擺明是想引誘薛淮做出錯誤的決斷。

  「多謝府尊提醒。」

  薛淮抬手端起杯盞淺酌一口,輕聲道:「我知道這樣做有些冒險,但是劉議不死終究是個極大的隱患,畢竟他並非單打獨鬥的草莽賊匪,而是有錢有人的喪家之犬。他雖然最恨的是我,但不止恨我一人,從朝廷到兩淮商界,都會被他算作劉家的仇人。如果他始終找不到機會對付我,多半會變得更加狂躁,屆時誰也不敢保證他會做出什麼舉動。」

  譚明光微微一怔,望著身邊年輕副手氣度沉凝的面龐,一時間心有所感,點頭道:「言之有理,那你覺得他真正的手段是什麼?」

  薛淮朝鄰桌看了一眼,見到沈青鸞略顯擔憂的目光,也看到徐知微依舊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神態,順勢掃了一眼較遠處濟民堂那幾位郎中的情形,然後才收回視線對譚明光說道:「他的人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殺進影園,如果他想殺我,那就只有設法將我引出去。」

  話音未落,一名神色倉惶的胥吏大步衝進青玉堂。

  「大人,不好了!東關碼頭出事了!」

  這句話猶如平地驚雷,瞬間摧毀廳內言笑晏晏賓主盡歡的氛圍,幾乎所有人第一時間都看向那位面色發白的胥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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