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259【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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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259【咎由自取】

  宋義並未離開揚州城。

  馬車駛出府衙便徑直向北而行,約莫一刻多鐘後停在一處衙門前,這裡是漕衙駐揚州監兌廳,主官為通判趙琮,主要負責漕糧徵收催繳、漕船調度監管、涉漕案件初查和運河商稅稽查。

  宋義走下馬車,趙琮和一名年約三旬的男子立刻迎了上來。

  「下官拜見參政大人。」

  「見過宋叔。」

  「趙通判不必多禮。」

  宋義先跟趙琮招呼一聲,然後看向站在一旁的蔣方正,意味深長地說道:「端明,你這次有些胡鬧了,部堂讓我帶你回淮安。」

  蔣方正苦笑道:「宋叔,小侄這算是無妄之災,誰能想到那位薛大人軟硬不吃,連見一面的機會都不肯給,小侄實在是沒有辦法,只好勞煩宋叔親自走一遭。」

  「薛淮是普通官員麼?你別看他年輕就覺得容易拿捏,要知道就連部堂都頗為忌憚此子的手段。」

  宋義見蔣方正的臉色有些難看,便改口道:「進去說話吧。」

  趙琮連忙恭敬地在前引路,三人來到正堂相繼落座,小廝奉上香茗便退了出去。

  蔣方正關切地問道:「宋叔,薛同知是否肯放桑承澤出來?」

  聽到這個問題,回想起方才在揚州府衙見到的那一幕,宋義的神情略顯古怪。

  那種不適感再度浮現。

  在兩人期盼的目光中,宋義緩緩道:「桑承澤不願意跟我走。」

  蔣方正楞道:「為何?」

  宋義搖搖頭,遲疑道:「你們說這世上有沒有一種藥,能讓人在短時間內性情大變?」

  蔣方正面色微變,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詭異的事情,他注意到宋義並未盯著自己,便勉強笑道:「宋叔說笑了,怎會有這種稀奇古怪的藥?」

  趙琮則小心翼翼地問道:「參政大人,您今日在揚州府衙發現了異常?」

  宋義輕嘆一聲,便將桑承澤的變化簡略說了一下,聽得蔣方正和趙琮一頭霧水。

  尤其是蔣方正滿心不解,因為他和桑承澤相交多年,對方是怎樣的性情難道他會不清楚?

  說實話要不是看在漕幫極具價值的份上,蔣方正根本不屑於帶著桑承澤廝混,打死他都不相信那個紈絝子弟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洗心革面,這簡直就是最大的笑話。

  趙琮眼珠一轉,試探道:「會不會是薛同知暗中掌握了桑三少的把柄,比這次的傷人事件更嚴重,所以桑三少才會不得不聽從薛同知的要求?」

  宋義看向蔣方正道:「你覺得呢?」

  蔣方正想了想,桑承澤好像沒有做過那種足以要他小命的惡事,不過也有可能那小子在瞞著他,因而緩緩道:「不排除這種可能。宋叔,既然薛同知不會嚴懲桑承澤,那就足以給桑老幫主一個交代,至於桑承澤願意留在揚州府衙侍候人,還是由他去吧。」

  宋義點了點頭,這個說法更容易讓他接受,否則他真懷疑薛淮有那種操弄人心的邪門手段。

  「此事不必再提了,區區一個紈絝子弟,本就不值得漕衙如此費心。」

  宋義一言帶過,隨即看向趙琮道:「之前桑世昌說揚州鹽商籌備自行組建運河船隊一事,你在這裡可曾聽到一些風聲?」

  趙琮立刻正襟危坐,肅然道:「回大人,確有此事!自去年冬天開始,揚州幾大商號便開始籌備購船一事。在那個鹽業協會成立後,下官打探到不少消息,此事以沈喬兩家為首,黃、顧、周等頗有實力的大商人也都表態支持,他們正在收購和訂造一批中型商船。」

  宋義皺眉道:「他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趙琮道:「根據下官掌握的消息,鹽業協會諸商戶目前至少準備了三十艘船,就停泊在城東三漢河碼頭附近的一處水域。為了掩人耳目,這批船目前都歸沈家名下的廣泰商號所有。」

  蔣方正適時插話道:「宋叔,兩淮鹽協胃口不小,他們這是想直接繞過漕衙,逐步侵占運河商運的份額。一旦讓他們站穩腳跟,依託這些大鹽商的雄厚財力,船隊規模必然迅速膨脹。屆時,不僅漕幫的飯碗被搶走,漕衙在運河商運上的話語權和抽成也要受到嚴重衝擊。最可怕的是,倘若其他省份的商戶有樣學樣,那會置漕衙於何地?」

  宋義眼神幽深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總督大人的獨子對薛淮的意見很深。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能理解蔣方正的心態,畢竟以往淮揚一帶的地方官員沒人敢給他甩臉子,這次薛淮始終閉門不見,難免會傷到蔣方正的自尊心。

  而且蔣方正之言不無道理,兩淮鹽商搞互助互利那一套倒也罷了,若是染指運河商運,未免也太不把漕衙放在眼裡。

  宋義定了定神,對趙琮問道:「趙通判,那些鹽商可曾向你申請船引?」

  所謂船引,便是商船運送食鹽糧食等基礎民生物資的憑證。

  以前各地的商戶們都會使用漕船,自然不需要操心這些事情,他們只要足額付出運資便可,但是如今他們要另起爐灶,那就必須取得漕運衙門頒發的船引,否則就是公然走私。

  還有一種情況不需要船引,這些商戶們不用自家的船運送食鹽和糧食等,只運那些非基礎民生物資的貨品,然後在鈔關處繳納商稅就行。

  對於兩淮鹽商來說,他們最重要的貨物便是食鹽,沒有船引就會寸步難行。

  趙琮的臉色略顯古怪,遲疑道:「回參政大人,他們目前還未提交申請。」

  「宋叔,或許這是因為他們還沒準備好。」

  蔣方正冷靜地說道:「那位薛同知向來謀定後動,他在朝中背景深厚,定然是想先在中樞取得支持然後直接向家父施壓,朝中的大人們未必會站在漕衙這邊,一旦讓薛同知拿到准許,屆時我們只能捏著鼻子下發船引,而這恰恰是漕衙不能接受的結果!宋叔,不能任由兩淮鹽商一步步準備妥當,最後再來撬動漕衙的根基。」

  趙琮亦道:「參政大人,當下兩淮鹽商還未起勢,若是等他們的船隊壯大,與各地商戶建立聯繫,再想打壓就難了。」

  宋義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沉思片刻後問道:「你有何想法?」

  趙琮眼中精光閃動,低聲道:「大人容稟,下官認為只要嚴查這鹽業協會成員的商船貨物,便可令他們知難而退!」

  「說具體一些。」

  「是。下官這裡有一份兩淮鹽協的會員名單,即日起只要是這些商戶運送貨物的船隻,在進出揚州各閘口和碼頭時,下官會讓巡檢登上每一艘船進行徹查,他們的貨物哪怕有一絲不合規處,都可直接沒收並且處以罰銀。」

  趙琮顯然深諳刁難之道,略顯興奮地繼續說道:「眼下正是運河繁忙之時,在那幾段密集通行的擁堵航段,鹽協會員的船隻必須最後通行,下官還可用臨時水道管制的名義,直接禁止那些船通行。再者,運河主要碼頭必須優先供官船和漕船使用,協幫和散船次之,鹽協的船最次。」

  蔣方正微笑道:「趙通判此策高明,航道調度和巡檢抽查本就是漕衙份內之權,就算那位薛同知想要站出來為兩淮鹽商撐腰,他也沒有充足的理由,這樁官司就算打到御前也是漕衙占理。」

  「還有一條。」

  趙琮壓低聲音,陰冷道:「漕衙負責稽查運河商稅,可以在常規鈔關稅之外,增加一道漕運專項稽查稅,查驗那些鹽商的貨物是否和申報完全相符。他們運貨歷來品類繁雜數量龐大,稍有出入在所難免,只要抓住一點不符,我們便能立刻以偷逃稅款論處,課以重罰乃至扣押貨物一段時間!」

  蔣方正看著躍躍欲試的趙琮,心裡頗為滿意。

  在宋義抵達揚州之前,他便和此人密議數次,並且他知道趙琮為何如此熱衷於針對站在兩淮鹽協背後的薛淮。

  宋義聽完兩人的一唱一和,沉吟道:「這些手段固然有用,就怕激起鹽商的逆反,你們得知道鹽政改革是陛下頗為重視的大事。」

  「宋叔放心。」

  蔣方正鎮定地說道:「此舉並非是要對兩淮鹽商斬盡殺絕,而是希望他們能夠認清事實,只要他們不再執著於組建船隊挑釁漕衙,繼而徹底打消這個念頭,那漕衙又何必為難他們呢?」

  宋義微微點頭,顯然對此有些意動。

  不過他腦海中又不自覺地閃過桑承澤判若兩人的變化,那詭異的狀況讓他心底始終縈繞著一絲不安。

  短暫的沉默過後,宋義緩緩道:「茲事體大,非本官能夠擅自做主,必須要取得蔣部堂的同意才能行事。這樣吧,趙通判你可以繼續打探消息,同時做好相應的準備,等到淮安那邊傳回消息,我們再出手也不遲。另外,有些手段不能濫用,讓鹽商們知道痛就行了,切莫徹底激化矛盾,那樣得不償失。」

  趙琮立刻起身道:「下官遵命!」

  蔣方正面帶微笑,他篤定父親會同意,因為薛淮想要組建船隊之舉絕對是漕運總督的逆鱗。

  薛景澈啊……這可是你自找麻煩,怪不到本公子的頭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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