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569【光明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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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9章 569【光明乍現】

  「圖克的動向呢?」

  薛淮的目光銳利起來,凝望著楊應吉問道:「他麾下的韃靼主力除了圍攻萬全和張家口,還在做什麼?葉主事可有發現其他異常之處?」

  楊應吉顯然早有準備,立刻從懷中掏出一份更詳細的密報抄件,雙手奉上道:「大人請看,此乃葉主事命我等匯總的韃靼主力近期詳細動向及可疑之處,由卑職口述亦可。」

  薛淮示意他直接說。

  「是,大人。」

  楊應吉清了清嗓子,沉穩地說道:「韃靼大軍自占據野狐嶺後,便持續對萬全右衛、

  張家口堡施加巨大壓力,但是從三月底開始,對方的策略便有所變化,具體在於以下三處。」

  「其一,圖克命長子別勒古率輕騎繞過萬全,直插宣府鎮東南的懷安衛與西陽河堡一線。此地本非主戰場,守備薄弱,別勒古部日行百里,專挑黎明薄霧時分,以火箭毀糧倉破壞驛道,待我軍援兵趕至,敵已遠遁如風。蘇赫巴魯則率重甲步騎混合兵團,攜新造之旋風砲,晝夜輪番轟擊萬全右衛城垣薄弱處,迫使守軍疲於修補無暇喘息。」

  「其二,韃靼游騎擴至百餘隊,每隊不過四五十騎,如鬼魅般遍布宣府西北至東翼,對我軍宣府防線全面施壓,每日送到總兵府的緊急軍報能夠堆滿一箱子。更甚者,圖克命人將病斃牛羊屍體拋入洋河上游,污染水源引軍民腹瀉。楊總兵雖嚴令各堡深挖水井,卻難止人心惶惶士氣漸墮。據葉主事暗查,宣府轄下四十七處烽燧,已有九處因守卒精神潰散而誤燃烽火,致使周邊堡寨一日數驚,自亂陣腳。

  「其三,韃靼騎兵頻繁截斷我軍糧道,但是葉主事發現,他們對我方運往宣府東線的糧隊襲擊次數,遠低於襲擊運往萬全、張家口乃至西路堡寨的糧隊。另外,雖然圖克嚴密封鎖消息,但我司精銳密探還是冒險抵近探知,近期有數支行蹤詭秘的商隊,暗中與韃靼方面進行交易。」

  楊應吉一氣說完,然後靜靜地看著薛淮。

  沉默不斷在蔓延。

  薛淮只覺眼前瀰漫著一層薄薄的迷霧,明明距離迷霧後面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遙,卻始終無法穿透。

  他站起身來走到案前,拿出那張大燕九邊輿圖,自光在遼東和宣府之間來回梭巡。

  從楊應吉提供的消息可知,圖克摩下的韃靼主力在宣府恣意妄為,他們依靠騎兵的高機動性四處為戰,沒有執著於攻占萬全和張家口這樣的重鎮,但這樣就足以讓大燕守軍神經緊繃。

  所以楊洪不得不向京城求援,而天子和廟堂諸公都清楚宣府不容有失,畢竟這是京城的西北大門。

  所以秦萬里會帶著京營精兵馳援宣府。

  「不對————」

  薛淮死死盯著輿圖,口中喃喃吐出兩個字。

  楊應吉也已起身,他和江勝一道凝望著薛淮的側影。

  「還是不對————」

  薛淮搖了搖頭,眉心皺成一個川字。

  楊、江兩人都意識到薛淮在思考極其緊要的大事,當下大氣也不敢出,屏氣凝神地肅立一旁。

  薛淮抬手按在遼東的位置上,阿爾斯楞的名字再度浮現在他腦海中。

  對方從遼東東翼趕來遼西走廊,明面上是為了督促朵顏三衛對燕軍防線施加壓力,然而主培公率領的薊鎮騎兵就在他眼前敗退,他卻能忍住不吃下這塊肥肉,甚至都沒有查看是否有埋伏就直接回撤。

  也就是說,阿爾斯楞的自標根本不在於遼東燕軍的有生力量!

  那他為何要親自來遼西走廊?

  如果只是為了迫使朵顏三衛出戰,他只需派一員副將率軍前來,自己則依舊留在撫順關東北,畢竟和朵顏三衛不到一萬騎兵的戰力相比,建州女真的兩萬多兵馬才更值得爭取。

  但他仍舊來了遼西。

  薛淮的視線緩緩移動,從遼東一直往西,最終停留在宣府。

  圖克的戰略同樣存在蹊蹺之處,他在突襲攻占野狐嶺之後,按理來說應該一鼓作氣直取萬全右衛或者張家口堡,從而對宣府鎮城造成直接的威脅。

  若能拿下鎮城,燕軍在宣府的防線勢必會糜爛。

  可他沒有這樣做,反而好整以暇地四處點火,雖然這給宣府防線施加很大的壓力,卻沒有從根本上奠定戰局優勢。

  從三月中旬到現在,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裡,韃靼主力只拿下一個渡口堡,此外便再無建樹,硬是讓楊洪拖到了秦萬里麾下援軍的抵達。

  從這一刻開始,宣府的局勢便必然會陷入僵持的態勢。

  圖克為人兇狠果決,他整整籌謀了十年之久的復仇大計,最終表現出來的卻是雷聲大雨點小,並未對大燕造成真正的殺傷。

  或者說,他在遼東挑起戰端,又親率大軍直逼宣府,做這一切的目的似乎只是為了等待秦萬里的到來。

  方才薛淮認為圖克是想為父報仇,親手擊敗秦萬里,然而當他將自光跳出宣府或遼東一地,猛然間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這種種反常的現象,因為阿爾斯楞的詭異舉動。

  薛淮的自光最終停留在大燕的中樞之地。

  京城。

  一股寒意從腳下拔地而起,直衝薛淮的腦門,令他渾身戰慄不止。

  「江勝,立刻備馬,去總兵府!」

  薛淮轉身便走,同時對楊應吉交代道:「楊校尉,你且留在行轅,本官稍後再同你說「」

  楊應吉不明所以,只能恭謹應下。

  二十餘騎在廣寧城的街道上疾馳,街上行人紛紛避讓。

  寒風撲面而來,薛淮面色沉肅,牙關緊咬。

  江勝和其他親兵從未見過薛淮這般神色,哪怕是在小凌河面對朵顏騎兵的突襲,他也依舊能維持鎮定。

  眾人不知出了何事,心都懸了起來。

  ——

  片刻過後,二十餘騎如旋風般抵達總兵府。

  薛淮直接翻身下馬,帶著江勝徑直入府,完全無暇理會守門將士的行禮。

  節堂之內,霍安和今日返回的王培公正在談論敵軍這幾日的動向,接到通傳之後,立刻起身相迎。

  「薛大人——」

  霍安剛要見禮,薛淮便已來到近前,直截了當地問道:「霍總戎,這些天東翼狀況如何?董山麾下的女真騎兵是不是依舊在襲擾我軍防線?我們的將士是不是很少見到韃靼騎兵出現?就算有,韃靼人的數量也不多,對不對?」

  霍安一怔,他看出薛淮的神情不同以往,連忙回道:「不錯,正是如此。」

  薛淮又看向王培公問道:「王副總兵,阿爾斯楞麾下的騎兵是不是已經退到義州西北,遠離我軍游騎哨探的視線?」

  王培公略顯訝異地說道:「回大人,末將方才正在和霍帥稟報此事,那日在沙河灘附近接戰後,韃靼騎兵便一路朝西北後撤,徑直離開我軍的防線,並且派了不少精銳游騎逼退我軍的哨探。」

  薛淮沉聲道:「果然如此!」

  霍安和王培公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解,前者旋即關切地問道:「薛大人,莫非韃靼人又有陰險的算計?」

  「是算計,卻不是現在才有的算計。」

  薛淮邁步來到大案之旁,抬手按在輿圖上,急促地說道:「這場戰事從一開始就是算計,從遼東到宣府,韃靼人所有的舉動都是虛招,他們只是為了迷惑我們,只是想讓我們跟著他們的節奏走,而且他們已經成功了大半!」

  兩位軍中大將愈發聽不明白,來到案邊站定。

  「大人此言何意?」

  「最初韃靼人在遼東挑起戰端,是讓我們斷定對方的目標在宣府,從而讓我軍的防衛重心朝宣府傾斜,並且調動有限的機動力量前往宣府。圖克為了讓我們對此堅信不疑,不惜親自率領韃靼主力進逼宣府,讓整個過程變得順理成章天衣無縫,讓我們根本不會生出懷疑的心思!」

  薛淮神色冷峻,一字一頓道:「如今鎮遠侯率京營精銳抵達宣府,這就進了圖克的圈套!」

  霍安眼神一凝,沉聲道:「圈套?」

  薛淮重重點頭道:「因為圖克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宣府,更不是遼東,他想奇襲京城!」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在霍安和王培公心中炸響。

  他們短時間內委實無法接受薛淮的判斷。

  王培公遲疑道:「大人,圖克率領的大軍在宣府,不可能從我軍頭上飛過去直達京城」

  「這些只是障眼法。」

  薛淮輕吸一口氣,抬手猛地拍在輿圖上。

  「圖克的目標是薊鎮,是古北口!

  ,「從宣府以北到古北口距離很近,敵軍若拿下古北口,繼而直撲京城,最多只需一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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