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671【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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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1章 671【嗔】

  薛府有喜的消息雖未刻意宣揚,但也很快在京城上層圈子的府邸之間流傳開來。

  且不提薛淮過往的赫赫功績,最近因為歐陽晦被彈劾一事,他本就處於風口浪尖,無數達官貴人在私下密議的時候,大多會提到薛淮的名字。

  那日他去歐陽府拜訪更是吸引無數人的目光,等他從歐陽府出來又立刻趕往西苑,一些廟堂重臣立刻意識到薛淮已經調停天子和次輔之間的矛盾。

  就連寧之都忍不住暗自感慨,這個年輕人的能力極限究竟在何處,這世上究竟還有怎樣的難題可以束縛住他的腳步。

  旁人尚且不清楚薛淮是如何說服歐陽晦的,也不知道天子這次會如何嘉賞他,但是有一點可以確認,此子在天子心中的地位會愈發牢固,而隨著歐陽晦的離去已經成為板上釘釘的結果,朝堂註定會成為寧黨和清流逐鹿的戰場。

  薛淮毫無疑問會是其中最重要的變數。

  這個時候薛府傳出薛淮正室夫人有孕的喜訊,不僅意味著薛淮的人生進入一個新的階段,而且還有一個可能性極大的連鎖反應,那便是天子在接下來的一兩年裡,不會將薛淮外放,除非某地發生極其嚴重,甚至影響到社稷安危的大事,天子必須要用薛淮這柄絕世神劍去掃清魑魅魍魎。

  只要薛淮留在京城,沈望在內閣的底氣會更充足,清流一派的官員們也會更有幹勁。

  隨著歐陽晦的離開,次輔和閣臣都空出位置,內閣乃至朝堂都將迎來可以預見的血雨腥風,而薛淮只需坐鎮都察院,便能讓很多寧黨官員感到頭皮發麻。

  不知不覺間,薛淮的地位已經上升到這個程度,就連他的妻子懷孕都足以對朝堂格局產生影響。

  只不過薛淮沒有正式公布喜訊,所有議論都掩藏在水面之下,但是這股風聲依舊吹進了距離大雍坊並不遠的青綠別苑。

  時維仲夏,天氣漸熱,姜璃成日裡愈發懶洋洋的。

  「殿下。」

  蘇二娘想著剛剛聽到的薛府喜訊,看了一眼靠在榻上的姜璃,忍不住輕聲道:「要不我去請太醫來幫你瞧瞧?」

  「瞧什麼呢?每年這會不都這樣麼?」

  姜璃語調慵懶,轉頭瞧見蘇二娘有些古怪的神情,忽地反應過來,氣笑道:「二娘,你懷疑我也懷孕了?

  蘇二娘一室。

  她很想說自己沒有這個想法,但是她內心確實是這樣想的。

  作為姜璃最親近的身邊人,蘇二娘對她和薛淮的事情知道得極多,更清楚這兩人在暗室之中做過什麼。

  她一直很擔心,萬一姜璃要是不小心懷了孩子該怎麼辦?

  以這兩位的性情,打掉孩子是萬萬不可能的,可是天家公主鬧出未婚先孕的醜聞,只怕天子再寬仁也無法容忍吧?

  一念及此,蘇二娘輕咳一聲,賠笑道:「殿下想哪裡去了,我是擔心你染了暑氣。」

  「二娘,這裡沒有外人,不必拐彎抹角。」

  姜璃笑了笑,坦然道:「放心好了,我沒有懷上他的孩子。」

  愈發口無遮攔了。

  蘇二娘不禁扶額,終究還是鼓起勇氣規勸道:「殿下,還是要小心一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太后娘娘不是說過,快則半年慢則一年,你和薛大人便可有情人終成眷屬,屆時你們琴瑟和鳴,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嗯,我知道了。」

  姜璃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蓋因內心深處湧起一股羞意。

  除卻那個情不自禁的西山暴雨之夜,後續她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並且很坦誠地和薛淮談過。

  誰曾想————

  姜璃忽地俏臉一紅,那傢伙看著一身正氣,世人也都說他是正人君子,卻不知從何處學來那麼多羞煞人的手段。

  蘇二娘看著姜璃長大,對她的小習慣可謂了如指掌,一看便知她在想什麼。

  雖說兩人情同母女,但終究尊卑有別,蘇二娘也不想弄得姜璃過於難堪,遂岔開話題道:「殿下,要不要給薛府那邊準備一份禮單?」

  自從去年姜璃特意邀請薛淮帶著沈青鸞和徐知微前往西山一聚,她和那兩位女子的關係改善了很多,先前薛淮不在京城的日子裡,她們也曾多次小聚,平時無論大小節日都會互贈禮物。

  如今沈青鸞有孕,旁人暫且不提,姜璃肯定不能視而不見,這不符合她先前的決定。

  「唉————」

  姜璃輕輕一嘆,愁眉道:「連這種事都被她搶了先。」

  對於一般人家來說,子嗣的先後影響極大,但是姜璃不應有這樣的憂慮。

  將來太后請旨天子賜婚,無論名頭是平妻還是兼桃,姜璃在薛府後宅的地位都會足夠超然,她的子嗣地位也不會低於任何人。

  至於家產,沈家固然是江南大商,給沈青鸞準備的嫁妝無比豐厚,但是姜璃手裡有著當年齊王留下來的所有產業。

  齊王病故之後,天子雖然趁勢逐步清掃了朝中齊王一系的勢力,卻不會對那些金銀田產下手,他早就言明這些是姜璃的東西,不許任何人凱覦伸手。

  這些年宮裡不知賞了姜璃多少物事,將來太后攢的家底自然也會給姜璃,而且等到姜璃出閣的時候,帝後也必然會為她準備一份十里紅妝。

  也就是說,哪怕薛淮家徒四壁,姜璃也無需為子嗣的未來操心。

  故此,蘇二娘小心翼翼地寬慰道:「殿下,沈氏畢竟是薛大人的正室夫人,二人成婚將近兩年,若是一直沒有子嗣,難免會引起風言風語。」

  「我不是嫉妒她,也不會嫉妒她,你去按照最高規格準備禮單便是。」

  姜璃抬眼看向窗外,輕聲道:「我只是有些羨慕她,這會薛淮必然會把她當成寶貝一樣捧在手心裡,生怕她磕著捧著。」

  這是恨嫁了————

  蘇二娘強忍笑意,溫言道:「薛大人秉性良善,他既這般對待沈氏,將來也一定會珍重殿下。」

  「良善?」

  姜璃嘴角勾起,徐徐道:「也是,對自己人良善,對敵人狠辣,這才是我中意的薛景澈。」

  面對情人眼裡出西施的公主殿下,蘇二娘有些吃不住勁。

  好在姜璃旋即轉變了話題,她緩緩坐直身體,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淡然道:「二娘,揚州瘦西湖上那件事有新的線索嗎?」

  聽聞此言,蘇二娘面上浮現一抹愧色。

  那已是幾年前的舊事。

  當夜姜璃和薛淮同乘畫舫夜遊瘦西湖,幾名刺客突兀殺出,目標直指姜璃。

  若非薛淮捨身相救,只怕姜璃便會香消玉殞。

  那件事不光促使姜璃認清自己對薛淮的情意,也惹得天子勃然大怒,靖安司和江蘇按察使司傾巢出動,在薛淮已經重創玄元教亂黨的基礎上,再度從裡到外型了一遍。

  這是因為公主府的護衛從刺客身上搜到一塊代表玄元教的令牌。

  經此一事,玄元教在江南的基業幾乎被連根拔起,傳說中的老祖和聖子徹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或許在旁人看來,玄元教和薛淮有著血海深仇,直接殺了薛淮仍舊不能解氣,唯有當著薛淮的面刺殺天子最寵愛的雲安公主,這樣便能讓整個薛家被天子的怒火波及。

  然而姜璃卻不相信這件事真是玄元教做的。

  蘇二娘麾下的一支秘衛一直在暗中追查,斷斷續續查到一些線索指向京城,之後卻再無蹤跡。

  「此事尚無明確進展,還請殿下恕罪。」

  蘇二娘垂首躬身。

  姜璃擺擺手,溫和道:「這件事本就不好查,那些刺客本就是死士,從他們身上很難追查到有效的線索,二娘不必自責。但也不能徹底丟下,我隱約有種感覺,那個自稱姓盧的三旬男子將來還有可能出現,他的畫像一定要妥善留著。」

  盧姓男子便是刺客們的聯絡人,是他負責收買那群盜匪在當夜瘦西湖上製造混亂,從而給刺客們突襲創造機會。

  蘇二娘鄭重道:「殿下放心,我會牢牢記著。」

  姜璃應了一聲,目光轉向窗外,緩緩道:「薛淮這次馬到功成,歐陽晦最多還能滯留一兩個月,屆時朝中便將迎來新一輪的鬥爭。事關次輔和閣臣之位,寧黨不會置身事外,宮裡那位多半也藏著後手。」

  「殿下之意————」

  蘇二娘斟酌字句,試探道:「我們也要出手?」

  「看情況再定。

  姜璃思忖片刻,輕聲道:「我覺得這次不止是內閣風起雲湧,那幾位皇兄和弟弟們也會見機而動,畢竟天子年事漸高,他們再不爭,可就沒有機會了。

  蘇二娘登時心領神會。

  姜璃繼續說道:「朝中的事情,薛淮自有主意,無需我幫他敲邊鼓,我們那點家底也經不起折騰,必須要留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眼下讓薛淮自己去應對便可。唯有宮裡那幾位貴人,還有住在四王坊的幾位,我能幫薛淮盯著,或許還可以幫他提前規避一些麻煩。」

  蘇二娘發自肺腑地感慨道:「殿下對薛大人真可謂至真至誠。」

  「也不全是為他。」

  姜璃稍稍舒展雙臂,瑤鼻中蹦出一聲輕哼,悠悠道:「不早點解決這些麻煩,他哪有精力陪著我?」

  「我已經比沈青鸞遲了一步,總不能一輩子跟在她後面吧?」

  「現狀如此,我便自己去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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