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分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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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晌,趙錢又領著眾人在後院假山、涼亭、小天井、北罩房、後廚、禮佛堂中一番查抄。

  又抄出銀元寶、銀錠、銀錁、銀碗總計十多萬兩。

  金元寶、金錠、金錁、金佛總計三千兩。

  抄家折色總數,來到了五十八萬兩。正好是系統提示的總數。

  傍晚時分,趙錢對鄢懋卿說:「鄢部堂,張府宅邸似乎已經抄無可抄了。」

  朱希孝插話:「趙錢,你確定?我可告訴你,咱們抄完張府,南鎮撫司是要派人復抄的。」

  「若被南鎮撫司復抄出財物。按家規要將你亂棍打死。」

  朱希孝是真看趙錢不順眼,整整一天他都在挑刺兒、說冷言冷語。

  鄢懋卿替趙錢出頭:「嗯,闔府上下已經過了一遍篩子,就差挖地三尺。」

  「依我看,抄乾淨了。」

  「明日讓南鎮撫司來覆核便是。」

  「趙老弟,來,我與你說幾句話。」

  說完鄢懋卿將趙錢拉到了耳房中,單獨說話。

  趙錢問:「鄢部堂有何吩咐?」

  鄢懋卿聽了這話蹙眉板臉:「我家的六世祖在宣德朝做過北鎮撫司總旗。」

  「這麼算,我也是錦衣衛的後代。咱們都是自家人。」

  「你我至好,親兄弟一般。怎麼還稱我『部堂』?」

  「賢弟應稱我大哥。才不辜負了咱們異父異母親兄弟一般的情誼!」

  鄢懋卿竟以部院大臣之尊,跟一個小小校尉套近乎。

  趙錢心中如明鏡一般:這是要拉上我一起分贓了。

  不過,趙錢表面上裝出受寵若驚的神色:「恕屬下高攀......大哥。」

  鄢懋卿喜上眉梢:「賢弟。」

  二人異口同聲地大笑:「啊哈哈!」

  攀完了交情,鄢懋卿開始談正事:「古聖賢說,千里為官只為財。」

  「官面上,咱們得天天把仁義道德掛在嘴邊。」

  「嘴上掛著仁義,心裡地想著生意。」

  「依我看,給朝廷當差就是做生意。」

  趙錢附和:「大哥高見。」

  鄢懋卿道:「我剛才盤算了下。此番抄家,共抄出白銀二十九萬兩。」

  「黃金一萬一千兩。固體丸八十枚。另外珠寶珍玩大約值個十萬兩。」

  「折色總數是五十八萬兩。」

  趙錢忙不迭拍馬屁:「大哥真是好記性,好算學。」

  鄢懋卿涎笑道:「朝廷抄家的規矩。貪官髒財一半兒由錦衣衛交到內承運庫。」

  「一半兒由戶部交國庫。」

  「我是這樣想的。錦衣衛那一半兒,你如數報上去便是。」

  「我知道你們規矩大,虛報是要殺頭的。」

  「戶部那一半兒。折色總數是二十九萬。」

  「我是這樣想的。二十九萬,去個一,再抹個九。我錄帳時寫十萬。」

  「從戶部這筆銀子中,分給你一萬兩。」

  「再拿出一萬兩分給你手下的袍澤弟兄。」

  「剩下十七萬,可不是我獨得啊。」

  「戶部經手的人里,主事、員外郎、郎中都要分一杯羹。」

  「閣老、小閣老給我這份肥差,我總要拿出一大部分孝敬閣老、小閣老,才不失禮數。」

  「真正到我嘴裡的,還不一定能有你多呢!」

  鄢懋卿吐沫星子亂飛,把國庫該得的二十九萬銀子拿去了個大頭,分配得明明白白。

  俗話說雁過拔毛。那起碼是拔完毛把大雁放了。

  嘉靖朝的官員們,卻是把大雁留下,拔幾根毛扔給國庫。

  趙錢微笑應之,卻沒有表態。

  鄢懋卿又道:「這樣上上下下都有好處。為官做事的竅門裡,最緊要的便是『雨露均沾』四個字。」

  趙錢有些為難:「似乎,不妥吧......」

  鄢懋卿聞言色變,語氣中帶著三分嘲諷、三分憎恨、三分急眼,外加一分蛋疼:

  「難不成你要循理循法、按五排十的辦事?」

  「何止是愚蠢,簡直就是愚蠢!朽木不可雕也!」

  趙錢笑道:「大哥誤會小弟我了!自古財帛動人心,美色迷人眼。金錢美女我都喜歡。」

  「可是,本來朝廷規矩是錦衣衛、戶部一家一半兒髒財。」

  「我這邊往衛里交二十九萬。您那邊往國庫交十萬。」

  「兩邊對不起數目來啊。」

  「我初入錦衣衛,身邊又有人在挑我的刺兒,我怕......」

  鄢懋卿坐到椅子上:「老弟,你放心!」

  「你們陸都督那人我曉得。他向來不管嚴家人的事。」

  「只要你上交錦衣衛的數目不虛,他才懶得管戶部交多少給國庫呢。」

  「至於戶部那邊,上上下下都有我打點。與你無干。」

  「你只安心拿你那一萬兩銀子便罷。」

  其實,鄢懋卿算個有良心的。

  換了狠一些的官員,完全可以不給趙錢和手下袍澤分銀子。

  橫豎戶部那邊的帳由他自己抹平,與錦衣衛無干。

  他甚至可以不把分肥的事告訴趙錢。

  但鄢懋卿辦事向來秉承著「見者有份」的原則。

  正如剛才他所言,做官的敲門裡,最重要的竅門之一便是「雨露均沾」四個字。

  趙錢剛才說的也是實話,他是個俗人,貪財好色。

  初入錦衣衛,孑然一身。弄些銀子防身沒壞處。

  可是,朱希孝那廝烏眼雞一樣盯著他呢。

  趙錢道:「大哥,朱勛衛那邊......」

  鄢懋卿打斷了他:「放心,朱希孝那兒我來跟他說。」

  「呵,他大哥成國公朱希忠整日與我一處喝酒,熟絡的很。」

  「他還能不給我面子?」

  趙錢拱手:「只要鄢部堂,哦不,大哥您能勸動朱勛衛,別讓他給我挑刺兒。」

  「旁的事,我全聽大哥吩咐。」

  鄢懋卿一拍手:「噫!好!我就曉得你是個明事理的!」

  「你趕快帶著你們那二十九萬兩回錦衣衛交帳。」

  「交完帳,你帶著弟兄們去探春樓找我。我擺下花酒大宴等你們。」

  「屬於你們的那兩萬銀子,我也一併帶去探春樓。到時候咱們分一分。」

  二人出得耳房。

  鄢懋卿把朱希孝拉到了一邊咬耳朵。

  趙錢則將五十名袍澤召集起來,說了分肥花差之事。

  一眾袍澤個個歡喜。

  這種抄家時跟戶部分肥的銀子,他們也不是第一次拿。

  抄家差事辦完了,趙錢跟袍澤們護著抄來的一半兒財貨,返回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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