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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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出得居庸關,北行了也就不到半里。

  趙錢突然聽到天空中響起了一聲炸雷!

  「轟!」

  「啪嚓!」馬車突然傾覆。趙錢直接摔到了老徐身上。

  片刻後,李成梁掀開了轎簾,伸手將趙錢拉了出來。

  趙錢問:「剛才怎麼回事?」

  李成梁答:「是弗朗機快炮的聲音。有人向咱們放炮。好險,炮丸只砸碎了車輪。」

  李成梁始終是在軍營長大的人,能辨炮音。

  唐順之也從馬車中走了出來:「聽炮聲,是甲等弗朗機炮,炮長五尺,炮丸重十斤。」

  「按西洋以西巴尼亞國的說法,叫十二磅炮。」

  此時的大明雖實行嚴格的海禁。但東南走私貿易的猖獗,讓佛郎機火炮流入了境內。

  大明有得是火器大師、能工巧匠。唐順之就是出了名的火器大師。

  佛朗機炮近二十年被大明大量仿造,且衍生出了諸多型號。

  譬如甲等佛郎機炮,長五尺,丸十斤,布於邊關要塞,射程遠,威力最大。

  乙等佛郎機炮,長三尺,丸三斤,布於車陣戰車。威力中等,利於機動。

  丙等佛郎機炮,長兩尺,炮丸半斤。單兵可以操控。

  除了這三種炮,還衍生出了許多變種炮。

  譬如馬上佛郎機炮、百出佛郎機炮、萬勝佛郎機炮、流星炮。

  武道者也好,文修士也罷,皆懼火器。

  譬如一個三境絕世高手,一兩百個普通人並肩上也近不得身。

  但若一個普通人,操控一門發射十斤鐵炮丸的甲等佛朗機。要是打准了,三境絕世高手也要一命嗚呼。

  趙錢驚訝:「有人炮擊欽差?」

  唐順之俯下身,在附近一番搜尋。

  佛郎機炮發射的是實心鐵炮丸,能在地上滾出彈痕。

  唐順之找到了彈痕,得出了結論:「這一炮,是從居庸關上射出的。」

  朱希孝火了:「居庸關上的邊軍敢謀害欽差?咱們回去好好查一查。」

  「戕害欽差等同於謀反!錦衣衛滅他們三族!」

  唐順之望向趙錢:「趙校尉,此番前往宣府,你是欽差正使。你說此事咱們查是不查?」

  趙錢權衡再三:「不查了!我想,有人現在費盡心思遲滯咱們到達宣府的時日。」

  「這一炮只是開胃小菜。一路下去不知還要面對多少刺殺。」

  「要是每次刺殺,咱們都費勁巴力地去查。恐怕耗費上倆月也到不了宣府。」

  唐順之頷首:「有見地。」

  朱希孝唱起了反調:「趙錢,咱們是錦衣衛!」

  「錦衣衛!!」

  「向來只有咱們暗殺密裁別人的份。什麼時候咱們遭遇暗殺要吃啞巴虧?」

  「以下犯上的毛病不能慣!」

  趙錢不再給朱希孝面子,他直呼其名:「朱希孝,在京城裡你是成國公府的寶貝疙瘩,錦衣衛的青年才俊。我處處尊著你,敬著你。」

  「可是,此番出京我是欽差正使!你充其量不過是我手下一個碎催!」

  「欽差正使做出的決斷,哪輪得著你一個碎催說三道四?」

  趙錢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死亡凝視著朱希孝。

  朱希孝發覺,趙錢的眼神中沒了往日的世故圓滑、阿諛諂媚、膽小怕事,取而代之的是凌厲十足的壓迫感。

  朱希孝竟沒有回懟,沉默應之。

  趙錢對朱希孝長達半個月的不滿此刻全部爆發:「旁人敬你,喊你一聲朱勛衛。你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我提醒你,成國公的爵位輪不著你!你大哥有三個兒子呢!你算得哪門子勛衛?」

  「論身份,你不過是錦衣衛里一個普通小旗。」

  朱希孝氣的臉通紅:「你......你......」

  趙錢用手一指居庸關:「居庸關就在那裡。你若不願隨同我辦差,往南入關滾回京城。」

  「你若願隨我辦差,就別多嘴多舌,對著欽差正使指手畫腳!」

  朱希孝絕對不會回京。他若回京,等於違背北鎮撫使鈞令。

  他被趙錢的這一席話驚呆了。這菜雞什麼時候有如此氣魄?

  唐順之道:「我這個管錄帳的是欽差副使。我贊同正使的意見。」

  「辦正差要緊。至於炮擊刺殺,等抄完閆鳳山的家之後,有大把時日去查。」

  馬車已經斷了車輪,好在隊伍里有換乘的馬匹。

  趙錢和唐順之、老徐上了馬。

  已是掌燈時分,眾人趁著夜色繼續北行。

  趙錢問唐順之:「唐先生,你覺得剛才那一炮,是警告還是真想要咱們的命?」

  唐順之答:「甲等佛郎機炮半里外發射,還是關隘高打低。即便最精幹的炮手,也無法將誤差控在車廂與車輪之間的短短距離。」

  「這絕非警告......他們是真想要咱們的命。可惜打歪三尺。」

  老徐雖是錦衣衛里出了名的老廢物。但始終資歷擺在那兒,是個活檔案。

  老徐意味深長地說:「如果我記得不錯。宣大總督翁萬達是個玩炮的行家裡手。」

  「百出佛郎機銃就是他所創。」

  趙錢問:「徐伯,你懷疑剛才的炮擊是翁萬達指使的?」

  老徐笑道:「這不是姐兒雪子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兒嗎?」

  「閆鳳山是翁萬達手下兩大直屬總兵之一。」

  「若咱們在閆鳳山府上抄出大批贓銀,坐實了他的罪名。翁萬達這個總督難辭其咎。」

  唐順之卻輕聲道:「翁萬達不是那樣的人。不會做此等下作之事。」

  聽話音,唐順之似乎很了解翁萬達。

  的確是這樣。

  嘉靖八年殿試的進士名單中可謂人才濟濟。

  既有當朝工部左侍郎趙文華,又有兵部職方司郎中唐順之,還有寧夏巡撫楊博。

  那份進士名單中,如今官位最高者,正是宣大總督翁萬達。

  也就是說,翁萬達是唐順之的同年!

  二人私交甚厚。

  眾人在午夜時分趕到了岔道城以南三里處。

  岔道城屬於兵驛。去宣府的文官武將皆在此處歇腳。

  眾人已能看到岔道城的燈火。

  就在此時,路邊出現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

  女人三十出頭,面容姣好,細皮嫩肉。她的身前放著一個草蓆。草蓆中露出一雙腳。

  女人柔聲道:「過路君子,誰能幫忙葬了丈夫,小女子願以身相許。」

  趙錢大喝一聲:「袍澤們,戒備!小心!」

  說完,他拿出破甲弩,拉開了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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