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眉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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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更半夜,兵驛之中怎會出現女人的笑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趙錢讓唐、李跟著他出得臥房一探究竟。

  只見驛中出現了三個如花似玉的女人。

  其中為首的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趙錢是天天在探春樓過夜的人,看這三個女人的穿著打扮像是風塵女子。

  王百戶迎了上去,涎笑道:「哎呦。三位姑娘來岔道城做什麼?」

  「難不成是深夜寂寞?我們這裡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力能抗鼎的好漢子!」

  丘八們調笑著:「陪爺玩玩,爺這裡有好東西。」

  「小娘子,來爺這兒。爺剛拿三顆韃靼人腦袋換了不少銀子。」

  為首的姑娘朝著王百戶行了個萬福禮:「小女子眉畫這廂有禮了。」

  「我們是京城探春樓的。有宣府那邊的大官兒派人進京點了我們的牌子。」

  「我們是去宣府應牌子的。途徑貴寶地,想借宿一夜。」

  邊關將領駐紮鎮所,無調令不得回京。他們點京城姐兒的牌子,讓姐兒們出京到邊地陪他們三兩個月是常事。

  不過,趙錢確定那個叫眉畫的是在撒謊。

  探春樓那是什麼地方?趙錢第二個家!

  在那邊過夜已有半個月。何曾見過這三個姐兒?

  趙錢懷疑她們當中有易容的仙人乙。即便不是仙人乙,也是另一路刺客,一準吃黃豆喝涼水,沒憋著好屁。

  眉畫從手中拿出一塊銀錠,作勢要遞給王百戶:「這是二十兩銀子,算我們姐妹三人的過夜錢。」

  「老爺請笑納。」

  邊關兵驛窮得跟屁一樣。有銀子可拿王百戶自然欣然應允:「成成成。姑娘們隨便住。」

  一位千總卻道:「用不著給他銀子!我倒找你們五十兩銀子,今夜你們在我房間陪我便是。」

  「這樣一來,你們既省了過夜銀,又能小賺一筆。」

  「這不是秦始皇背兒子,雙贏嘛?」

  眉畫高聲道:「那自然好。孔夫子說得好,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

  「我們今夜甘願伏誅。不過古聖賢又說了,千錢賒不如八百現。」

  「您紅口白牙說了不算。先拿銀子才是正經。」

  三個妖艷女子進了兵驛。所有人都出來圍觀。

  圍觀的人當中也有老徐。

  老徐聽到「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和「千錢賒不如八百現」兩句話後,眼前一亮。

  他快步上了樓,走到趙錢身邊耳語:「趙哥兒,這三個人是花燕所的人,剛才說了花燕所的暗語。」

  「她們是少掌柜派來幫咱們的。」

  趙錢問:「你確定?」

  老徐頷首:「咱們臨行前少掌柜交代過我,會派三個花燕幫咱們辦這趟差。錯不了。」

  趙錢心中嘀咕:這等事少掌柜不提前跟我這個欽差說,反對老徐說?

  難道少掌柜信任老徐勝過我?

  老徐喊道:「樓下的三位姑娘聽了。我們欽差願出一千兩,留你們陪他過夜。上來吧!」

  邊軍丘八們聽了這話,個個氣得牙根癢。

  一千兩這價,他們是絕對給不起的。

  他們憤恨,京里派出來的欽差,大嘴一撇就是一千兩。仿佛這只是排遣寂寞的一點小錢。

  可一千兩對於他們來說,得九死一生砍整整二十顆韃靼人的腦袋才能換來。

  樓下的千總痛罵道:「焯!欽差出京辦差,途中宿娼?《大明律》和《大誥》讓你讀進狗肚子裡去了?」

  趙錢冷笑一聲:「怎麼,欽差不能宿娼,邊軍千總就能宿娼了?」

  「再說了,老子只說讓她們陪我過夜,又沒說要睡她們。」

  「不睡,只聽她們給我唱曲兒不就不算宿娼了?」

  千總罵道:「花一千兩銀子聽曲兒?不弄別的事?誰信?」

  眉畫道:「軍爺息怒。小女子陪男人是在做生意,我們自己就是貨品。貨嘛,價高者得。」

  「對不住了。」

  說完眉畫領著另外兩個姑娘上了二樓。

  在丘八們的罵娘聲中,趙錢領著她們進了臥房。

  唐順之和李成梁也跟了進去。老徐則留在門口把風。

  王百戶見到這一幕,低聲道:「不愧是欽差,花樣真是多啊,三男三女。」

  臥房之中。

  眉畫問趙錢:「可是趙錢趙校尉?」

  趙錢頷首:「正是在下。姐姐是?」

  眉畫道:「在下三等花燕長,眉畫。」

  大明設有宮中女官。軍職中卻無女官。

  花燕所為區分等級,給所里的女人們憑空編了一個等級。

  依次分為一到四等花燕長,五到八等花燕。

  譬如冬卉就是七等花燕。

  三等花燕長,相當於總旗。

  趙錢連忙道:「啊,按司里規矩,我該尊稱姐姐一聲『上官』。」

  眉畫道:「別論那套虛禮了。言歸正傳吧。」

  「我們不是從京城去宣府。而是自宣府到岔道城接你們。」

  「我們姐妹三人,在宣府潛伏了整整個四年。宣府城中的情形,我們一清二楚。」

  「少掌柜命令,此番讓我們好好協助你。」

  趙錢拱手:「原來如此,眉畫姐姐,多謝了。」

  眉畫問:「你們這一路來,遇到了不少刺殺吧?」

  「閆鳳山手下有十幾個尚未獲罪的心腹。他們湊了一筆銀子,給你的人頭開出了八萬兩的賞格!」

  趙錢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好傢夥,整整八萬兩啊。不知有多少人會鋌而走險。

  趙錢問:「照你所說,閆鳳山雖獲罪,但他仍有不少逍遙法外的心腹將領。」

  「他們完全可以提前將閆府中藏匿的財貨轉移。」

  眉畫搖頭:「那倒沒有。朝廷下旨將閆鳳山革職,又命宣大總督府看住閆府等待欽差查抄。」

  「翁萬達派了總督府的親兵,將閆府守成了鐵桶一般。邊軍進不去。」

  趙錢問:「這麼說,翁萬達跟閆鳳山並非狼狽為奸?」

  眉畫答:「狼狽為奸?翁總督為官清廉,怎麼可能跟閆鳳山那軍中巨蠹攪合到一起。」

  唐順之接話:「我早就說過,翁萬達不是那樣的人。」

  眉畫道:「我們熟悉宣府鎮城。我會將城中情形細細說予你聽。」

  「不過在那之前,咱們得做場戲。」

  說完眉畫走到床邊,長吟一聲。那吟聲簡直動人心弦。

  其餘兩個姑娘亦走到床邊,齊聲長吟。

  樓下的王百戶聽到長吟,心中偷笑:「這就弄上了?」

  一眾邊軍丘八則氣得不行。把趙錢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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