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寒心的袍澤們
翌日，趙錢在北鎮撫司召集此番在明面上隨他護送陶仲文的八十名北司袍澤，制訂了一條南下的路線。
先在通州碼頭上船，走水路沿大運河南下，經北直隸、過山東境進入淮安，最終到達揚州。
再由揚州朔江而上，經安慶、池州直達武昌。
達到武昌之後，所有人全部改走陸路。擺出嘉靖帝欽賜給陶仲文的儀仗，風風光光的東行百里，抵達黃州府黃岡縣。
朱希孝立即提出了異議：「千戶，這路線似乎有些不妥啊。前面還好說，坐官船走水路還算是安全。」
「但到了武昌後，為何要改走陸路？」
「陶神仙在宮裡這麼多年，得罪了這麼多人。想在他返鄉途中痛下殺手的多如牛毛一般。」
「還有，即便改走陸路，也不能擺出儀仗招搖過市。秘密而行才是最穩妥的。」
朱希孝尚不知此番護送陶仲文回鄉的隱情，故而他對這個明顯不合理的護送計劃提出了質疑。
「啪！」趙錢直接將手中的茶碗摔了個粉粉碎。
趙錢怒斥朱希孝道：「朱希孝，別以為你是成國公血脈，就可以對你上司的計劃指手畫腳！」
「我告訴你，在北鎮撫司，你連我的副手都算不上！別忘了，你還沒升副千戶呢，到現在只是個百戶。」
「即便在百戶里，你也是個資歷尚淺的。老徐都沒發話，你多什麼嘴？」
朱希孝被趙錢一席話罵懵了。自從跟趙錢去了一趟大同後，朱希孝就對趙錢佩服的五體投地。趙錢也不含糊，拿朱希孝當自己的親兄弟一般對待。
二人之間從未有個明面上的高低尊卑之分。
這是這一回，和藹可親的趙千戶怎麼發這麼大的火，還說了這麼多難聽的話？
朱希孝跪地拱手：「趙千戶，屬下沒有不敬您的意思。只是這個護送計劃實在是不夠周密。」
趙錢道：「好，我告訴你緣由。你可曾聽聞這樣一句話——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陶神仙離開黃岡縣老家時，不過是縣衙的一介微末小吏。為官多年，他在官場一路升為禮部尚書。在修道上被皇上敕封為真人。」
「忙忙碌碌大半生，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富貴還鄉，揚眉吐氣嘛？」
「我到武昌後走陸路，並且擺出欽賜儀仗，就是為了讓陶神仙在鄉里鄉親面前揚眉吐氣。」
「陶神仙是皇上的近臣心腹。他臉上有了面子，等於皇上有了面子。」
「若皇上的心腹回鄉，要偷偷摸摸如偷狗賊一般。請問，皇家的威嚴何在？皇上的臉面何在？」
老徐心領神會，伸出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啊！趙千戶英明！朱希孝，還不快給趙千戶賠罪？」
朱希孝有些執拗：「究竟是皇家的面子重要，還是陶神仙的命重要？」
「走水路雖不能讓陶神仙揚眉吐氣，但至少可以保住他的命。」
「他的命沒了，咱們這些沿途護衛的兄弟全得沒命！」
趙錢趁機發難：「好啊！既然你覺得我的護送計劃不合理。那你朱希孝就不要參加此次護送。」
「我以千戶的身份，將你踢出這次護送。」
趙錢是真拿朱希孝當兄弟。這趟差太過兇險，他打算讓朱希孝像老徐一樣，留在京城。
朱希孝目瞪口呆。他喉頭一動，有些想哭：「千戶，您自歸入錦衣衛以來，辦的哪一件差事我沒有追隨左右？」
「此番護送陶仲文回鄉，衛里司里本就調撥人手不足。這件差事危險重重。」
「您卻要講我踢出這件差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朱希孝貪生怕死。」
趙錢怒道：「說了不讓你參與就是不讓你參與。錦衣衛的規矩，上司命令大如天！」
「你如在京閒著沒事做，那好，我另派你一件差事。京郊駐紮的揚威營糧庫最近丟了三千斤軍糧。在我回京時，你要把這案子查明白。」
揚威營是十二團營之一。軍糧失竊絕對是監守自盜——哪個賊人敢偷團營的軍糧？
朱希孝的哥哥朱希忠以公爵身份領右軍都督，兼領揚威營軍務。
派遣朱希孝去查這案子是再合適不過的。他哥在軍中樹大根深，誰還敢為難他不成。
朱希孝一咬牙：「罷，既千戶不願讓我與您同甘苦共患難。那我就只好領命，去辦您交給我的的案子。」
趙錢頷首：「這就對了嘛！諸位弟兄，都各自回去準備把。」
一名百戶提議：「要不要去南司武庫，借一批銃、炮弟兄們帶著？」
趙錢道：「怎麼，難道以我新晉四境高手的實力，還保不住一個陶仲文？還需要卑躬屈膝跟南司借火器？」
「南司整日找咱們北司的茬兒。借火器等於求他們。這臉我可丟不起！」
所有袍澤都認為趙千戶飄了。是啊，自他入衛以來，辦的差事件件圓滿漂亮。一年多的光陰竟從校尉升到了千戶。
又是跟小閣老拜把子，又是被大掌柜、少掌柜視為頭等心腹的。
換作誰，誰都會飄飄然。
眾人無奈，正要拱手離去。
趙錢卻道：「慢著。楊百戶，你去一趟吏部，把咱們此次去湖廣的路線圖交過去。讓吏部安排沿途州縣在碼頭上供應新鮮瓜果菜蔬牛羊豬肉。」
「走水路百無聊賴，著實無趣。地方州縣若要往船上送一些前凸後撅腿子長，美得冒泡的歌兒舞女，想來也是極好的。」
眾人全都愣住了。
這麼兇險的差事。千戶竟要在途中入合歡劫？
這不是扯淡呢嘛？
趙錢高聲道：「都愣著做什麼？快去辦吧！」
眾人散盡，值房中只剩下了趙錢和老徐二人。
老徐道：「你的戲演得太過了。寒了袍澤弟兄們的心啊。」
趙錢道：「既是演戲，如果連自己人都騙不了，如何能夠騙過袍澤們呢？」
「明日我再去一趟石景山。讓王鏞和梁一光先去通州碼頭的官船上，扮成水手。」
老徐道：「別的不說，朱希孝這小子這一回是真傷心了。他又怎能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呢？」
趙錢笑道：「沒關係。等差事辦完，嚴黨和徐黨的惡戰結束，再把真相告知朱希孝就是了。」
先在通州碼頭上船，走水路沿大運河南下，經北直隸、過山東境進入淮安，最終到達揚州。
再由揚州朔江而上，經安慶、池州直達武昌。
達到武昌之後，所有人全部改走陸路。擺出嘉靖帝欽賜給陶仲文的儀仗，風風光光的東行百里，抵達黃州府黃岡縣。
朱希孝立即提出了異議：「千戶，這路線似乎有些不妥啊。前面還好說，坐官船走水路還算是安全。」
「但到了武昌後，為何要改走陸路？」
「陶神仙在宮裡這麼多年，得罪了這麼多人。想在他返鄉途中痛下殺手的多如牛毛一般。」
「還有，即便改走陸路，也不能擺出儀仗招搖過市。秘密而行才是最穩妥的。」
朱希孝尚不知此番護送陶仲文回鄉的隱情，故而他對這個明顯不合理的護送計劃提出了質疑。
「啪！」趙錢直接將手中的茶碗摔了個粉粉碎。
趙錢怒斥朱希孝道：「朱希孝，別以為你是成國公血脈，就可以對你上司的計劃指手畫腳！」
「我告訴你，在北鎮撫司，你連我的副手都算不上！別忘了，你還沒升副千戶呢，到現在只是個百戶。」
「即便在百戶里，你也是個資歷尚淺的。老徐都沒發話，你多什麼嘴？」
朱希孝被趙錢一席話罵懵了。自從跟趙錢去了一趟大同後，朱希孝就對趙錢佩服的五體投地。趙錢也不含糊，拿朱希孝當自己的親兄弟一般對待。
二人之間從未有個明面上的高低尊卑之分。
這是這一回，和藹可親的趙千戶怎麼發這麼大的火，還說了這麼多難聽的話？
朱希孝跪地拱手：「趙千戶，屬下沒有不敬您的意思。只是這個護送計劃實在是不夠周密。」
趙錢道：「好，我告訴你緣由。你可曾聽聞這樣一句話——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陶神仙離開黃岡縣老家時，不過是縣衙的一介微末小吏。為官多年，他在官場一路升為禮部尚書。在修道上被皇上敕封為真人。」
「忙忙碌碌大半生，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富貴還鄉，揚眉吐氣嘛？」
「我到武昌後走陸路，並且擺出欽賜儀仗，就是為了讓陶神仙在鄉里鄉親面前揚眉吐氣。」
「陶神仙是皇上的近臣心腹。他臉上有了面子，等於皇上有了面子。」
「若皇上的心腹回鄉，要偷偷摸摸如偷狗賊一般。請問，皇家的威嚴何在？皇上的臉面何在？」
老徐心領神會，伸出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啊！趙千戶英明！朱希孝，還不快給趙千戶賠罪？」
朱希孝有些執拗：「究竟是皇家的面子重要，還是陶神仙的命重要？」
「走水路雖不能讓陶神仙揚眉吐氣，但至少可以保住他的命。」
「他的命沒了，咱們這些沿途護衛的兄弟全得沒命！」
趙錢趁機發難：「好啊！既然你覺得我的護送計劃不合理。那你朱希孝就不要參加此次護送。」
「我以千戶的身份，將你踢出這次護送。」
趙錢是真拿朱希孝當兄弟。這趟差太過兇險，他打算讓朱希孝像老徐一樣，留在京城。
朱希孝目瞪口呆。他喉頭一動，有些想哭：「千戶，您自歸入錦衣衛以來，辦的哪一件差事我沒有追隨左右？」
「此番護送陶仲文回鄉，衛里司里本就調撥人手不足。這件差事危險重重。」
「您卻要講我踢出這件差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朱希孝貪生怕死。」
趙錢怒道：「說了不讓你參與就是不讓你參與。錦衣衛的規矩，上司命令大如天！」
「你如在京閒著沒事做，那好，我另派你一件差事。京郊駐紮的揚威營糧庫最近丟了三千斤軍糧。在我回京時，你要把這案子查明白。」
揚威營是十二團營之一。軍糧失竊絕對是監守自盜——哪個賊人敢偷團營的軍糧？
朱希孝的哥哥朱希忠以公爵身份領右軍都督，兼領揚威營軍務。
派遣朱希孝去查這案子是再合適不過的。他哥在軍中樹大根深，誰還敢為難他不成。
朱希孝一咬牙：「罷，既千戶不願讓我與您同甘苦共患難。那我就只好領命，去辦您交給我的的案子。」
趙錢頷首：「這就對了嘛！諸位弟兄，都各自回去準備把。」
一名百戶提議：「要不要去南司武庫，借一批銃、炮弟兄們帶著？」
趙錢道：「怎麼，難道以我新晉四境高手的實力，還保不住一個陶仲文？還需要卑躬屈膝跟南司借火器？」
「南司整日找咱們北司的茬兒。借火器等於求他們。這臉我可丟不起！」
所有袍澤都認為趙千戶飄了。是啊，自他入衛以來，辦的差事件件圓滿漂亮。一年多的光陰竟從校尉升到了千戶。
又是跟小閣老拜把子，又是被大掌柜、少掌柜視為頭等心腹的。
換作誰，誰都會飄飄然。
眾人無奈，正要拱手離去。
趙錢卻道：「慢著。楊百戶，你去一趟吏部，把咱們此次去湖廣的路線圖交過去。讓吏部安排沿途州縣在碼頭上供應新鮮瓜果菜蔬牛羊豬肉。」
「走水路百無聊賴，著實無趣。地方州縣若要往船上送一些前凸後撅腿子長，美得冒泡的歌兒舞女，想來也是極好的。」
眾人全都愣住了。
這麼兇險的差事。千戶竟要在途中入合歡劫？
這不是扯淡呢嘛？
趙錢高聲道：「都愣著做什麼？快去辦吧！」
眾人散盡，值房中只剩下了趙錢和老徐二人。
老徐道：「你的戲演得太過了。寒了袍澤弟兄們的心啊。」
趙錢道：「既是演戲，如果連自己人都騙不了，如何能夠騙過袍澤們呢？」
「明日我再去一趟石景山。讓王鏞和梁一光先去通州碼頭的官船上，扮成水手。」
老徐道：「別的不說，朱希孝這小子這一回是真傷心了。他又怎能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呢？」
趙錢笑道：「沒關係。等差事辦完，嚴黨和徐黨的惡戰結束，再把真相告知朱希孝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