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宋忠獻刀
對於地方官獻上的禮物，趙錢一律照單全收。
他記錄好了在何時何地收了哪名官員什麼禮物，列了一個明細清單。等回京之後連同禮物直接交到司禮監呂芳那裡去。
至於宮裡會不會處置這批官員，如何處置，那就是宮裡的事了。
這倒不是趙錢不厚道。
他心知肚明，官船上一定有東廠的密探，替呂芳，替嘉靖帝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與其被動挨小報告，不如坦率主動上稟。
陶仲文連日坐船趕路，染了些風寒，頭暈咳嗽。
這位皇帝欽封的「真人」，看來也跟普通人無二。畢竟是八十多歲上了年紀。趙錢體恤他，主動提出在臨清碼頭多停靠幾日休息。
這下可引起了臨清官場的轟動。
若趙錢的官船隻在碼頭上停靠一天，也只有當地的知州、千戶有機會拜見。
能停靠幾天，下面那些州同、通判、副千戶、百戶一類，皆有了求見趙錢送禮的機會。
官場之中就是這樣。小人物若能攀上一棵大樹便能平步青雲。故趙錢如今這樣的大樹，臨清文武官員爭相巴結。
官場早就傳開了，趙千戶喜歡刀。
臨清碼頭外，獻刀的文武官員排起了長龍。
這些人其實曲解了趙錢的意思。他們以為趙錢好刀是假，好財、好色是真。
譬如州衙的趙州同，學著知府邴丞崗打造了一柄黃金橫刀，比邴知府所獻黃金關刀小了一大圈，但亦用了三百多兩黃金。
又譬如通判呂某，送上了一柄威武霸氣的環首刀——由兩名絕色少女，兩名風韻熟婦抬著。獻刀是假，獻女是真。
再譬如副千戶高某，準備獻上一柄倭刀。這倭刀是戚繼光鎮守山東時斬殺一名倭寇頭目所得。為籌集軍費，戚繼光將倭刀賣出。轉了不知多少手到了高副千戶手上。
這倭刀的刀把上，鑲嵌了兩顆絕世明珠。
送禮的人當中，有一個身穿破舊官袍的。此人名曰宋忠，是臨清千戶所的試百戶。
朝廷有制度，試百戶履職三年，沒有大的過錯便可以轉正百戶。
但宋忠，整整三十年沒等來轉正。
歷任上司們給的明面上的說法是：「你名字起得太晦氣。宋忠，送終。轉百戶的文書遞到都司衙門、五軍都督府。諸位都司官、都督官見了你的名字，豈不覺得倒霉？」
「就你這名字就夠髒了諸位上官的眼的。所以，還是別升了。」
實際上，上司們是嫌宋忠家中貧寒，拿不出錢財孝敬。
宋忠做試百戶時，還是個三十歲意氣風發的青年。如今卻已年逾花甲，頭髮都白了也沒把官諱中的「試」字去掉。
大明的武官並不是人人都想閆鳳山、石富寬那樣富甲一方。存在大量的窮武官。
譬如李成梁當初為了湊襲世職的禮錢，淪落到去青樓做護劫人。
眾官在碼頭上排隊等候趙錢接見，著實無聊。見宋忠也來湊熱鬧，紛紛調笑於他。
呂通判笑道：「呦，這不是宋副千戶嘛？你也來送禮？不知禮物價值幾兩銀子啊？」
高副千戶道：「老宋頭，人家趙千戶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小閣老的義弟，陸都督父子的心腹。」
「他能看得上你那點可憐兮兮的禮物？恐怕一見到你的名字就大罵晦氣！」
「留著你那幾兩銀子，養活你老不死的老婆、不成器的兒子才是正經。」
趙州同笑道：「諸位，不要取笑老人家嘛。不過癩蛤蟆想攀大樹，總要搞清楚自己並不是金蟾。」
眾人一番調笑，羞得宋忠漲紅了臉。宋忠道：「諸位上官，屬下聽聞趙千戶喜愛好刀。剛好家裡有把刀，想獻給趙千戶。」
高副千戶冷笑一聲：「呵，巧了。我們也都是來獻刀的。你獻得什麼刀，亮出來讓我們一飽眼福。」
旁人獻刀，都有個刀匣。宋忠獻刀，卻是用一塊褪了色的破紅布裹著。
上司們要看刀，宋忠只好掀開了那破紅布。
只見裡面是一柄生了鏽的刀，長約三尺。刀身寬厚，看樣式應是唐障刀。障刀，顧名思義破障所用。
別說刀匣了，連刀鞘都沒有！
眾官哄堂大笑。
高副千戶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就這？刀都生鏽了，刀上還有幾個豁口。好傢夥，你當皇家緹騎的頭領是南城收廢鐵的是吧？」
呂通判道：「老宋，我勸你一句，別想著轉正百戶了。老老實實領著試百戶的俸祿，等著老死了讓你那兒子襲總旗世職才是正經。」
這是宋忠到六十歲還在追求轉正百戶的原因——若他在試百戶任上去世，兒子只能承襲總旗。
若他是以百戶之身亡故，兒子能承襲百戶。
宋忠羞得臉通紅：「我，我這柄刀雖又鏽又豁，卻是有來歷的。唐朝老令公郭子儀率軍勤王，用的就是這柄障刀......」
」這障刀乃是我家祖傳的。」
此言一出，眾人再次哄堂大笑。
高副千戶道：「郭子儀用這廢鐵？笑死我了！你是想升官想瘋了，編出這麼一個謊來，想蒙蔽趙千戶？」
「人家趙千戶是京城裡來的大人物。吃過、見過、用過、睡過、收過。就你這幾句瞎話，能蒙得了他？」
趙州同正色道：「老宋頭，若你拿不出像樣的禮物孝敬趙千戶，頂多趙千戶笑你寒酸。如果你拿廢鐵冒充郭令公遺物蒙蔽他......不是嚇唬你，小心你人頭不保！」
「北鎮撫司千戶，殺你一個試百戶都不用跟都司衙門、都督府打招呼。宛如碾死一隻螞蟻。」
宋忠紅著臉：「可這刀真的是郭令公所遺啊。小老兒不敢編瞎話。我爹當年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高副千戶有些恨鐵不成鋼：「蠢！你爹要是若告訴你，這刀是上界南天門大將軍所用，你也認為是真的？」
「快滾回家去。別丟咱們臨清千戶所的臉！」
「說不準趙千戶見了這破刀一生氣，遷怒於我們。那我們精心準備的禮物豈不打了水漂？！」
眾官齊聲道：「對對，快滾！」
他記錄好了在何時何地收了哪名官員什麼禮物，列了一個明細清單。等回京之後連同禮物直接交到司禮監呂芳那裡去。
至於宮裡會不會處置這批官員，如何處置，那就是宮裡的事了。
這倒不是趙錢不厚道。
他心知肚明，官船上一定有東廠的密探，替呂芳，替嘉靖帝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與其被動挨小報告，不如坦率主動上稟。
陶仲文連日坐船趕路，染了些風寒，頭暈咳嗽。
這位皇帝欽封的「真人」，看來也跟普通人無二。畢竟是八十多歲上了年紀。趙錢體恤他，主動提出在臨清碼頭多停靠幾日休息。
這下可引起了臨清官場的轟動。
若趙錢的官船隻在碼頭上停靠一天，也只有當地的知州、千戶有機會拜見。
能停靠幾天，下面那些州同、通判、副千戶、百戶一類，皆有了求見趙錢送禮的機會。
官場之中就是這樣。小人物若能攀上一棵大樹便能平步青雲。故趙錢如今這樣的大樹，臨清文武官員爭相巴結。
官場早就傳開了，趙千戶喜歡刀。
臨清碼頭外，獻刀的文武官員排起了長龍。
這些人其實曲解了趙錢的意思。他們以為趙錢好刀是假，好財、好色是真。
譬如州衙的趙州同，學著知府邴丞崗打造了一柄黃金橫刀，比邴知府所獻黃金關刀小了一大圈，但亦用了三百多兩黃金。
又譬如通判呂某，送上了一柄威武霸氣的環首刀——由兩名絕色少女，兩名風韻熟婦抬著。獻刀是假，獻女是真。
再譬如副千戶高某，準備獻上一柄倭刀。這倭刀是戚繼光鎮守山東時斬殺一名倭寇頭目所得。為籌集軍費，戚繼光將倭刀賣出。轉了不知多少手到了高副千戶手上。
這倭刀的刀把上，鑲嵌了兩顆絕世明珠。
送禮的人當中，有一個身穿破舊官袍的。此人名曰宋忠，是臨清千戶所的試百戶。
朝廷有制度，試百戶履職三年，沒有大的過錯便可以轉正百戶。
但宋忠，整整三十年沒等來轉正。
歷任上司們給的明面上的說法是：「你名字起得太晦氣。宋忠，送終。轉百戶的文書遞到都司衙門、五軍都督府。諸位都司官、都督官見了你的名字，豈不覺得倒霉？」
「就你這名字就夠髒了諸位上官的眼的。所以，還是別升了。」
實際上，上司們是嫌宋忠家中貧寒，拿不出錢財孝敬。
宋忠做試百戶時，還是個三十歲意氣風發的青年。如今卻已年逾花甲，頭髮都白了也沒把官諱中的「試」字去掉。
大明的武官並不是人人都想閆鳳山、石富寬那樣富甲一方。存在大量的窮武官。
譬如李成梁當初為了湊襲世職的禮錢，淪落到去青樓做護劫人。
眾官在碼頭上排隊等候趙錢接見，著實無聊。見宋忠也來湊熱鬧，紛紛調笑於他。
呂通判笑道：「呦，這不是宋副千戶嘛？你也來送禮？不知禮物價值幾兩銀子啊？」
高副千戶道：「老宋頭，人家趙千戶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小閣老的義弟，陸都督父子的心腹。」
「他能看得上你那點可憐兮兮的禮物？恐怕一見到你的名字就大罵晦氣！」
「留著你那幾兩銀子，養活你老不死的老婆、不成器的兒子才是正經。」
趙州同笑道：「諸位，不要取笑老人家嘛。不過癩蛤蟆想攀大樹，總要搞清楚自己並不是金蟾。」
眾人一番調笑，羞得宋忠漲紅了臉。宋忠道：「諸位上官，屬下聽聞趙千戶喜愛好刀。剛好家裡有把刀，想獻給趙千戶。」
高副千戶冷笑一聲：「呵，巧了。我們也都是來獻刀的。你獻得什麼刀，亮出來讓我們一飽眼福。」
旁人獻刀，都有個刀匣。宋忠獻刀，卻是用一塊褪了色的破紅布裹著。
上司們要看刀，宋忠只好掀開了那破紅布。
只見裡面是一柄生了鏽的刀，長約三尺。刀身寬厚，看樣式應是唐障刀。障刀，顧名思義破障所用。
別說刀匣了，連刀鞘都沒有！
眾官哄堂大笑。
高副千戶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就這？刀都生鏽了，刀上還有幾個豁口。好傢夥，你當皇家緹騎的頭領是南城收廢鐵的是吧？」
呂通判道：「老宋，我勸你一句，別想著轉正百戶了。老老實實領著試百戶的俸祿，等著老死了讓你那兒子襲總旗世職才是正經。」
這是宋忠到六十歲還在追求轉正百戶的原因——若他在試百戶任上去世，兒子只能承襲總旗。
若他是以百戶之身亡故，兒子能承襲百戶。
宋忠羞得臉通紅：「我，我這柄刀雖又鏽又豁，卻是有來歷的。唐朝老令公郭子儀率軍勤王，用的就是這柄障刀......」
」這障刀乃是我家祖傳的。」
此言一出，眾人再次哄堂大笑。
高副千戶道：「郭子儀用這廢鐵？笑死我了！你是想升官想瘋了，編出這麼一個謊來，想蒙蔽趙千戶？」
「人家趙千戶是京城裡來的大人物。吃過、見過、用過、睡過、收過。就你這幾句瞎話，能蒙得了他？」
趙州同正色道：「老宋頭，若你拿不出像樣的禮物孝敬趙千戶，頂多趙千戶笑你寒酸。如果你拿廢鐵冒充郭令公遺物蒙蔽他......不是嚇唬你，小心你人頭不保！」
「北鎮撫司千戶，殺你一個試百戶都不用跟都司衙門、都督府打招呼。宛如碾死一隻螞蟻。」
宋忠紅著臉：「可這刀真的是郭令公所遺啊。小老兒不敢編瞎話。我爹當年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高副千戶有些恨鐵不成鋼：「蠢！你爹要是若告訴你，這刀是上界南天門大將軍所用，你也認為是真的？」
「快滾回家去。別丟咱們臨清千戶所的臉！」
「說不準趙千戶見了這破刀一生氣，遷怒於我們。那我們精心準備的禮物豈不打了水漂？！」
眾官齊聲道：「對對，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