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謝家往事
趙錢提出了一個問題：「敢問汪公，十一年前，紹興府餘姚泗門謝氏是被誰殺了十八口人的？」
紹興府餘姚泗門謝氏，江南世家大族之一。
弘治朝，謝氏出了一位內閣次輔——謝遷。此人是弘治後三君子之一。「劉公斷、李公謀、謝公擅侃侃」中的「謝」，指的就是謝遷。
謝遷的兒子謝丕，在弘治年間參加浙江鄉試，位列第一。又在弘治十八年殿試中得了第三名，成了探花郎。在嘉靖十四年升任禮部左侍郎。不過他在嘉靖十六年便死了。
江南大族都是這樣。世世代代族中都有人在朝中擔任高官。族人在地方上侵奪民田、跟倭寇做走私貿易發橫財。族中高官則在京師為他們保駕護航。
嘉靖二十六年，一股倭寇侵入餘姚縣。這一夥兒倭寇很是奇怪。他們既不劫掠民財，也不攻打官庫。他們的目的似乎很明確——殺謝氏之人。
那一夜，謝氏有十八人被倭寇所殺。
當地知縣上報，是倭寇劫財遭到了謝氏反抗，倭寇這才殺人。
但按一些史料所載，是謝氏跟倭寇合作，干海上走私生意。謝氏生出了黑吃黑的心，黑了倭寇的貨款。倭寇一怒之下才登陸潛入餘姚縣殺人泄憤。
汪直這十幾年以來一直是東南的海賊王。對於東南的事情瞭若指掌。他自然清楚其中內情。
汪直喝了口酒：「你怎麼突然問起了這件事？」
趙錢道：「偶然好奇，汪公可否賜教？」
汪直頷首：「謝氏當時跟倭寇黑藤駿合夥走私茶葉。生意做的很大。」
「嘉靖二十五年，黑藤駿接了一樁佛郎機人的大生意。便派人登陸，給謝氏送了整整八十萬兩銀子，讓謝氏負責在餘姚收購茶葉。」
「哪曾想，謝氏不講信用，起了貪念。繞開了黑藤駿，直接跟佛郎機人交易茶葉。還黑下了黑藤駿的八十萬兩銀子。」
「謝氏仗著是大明望族，以為有官軍保護，黑藤駿奈何他們不得。」
「黑藤駿最開始也沒想去殺謝家人。江南大族同氣連枝，他若殺謝家人，必得罪其他大族。以後走私生意還做不做了？誰幫他在大明境內收購貨物呢？」
「於是黑藤駿就派人前往餘姚，與謝氏談判。黑藤駿的要求不高。對於那樁茶葉生意，他不再追究。只求要回八十萬兩白銀的貨款。」
「謝氏踢開了黑藤駿，黑藤駿不跟他們計較，只求退回貨款，這合情合理。」
「謝氏那邊，也不說不還，也不說還。拖來拖去，竟拖了一年之久。」
「黑藤駿被徹底激怒了。這才派了一百名倭人中的高武者，潛入餘姚縣城，殺謝氏十八口泄憤。」
「謝氏六房的房頭，竟有四房死於那一夜。搞得朝野震動。」
趙錢微微一笑：「事情的前因後果與我猜測的差不多。我提這件事，是想說——既然倭寇可以圖滅謝氏十八口，那也可以屠滅其他大族。」
汪直是多聰明的人，一點就透：「你是說，江南大族中有誰阻撓我們開海通商，我們便派人假扮倭寇屠了他全族？」
「趙錢，你小子膽子太大了！江南的那些望族，連我都不敢輕易對他們動刀！」
「這幫人打魏晉南北朝就在江南經營。哪朝哪代都當官，在當地的勢力更是大到驚人。」
趙錢吟誦起了一首黃巢的詩：「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片刻後，他又吟誦起韋莊的一句詩：「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為錦繡灰。」
「汪公，豈不聞陳勝吳廣有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怎麼，江南的世家大族就殺不得了嘛？難不成他們是天上星宿下凡？」
「人嘛，無論貧富貴賤，都是兩個肩膀扛著一個腦袋。刀片子砍在脖子上，都是一個大窟窿汩汩流血的。」
「他們敢阻撓朝廷大政，擋朝廷的財路，擋皇上的財路，擋你我的財路。怎麼，難道殺不得？」
「我這趟去江南，帶了錦衣衛專司暗殺密裁的武道者上百。汪公你在浙直沿海，亦有武道者上千。咱倆聯手，滅哪個大族成問題？」
「滅族之後，上稟朝廷倭寇登陸殺人便是了。」
「殺人的黑鍋，儘管往倭寇頭上扣便是。」
汪直用一種敬佩的目光看向趙錢：「怪不得你這兩年能在錦衣衛中平步青雲呢。若論心狠手黑，你是箇中翹楚！」
「好！做生意的事，你也好，胡宗憲也罷，甚至嚴家都得聽我的。因為這方面我是內行。」
「至於殺掉那些阻礙通關開海的江南士紳，我聽你的。因為你才是那方面的內行。」
說完汪直主動給趙錢倒上了一杯酒：「為了通關開海的大計，咱哥倆干一杯。」
趙錢端起酒杯，與汪直一飲而盡。
汪直又道：「可話又說回來。那些世家大族也不是吃素的。江南有大批武道者為他們賣命，給他們看家護院。其中不乏絕世高手。」
「撲哧」，趙錢笑出了聲。
汪直問：「趙老弟為何發笑？」
趙錢道：「汪公，那些武道者並不是天生就是世家大族的奴僕！我們為世家大族效力，是因大族給他們銀子。」
「若有人給他們更多的銀子。你猜他們還會死保世家大族嘛？」
「若論銀子嘛......整個東南，誰能比您老銀子多？」
汪直一拍腦瓜：「咳！我向來自詡是個精明之人，怎麼沒想到這一層。你說得對，世家大族可以花銀子讓武道者替他們看家護院。我照樣可以花銀子讓那些武道者袖手旁觀。」
趙錢笑道：「咱們二人，一個手裡攥著大把銀子。一個手裡攥著刀把子。誰敢擋路，咱們就用銀子砸，用刀子捅。」
「什麼世家大族啊。他們能比唐朝時的門閥還厲害？唐朝門閥讓黃巢殺得都絕種了！」
「正所謂惡人還需惡人磨。要辦成通關開海這件大事，咱們就得比那些惡人還惡！」
紹興府餘姚泗門謝氏，江南世家大族之一。
弘治朝，謝氏出了一位內閣次輔——謝遷。此人是弘治後三君子之一。「劉公斷、李公謀、謝公擅侃侃」中的「謝」，指的就是謝遷。
謝遷的兒子謝丕，在弘治年間參加浙江鄉試，位列第一。又在弘治十八年殿試中得了第三名，成了探花郎。在嘉靖十四年升任禮部左侍郎。不過他在嘉靖十六年便死了。
江南大族都是這樣。世世代代族中都有人在朝中擔任高官。族人在地方上侵奪民田、跟倭寇做走私貿易發橫財。族中高官則在京師為他們保駕護航。
嘉靖二十六年，一股倭寇侵入餘姚縣。這一夥兒倭寇很是奇怪。他們既不劫掠民財，也不攻打官庫。他們的目的似乎很明確——殺謝氏之人。
那一夜，謝氏有十八人被倭寇所殺。
當地知縣上報，是倭寇劫財遭到了謝氏反抗，倭寇這才殺人。
但按一些史料所載，是謝氏跟倭寇合作，干海上走私生意。謝氏生出了黑吃黑的心，黑了倭寇的貨款。倭寇一怒之下才登陸潛入餘姚縣殺人泄憤。
汪直這十幾年以來一直是東南的海賊王。對於東南的事情瞭若指掌。他自然清楚其中內情。
汪直喝了口酒：「你怎麼突然問起了這件事？」
趙錢道：「偶然好奇，汪公可否賜教？」
汪直頷首：「謝氏當時跟倭寇黑藤駿合夥走私茶葉。生意做的很大。」
「嘉靖二十五年，黑藤駿接了一樁佛郎機人的大生意。便派人登陸，給謝氏送了整整八十萬兩銀子，讓謝氏負責在餘姚收購茶葉。」
「哪曾想，謝氏不講信用，起了貪念。繞開了黑藤駿，直接跟佛郎機人交易茶葉。還黑下了黑藤駿的八十萬兩銀子。」
「謝氏仗著是大明望族，以為有官軍保護，黑藤駿奈何他們不得。」
「黑藤駿最開始也沒想去殺謝家人。江南大族同氣連枝，他若殺謝家人，必得罪其他大族。以後走私生意還做不做了？誰幫他在大明境內收購貨物呢？」
「於是黑藤駿就派人前往餘姚，與謝氏談判。黑藤駿的要求不高。對於那樁茶葉生意，他不再追究。只求要回八十萬兩白銀的貨款。」
「謝氏踢開了黑藤駿，黑藤駿不跟他們計較，只求退回貨款，這合情合理。」
「謝氏那邊，也不說不還，也不說還。拖來拖去，竟拖了一年之久。」
「黑藤駿被徹底激怒了。這才派了一百名倭人中的高武者，潛入餘姚縣城，殺謝氏十八口泄憤。」
「謝氏六房的房頭，竟有四房死於那一夜。搞得朝野震動。」
趙錢微微一笑：「事情的前因後果與我猜測的差不多。我提這件事，是想說——既然倭寇可以圖滅謝氏十八口，那也可以屠滅其他大族。」
汪直是多聰明的人，一點就透：「你是說，江南大族中有誰阻撓我們開海通商，我們便派人假扮倭寇屠了他全族？」
「趙錢，你小子膽子太大了！江南的那些望族，連我都不敢輕易對他們動刀！」
「這幫人打魏晉南北朝就在江南經營。哪朝哪代都當官，在當地的勢力更是大到驚人。」
趙錢吟誦起了一首黃巢的詩：「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片刻後，他又吟誦起韋莊的一句詩：「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為錦繡灰。」
「汪公，豈不聞陳勝吳廣有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怎麼，江南的世家大族就殺不得了嘛？難不成他們是天上星宿下凡？」
「人嘛，無論貧富貴賤，都是兩個肩膀扛著一個腦袋。刀片子砍在脖子上，都是一個大窟窿汩汩流血的。」
「他們敢阻撓朝廷大政，擋朝廷的財路，擋皇上的財路，擋你我的財路。怎麼，難道殺不得？」
「我這趟去江南，帶了錦衣衛專司暗殺密裁的武道者上百。汪公你在浙直沿海，亦有武道者上千。咱倆聯手，滅哪個大族成問題？」
「滅族之後，上稟朝廷倭寇登陸殺人便是了。」
「殺人的黑鍋，儘管往倭寇頭上扣便是。」
汪直用一種敬佩的目光看向趙錢：「怪不得你這兩年能在錦衣衛中平步青雲呢。若論心狠手黑，你是箇中翹楚！」
「好！做生意的事，你也好，胡宗憲也罷，甚至嚴家都得聽我的。因為這方面我是內行。」
「至於殺掉那些阻礙通關開海的江南士紳，我聽你的。因為你才是那方面的內行。」
說完汪直主動給趙錢倒上了一杯酒：「為了通關開海的大計，咱哥倆干一杯。」
趙錢端起酒杯，與汪直一飲而盡。
汪直又道：「可話又說回來。那些世家大族也不是吃素的。江南有大批武道者為他們賣命，給他們看家護院。其中不乏絕世高手。」
「撲哧」，趙錢笑出了聲。
汪直問：「趙老弟為何發笑？」
趙錢道：「汪公，那些武道者並不是天生就是世家大族的奴僕！我們為世家大族效力，是因大族給他們銀子。」
「若有人給他們更多的銀子。你猜他們還會死保世家大族嘛？」
「若論銀子嘛......整個東南，誰能比您老銀子多？」
汪直一拍腦瓜：「咳！我向來自詡是個精明之人，怎麼沒想到這一層。你說得對，世家大族可以花銀子讓武道者替他們看家護院。我照樣可以花銀子讓那些武道者袖手旁觀。」
趙錢笑道：「咱們二人，一個手裡攥著大把銀子。一個手裡攥著刀把子。誰敢擋路，咱們就用銀子砸，用刀子捅。」
「什麼世家大族啊。他們能比唐朝時的門閥還厲害？唐朝門閥讓黃巢殺得都絕種了！」
「正所謂惡人還需惡人磨。要辦成通關開海這件大事，咱們就得比那些惡人還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