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戰術神學部:阿吉巴輻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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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7章 【戰術神學部:阿吉巴輻射】

  阿蒙德抬起頭,眼神在半空的虛影中閃動,像是把某些早已塵封的秘密翻了出來。

  「所謂上帝的盲點,並不是一個比喻,而是一片真實存在的特殊空間。」

  他接著解釋道:

  「在那裡,時間不再流動——至少,不會在身體上留下痕跡。

  普通人可以在裡面活上一百年、一千年,可是當你走出去,鏡子裡的臉依舊停留在進入的那一刻。衰老、病痛,一切時間的審判,統統都無法降臨在那片空間的個體身上。」

  夏修的金眸微微一縮,杖尖輕輕敲了下地面。

  「……不受時間的懲罰嘛。」

  阿蒙德點點頭,嘴角浮起一抹譏誚。

  「沒錯。那是一個『神明也無法看見的區域』——這裡的神明包括至高神性。

  所有的超凡律法、因果懲戒、天命循環……只要你身處其中,就等於從上帝的視網膜上被抹掉了。」

  不知道為什麼,當阿蒙德提到這片空間的時候,夏修莫名想到了自己每次去面見伊甸時候所處的那片純白空間,以及伊甸的奇蹟——「宿命之道」。

  阿蒙德的虛影繞著夏修緩緩踱步,語氣中帶著些許玩味:

  「有人把它當作避難所,有人把它當作煉獄的實驗場,有人把它當做最佳的收容實驗場所……

  於是你看,上帝的盲點,成了人類和神都默認的灰色地帶。一個連上帝都不伸手的空白處,成為了最適合孕育一切秘密的溫床。」

  夏修輕輕點杖,金色瞳孔盯著阿蒙德,語氣平淡,卻像早已認定:

  「你去過盲點空間吧。」

  這是陳述,不是疑問。

  阿蒙德咧嘴一笑,雙臂環抱,虛影在空氣里輕輕搖晃:

  「當然。每一屆的決議者都會去一趟盲點,那是規矩。很多必須抹掉記憶的會議,就是在那裡開的。只有在上帝的盲點,遺忘才有可能完整。」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忽然收緊,帶著一絲自嘲:

  「不過我現在只是個數據幽靈了。記憶殘破,支離零落……那片空間對我來說,早就只剩下碎片了。」

  夏修沒有追問,杖身一轉,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阿蒙德抬起下巴,衝著前方微微示意。

  「不過,我們現在該把話題拉回來——關於前面的那個孩子。」

  夏修順著目光望去,看見了站在廢墟陰影里的盧珀卡爾。

  阿蒙德眯起眼,嗓音壓低,冷冷吐出幾個字:

  「這孩子,一看就是阿吉巴輻射的實驗造物。」

  夏修眉頭輕輕一挑。阿蒙德已經繼續說下去:

  「現代戰術神學裡,最重要的發現之一,就是阿吉巴輻射。不過說它是輻射,它更像是一種場,一種異常場。」

  他的手在虛空里比劃著名,仿佛要把那不可見的空間畫出來。

  「它的本質,是信念與現實之間的交互。

  信徒祈禱,神明顯現,奇蹟誕生——背後都是阿吉巴場在運轉,神學部的人把奇蹟者的資訊領域也當做一種阿吉巴場來研究。

  這個場還能和休謨場、EVE粒子之類的異常相互作用,但它自己沒有獨立粒子。它就是個交匯點,是所有『信念塑形』的原由。」

  「最為原始的阿吉巴場就像現在諸天萬界的信仰神明一般——信徒越多,信念越虔誠,阿吉巴場就越強。

  它會產生可測量的變化。禱告、彌撒、聖戰,都會撬動它。

  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宗教類異常,都能用祈禱穩定下來。」

  「因此,戰術神學部的人試圖用阿吉巴場來對沖、來抵禦所有的神明。

  但成效不一。最大的問題一直是『創生』——如何在沒有聖物、沒有信仰潮的前提下,讓阿吉巴場自發運轉——這就是技術死結。」

  夏修默不作聲,杖尖輕輕敲在地上,心中呢喃道:

  「伊甸升序……理想國……哲人王……」

  阿蒙德忽然壓低聲音:

  「想必你已經聯想到了天國三大派系吧,他們也涉及到阿吉巴場的相關原理。

  關於阿吉巴場情報,在天國內部是受到嚴格的管控。

  戰術神學部一直死死壓著,從來不讓外人碰。甚至有時候他們還會故意放出假消息迷惑其他部門。」

  他頓了頓,冷冷勾唇:

  「而眼前這小子……八成就是老東西們背著天國,偷偷搞出來的實驗品,把阿吉巴輻射塞進一個胚胎里……嘖。」

  夏修看著阿蒙德的表情,這老東西不愧是魔王,關於異常化武器實驗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創意還真TMD棒。

  演都不演了,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遲疑,甚至沒有半點愧色。

  果然是魔王啊。

  這些老傢伙們,從來就沒有所謂的紅線。

  凡是能為天國爭取優勢,哪怕把孩子撕開,把信仰榨乾,把世界翻個底朝天,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在真正的魔王眼裡,沒有什麼不能觸碰。

  夏修心底一瞬間明白了,為什麼當年的天國倫理委員會對魔王群軍時代的「決議者」反應如此激進。

  因為他們清楚。

  這些魔王,沒有剎車。

  他們只會不斷地往前推,不斷地壓榨出「異常」的極限,把一切不該動的東西都搬上手術台。

  而此刻,阿蒙德的神態就是最好的註腳——赤裸裸的興趣,赤裸裸的讚許。

  如何去評價魔王們?

  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

  有人說,他們是必要之惡。

  在泰拉最為激進的時代,他們猛踩油門,為了讓人類至上主義,為了烏托邦綱領,他們成為了比暴君還要令人恐懼的魔王。

  在全泰拉異常化武器軍事競備中,他們所展露出的瘋狂,讓其他的譜係為之膽寒,所以當天國換屆並且在明面上向向泰拉各政權提出《終結無止境的異常武器化項目條約》的時候,各大政權都選擇簽訂條約。

  各國政權在經歷第七次超自然大戰,迎接他們的不是和平,而是全泰拉全譜系的全面冷戰。

  異常化武器軍事競備就是全譜系冷戰的標誌。

  最開始是狄瓦和奧列庭軍事聯盟為了對抗天國世俗化,防止泰拉全面天國化而提出的計劃。

  有央聯盟後面跟注,接著就是各大中小型譜系被迫捲入其中。

  所有譜系都將天國世俗化視為幽靈,一個籠罩在全泰拉國度的幽靈。

  魔王群軍就是在這樣子的背景下誕生的特殊場物。

  在文明最為瘋狂的年代,他們敢於站出來,直面那些無法理解的神性與異常。

  沒有他們,或許人類早已在恐怖的自我鬥爭的洪流里徹底潰滅。

  然而,這份功績背後,是怎樣的代價?

  魔王們從來不談限度。

  必要之惡對他們而言還不夠,他們追求的,是超越必要的極限實驗。

  他們會在孩童的身上刻下印記,只為了驗證阿吉巴輻射的共鳴。

  他們會把整個位面推向毀滅,只為了觀察第五真理的觸鬚能延展幾何。

  他們會在戰場上釋放不完全收容的武器,只為了記下一份「實戰數據」。

  正因如此,魔王們的歷史,既被寫作史詩,也被罵作暴行。

  他們是天國的開拓者,也是天國的夢魘。

  他們用瘋狂鋪出了前路,卻也在瘋狂中留下無數無法彌補的創口。

  所以,如何去評價魔王們?

  正面與負面從來是並存的。

  他們是照亮黑夜的火把,也是點燃烈焰的瘋子。

  他們為未來開路,但絕不會為代價道歉。

  夏修心中輕輕嘆息。魔王們的歷史,他作為後來者也不知道怎麼評價,但此刻,他沒有繼續深想,而是把注意力轉回到前方的孩子身上。

  盧珀卡爾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那隻背後的巨型蜘蛛沒有發起攻擊,只是靜靜伏在他身後,宛如陰影凝固成摩天之物。少年周圍的「心之壁壘」卻在緩緩膨脹,從薄霧般的膜層變得厚重,層迭交錯,像一圈又一圈看不見的晶壁,把他與外界隔離。

  夏修眯起眼,低聲問道:

  「你剛才說的……心之壁壘,也是阿吉巴輻射的一種場?」

  阿蒙德緩緩點頭,目光盯著少年,語氣難得帶了幾分凝重:

  「沒錯。按照我接觸過的戰術神學部資料,心之壁壘,也被稱為『絕對領域場』。它是生物用來維持『自我存在』的力場——是精神在物質世界的投影。」

  他伸手虛空一划,似在勾勒某種波紋:

  「普通人的壁壘微乎其微,幾乎等於無,只能隱約讓他們感覺『自我』與『他人』的差別。而極少數極其特殊的異常個體,才可能真正展開可見的壁壘,隔絕外界的侵蝕,就像現在這個孩子……他現在陷入了一種極端的自我保護情緒中,就像是刺蝟一樣。」

  夏修挑眉:

  「精神屏障的極致化……那麼它和阿吉巴輻射又有什麼關係?」

  阿蒙德嘴角牽動,像是回憶起古老卷宗:

  「阿吉巴輻射,本質是信念與現實的交互場,心之壁壘就是其中的一個分支表現。凡是個體執念、信仰、情緒強烈到某種程度,就會觸發阿吉巴場的變化,從而凝聚壁壘。」

  他停頓片刻,聲音低了下去:

  「在學術之外,戰術神學部還做過更危險的實驗。

  他們發現,當信仰趨同的時候——比如整片會眾把意志獻給同一位神祇——這些個體的心之壁壘會逐漸消解。隔閡短暫消失,靈魂融合,阿吉巴場重組,最後便會在場域中生成全新的壁壘場。

  這是集體信仰的力量,它能把千萬人的意志匯聚成一個巨大的盾,也能化為一柄長矛。」

  夏修指尖輕敲銀色「天之槓桿」,目光掠過少年周身那一圈圈肉眼難見的漣漪,低聲道:

  「創造神祇,設立信仰……」

  阿蒙德收起平日吊兒郎當的神色,少見地鄭重點了點頭。

  「你的思路沒錯。」他的聲音在空氣里泛起一點磁性的迴響,像是冷鐵敲擊在石壁上。

  「天國三大派系中,理想國和烏有之鄉……他們其實早就研究過這類東西。只是他們探究的,比所謂心之壁壘要更深刻,消除壁壘什麼的太過可笑了,天國要的是超人化的社會——無論是思想還是個體。」

  他說到這裡,目光卻落在不遠處靜立的盧珀卡爾身上。

  少年一動不動,像是凝固在自己築起的殼子中。他背後的巨蛛虛影一寸不動,但它的存在讓空氣本身都緊繃得像琴弦。

  阿蒙德忽然笑了下,卻帶著某種悲涼: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隻刺蝟。你知道刺蝟效應吧?

  怕冷,所以想要靠近彼此取暖,可是靠得太近,彼此的刺就會扎進對方的血肉。

  這孩子現在受到刺激,像是刺蝟一般的將自己的場外放,將自己封鎖出來,像是刺蝟一般的蜷縮在自己的內心裏面。」

  「這孩子的壁壘,就是人與人之間那一層永遠隔開的刺;別人無法真正靠近他,他也無法真正融入別人。」

  夏修握著銀色手杖,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阿蒙德的話像是一把刀,把少年身上的孤獨剖得徹底。

  阿蒙德轉過身來,盯著夏修,表情帶著一絲冷意,卻更像是一種提醒:

  「所以,現在你可以試著突破這堵牆。

  別忘了——心之壁壘是隔絕自身與他者、與整個世界的一面牆。

  而你,冠冕者,你的冠冕資訊場本身就是一種絕對的他者。

  那種氣息,近乎父親的強權,會讓他本能地畏懼……但也會讓他本能地服從。」

  夏修聽到了阿蒙德的話,也理解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

  按照阿蒙德的話來說;

  初生的孩子,他擁有最純粹的自我。

  他的全部經驗,都還沒有被經歷社會化的考驗。

  對他而言,世界只有兩種存在——自己,和那個最初的他者。

  而第最初的他者是誰?

  ——父親與母親。

  其中,最為強烈的第一媒介來自他們的強權。

  父親與母親的強權,是孩子接觸社會的第一個媒介。

  父母說不行,就是不行;父母定下規矩,那就是世界的法則。

  父母是孩子所要接觸的第一堵牆,也是他們學習如何和世界互動的第一扇門。

  透過這道門,他們才會學會如何和其他人相處。

  沒有父母的權柄,他們就沒有社會化的入場券。

  孩子的自我,只會一直停留在自我,無法理解他者,更無法理解何為社會化。

  ——孩子總是孩子,而大人過去是孩子。

  孩子是什麼?

  孩子是純粹的自我,他們的眼睛還沒有被世界的塵埃遮蔽,他們的哭笑都是真實的,欲望和恐懼都赤裸裸地寫在臉上。他們渴望安全,渴望回應,卻不懂得如何用複雜的方式去爭取。

  而大人呢?

  大人不過是從孩子一步一步走過來。

  他們的恐懼沒有消失,只是被規則、社會和語言包裹起來;他們的欲望沒有減少,只是學會了掩飾。

  所謂成熟,其實就是在自我之外,一層層加上面具、牆壁與角色。

  所以哲學常說,孩子是——「第一哲學家」。

  因為在他們眼中,一切都是第一次發生,一切都是新的,他們的疑問沒有盡頭,他們的感受沒有折損。

  而大人,則是那些早已接受了答案的人,哪怕答案是虛假的,他們也會緊緊抱住不放,只為不至於崩潰。

  所以,當一個孩子向世界伸手時,他需要一個「大人」來回應。

  父親,母親,老師,社會——這些都是他解析世界的「他者」。

  但若這個他者是空洞的、腐敗的、虛假的,那麼孩子的自我就會被逼回去,變成一堵死牆,變成孤立的堡壘。

  現在,盧珀卡爾的父母已經死去。

  換句話說,他與外界溝通的唯一渠道,被切斷了,導致壁壘失控,他現在需要新的錨定點來穩定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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