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立在那兒等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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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清身上的屍毒,恬恬臉上的巴掌印,劉丹丹窗戶上那張差點貼上去的黃符,全都指向同一個人。

  「演戲我不會,但周文博要是明晚敢露頭,我保證讓他後悔他媽把他生出來。」

  白合坐在床尾,腳面上的勒痕還沒消,她在心裡算一筆帳。

  一邊是身家過百億的白氏集團董事長,一邊是月薪三千五的物業保安。

  這兩個人站一塊兒出現在省級商業晚宴上,比她叔叔偽造體檢報告還荒唐。

  但蘇婉清已經進入備課狀態了,裹著被子靠在床頭,嘴裡的詞一串接一串往外蹦。

  「身份不能編太假,就說是海外回來的,家裡做中藥材生意的,這樣解釋他身上那股草藥味也說得通。」

  「衣服我來想辦法,表姐你衣帽間裡那幾套男裝是給客戶備的吧,拿一套改改尺寸。」

  「到了現場不用多說話,周文博那種人最怕的不是對手強,是對手的底他摸不透。」

  越說越順,手在被子外面比劃,跟站在講台上給高三學生拆解議論文結構一樣。

  白合從頭到尾沒接茬,聽完這三條之後把腳從床沿縮回去盤著,這個姿勢在董事會上她從來不做。

  「漏洞太多。」

  蘇婉清的手停在半空,等她往下講。

  「我跟省里那幫企業家吃了三年飯,誰家什麼來路互相門兒清,突然冒出來一個海外做中藥材的未婚夫,五分鐘之內就會有人去查工商註冊。」

  「查不到就說還在走流程……」

  「查不到更麻煩,現在這幫人比公安還會扒底褲,你以為是高三作文能編圓的。」

  蘇婉清被堵住了,正準備換個角度再拆,床對面的王大強先開了口。

  「我不演戲。」

  三個字,乾淨利落,跟他砸花瓶和踹肌肉男下湖是一個路數。

  蘇婉清以為他在猶豫,剛想勸,後半截跟著就來了。

  「明晚我去,但不是當誰的未婚夫,我去是為了正面對上周文博,把他背後那攤爛事連根拔掉。」

  「白姐的公司缺兩個億,我兜里連兩千都翻不出來,演她男人,演完了呢。」

  「幌子用完就扔,扔了連個響兒都沒有,我師父教過我,替人擋刀可以,當靶子不行,靶子立在那兒等人打,死了白死。」

  這幾句戳在兩個方向上,蘇婉清聽出來他不是怕事,是不願意頂一個假身份進場,因為假的東西用一次就廢了,而他去那兒是要動真的。

  但白合聽到的是另一層,他幫她,不是因為她叫白合,是因為周文博該收拾。

  這筆帳算得太清了,清到她心口像被人拿指甲劃了一道。

  蘇婉清還在往回拽話頭,嘴裡的語速比剛才又快了一截。

  「你不演也行,那你以什麼身份進場,保安證掛脖子上去。」

  「我進不進場是我的事,白姐在那兒是白姐的事,兩條線不用綁一塊兒。」

  「你——」

  「婉清。」

  白合打斷了她表妹,從床尾站起來,腳伸回擱在地板上那雙鞋裡。

  十厘米的跟卡進去的一瞬,腳面又被勒住了,疼了一整天的位置重新壓回去。

  「他說得對,我的公司我自己扛,不用拉一個外人進來墊背。」

  外人兩個字從白合嘴裡出來的時候沒加重也沒停頓,跟念合同條款一樣平。

  但蘇婉清聽出味兒了,白合在生意場上對誰都叫合作夥伴叫朋友叫兄弟。

  從來不用外人這個詞,除非她想把距離拉開。

  「明晚我一個人去,你們兩個都別來添亂。」

  她拎起沙發上那條扔過去的絲巾,疊了兩折圍回脖子上,手腳比進門的時候利索了三倍。

  門在她身後帶上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樓道里的聲控燈閃一下。

  蘇婉清和王大強對著那扇關上的門坐了五秒鐘,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是蘇婉清先說話,被子往上攏了攏,聲音比剛才矮了一截。

  「大強,你知不知道周文博他爹是什麼人。」

  「省作協副主席,周正乾,我查過。」

  「你查的是履歷表,我說的是履歷表上不會寫的東西。」

  她讀研究生那年聽過周正乾一場講座,台上兩個鐘頭,滿嘴字字有據的家國敘事,底下幾百號學生掌聲拍到手心發紅。

  散場之後她路過報告廳後面的休息室,門關著但沒關嚴,縫隙不到兩指寬。

  「周正乾搭著手在一個女研究生肩上,嘴湊到人家耳邊,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你要是聰明,就別把今晚的事跟任何人提。」

  蘇婉清記不住那個女研究生叫什麼了,但她記得那張臉上的東西——不是哭也不是怕,是一種被掏幹了以後連掙的力氣都不剩的空。

  下一個學期這個人就從學校消失了,退學手續辦得乾淨,導師連名字都不再提。

  「周正乾在外面的皮比他兒子還厚十層,文化圈裡的人提起他全豎大拇指,說是省里的文脈之光。」

  「但我親眼看見的那一幕不是假的,他和周文博是一模一樣的貨色,只不過一個藏得深一個藏得淺。」

  王大強聽到這兒插了一句。

  「周正乾跟冥叔什麼關係。」

  蘇婉清答不上來,冥叔這個名字她今天才頭一回聽見。

  但這個問題從王大強嘴裡冒出來之後就沒收回去,像釘子卡在他腦子裡的某個位置,越想越深。

  土耗子幫四十年前起家倒斗,後來轉型做文物買賣,周正乾是省作協副主席,管著文化圈子的話語權,文物和文化之間的通道太好接了。

  冥叔從地下挖出來的東西得有人洗白,周正乾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漂白劑。

  這層關係他還拿不出證據,但距離真相恐怕只隔一道門。

  王大強從椅背上拽過那件物業制服套回身上,扣子從下往上一顆顆扣好。

  蘇婉清在他身後講了最後一句話。

  「大強,白合表姐今天是真撐不住了,你別跟她計較。」

  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這話根本沒往心裡去。

  「她的脾氣不歸我管。你把門鎖好,晚上別開窗。」

  普通人說這話是客套,從他嘴裡出來就變成警告,能讓他專門叮囑的東西不會是小偷。

  門一關樓道黑透,聲控燈沒反應,他也不打手機照明,摸牆往下走,腳步比來時沉了一截。

  出單元門掏手機,打了六個字發出去鎖屏塞兜里,步子沒停,發的是指令不是商量,對方接到就得辦。

  路上走著把右手攤開,燙傷結了層薄痂,看著像好了,痂下面還在滲水。

  普通燙傷不是這個症狀,那東西灼的不是皮肉,是在往裡走。

  五根手指彎了彎,每一根都比白天反應慢半拍。

  更麻煩的是指尖那片青色,早上還在指甲蓋邊上,現在過了第二關節往手背蔓延,速度比預估的快。

  丹田從早上空到現在,按道理應該慢慢暖回來,十幾個小時過去還是那個乾枯勁兒。

  這一趟消耗的東西,不是睡一覺能補的。

  經脈里的餘熱跟著一寸一寸往下退,白天還能硬撐,再過兩天站不站得穩都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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