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怎麼看怎麼像江湖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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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顏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嗯。」他信了。

  不是因為她的表情真誠,是因為他認識她這麼久,知道她這個人,別的本事不好說,但裝模作樣這一塊,她還真不擅長。

  他說原本是想把她送回她自己創立的那個組織的。

  林杳愣了一下:「棲梧?」

  陳顏點頭,他讓人查了地址,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最後終於找到了,但到了地方發現大門鎖著,門口貼了張紙,上面寫著「外出副本,歸期不定」。

  他猜想多半又是個假的地址。

  於是聯繫了胖子,胖子在電話那頭聽見「林杳受傷住院」這六個字,嗓門大到隔著電話線把旁邊一個護士嚇得跳了起來。

  陳顏說,「他應該過一會兒就會到。」

  「謝了。」林杳說。

  陳顏沒接這個謝。他換了個話題:「張局想見你一面,不知道方便嗎?」

  「方便的。」林杳說,「什麼時候?」

  「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林杳點頭。

  陳顏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轉過身,表情有點微妙。

  那種表情林杳見過,當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說一件事,但又覺得不說不行的時候,臉上就會出現這種「嘴巴在組織語言但組織失敗了」的表情。

  現在這種表情出現在了陳顏臉上。

  「還有一件事,」他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像在一邊說一邊斟酌,「你住院的時候,有個人來找你。」

  林杳看著他,等著。

  「自稱是你三舅姥爺。」

  病房裡安靜了一拍。林杳的表情從「等下文」變成了「你沒開玩笑吧」。

  她的大腦快速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親戚譜系,搜索結果顯示:三舅姥爺,壓根不存在。

  「不是,我沒聽錯吧?」她問,「三舅姥爺?」

  「對,三舅姥爺。」陳顏重複了一遍,語氣肯定,說明他當時也確認過這個稱謂,確認了好幾遍,確認到對方都快不耐煩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因為不知道具體情況,我就沒讓他進來。你看……要見一見嗎?」

  林杳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想說「我不認識什麼三舅姥爺」,但這句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因為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性,這個「三舅姥爺」,會不會和她父親有關?

  她的父親失蹤了十年,她對他的了解少得可憐。他有沒有兄弟姐妹,有沒有遠房親戚,有沒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社會關係。

  這些她一概不知。

  「讓他進來吧。」她說。

  「行。」陳顏點頭,出去了。

  林杳靠在枕頭上,右手無意識地摸著左肩上那層厚厚的紗布。

  就在這個時候,門開了,聽腳步聲,似乎不止一個人的。

  先進來的是一個老道士。頭髮全白了,從頭到尾一根雜色都沒有的白,但打理得不好,有的地方翹著,有的地方塌著,像冬天沒收拾好的枯草。

  只是很奇怪,他臉上並沒有皺紋,身上的道袍灰撲撲的,道袍上還打了幾個補丁。

  然後進來的是一個小道士。

  七八歲的樣子,個頭剛過老道士的腰,也是一身道袍,也是打了補丁,但補丁比老道士的少幾個,他的頭髮又黑又亮,扎了一個小揪揪在頭頂,用一根木簪別著,但木簪太大了,老往下滑,走兩步他就得用手推一下。

  他的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黑白分明,看什麼都帶著一種「這世界真有意思」的好奇。

  他進來之後,先是好奇地看了看房間裡的陳設,又好奇地看了看呼叫器,然後目光落在林杳臉上,停住了。

  他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頭看老道士,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老祖,我們大老遠下山就是為了找這個姐姐嗎?」

  「她真的是我們要找的人嘛?我怎麼感覺,這個姐姐比我還虛弱呢。」

  「別胡說,你小子哪能和她比。」老道士從進門開始,目光就沒離開過林杳。

  不是那種審視的、打量的、帶著戒備的目光,是那種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的東西的目光。

  他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從左看到右,從右看到左,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然後他滿意的點了點頭,嘴角往上彎,整張臉像一朵被風吹開的菊花。

  「不錯,不錯,不愧是『它』選中的好料子。」他的聲音中氣足,像敲鐘,看著不大,餘音能繞樑很久。

  「師祖,你答應過給我買糖葫蘆吃的。」小道士聞言癟了癟嘴,如果不是糖葫蘆,他才懶得下山呢。

  「臭小子,你就不能等一會兒!沒看我正在談正事兒呢。」

  「哦,那師祖你快點!」

  林杳看著這一老一小兩個活寶,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是在搞哪出?

  她清了清嗓子,嗓子還是有點疼,但忍得住。

  「你,」她指了指老道士,「是我三舅姥爺?」

  「你確定沒認錯人?」

  老道士笑了。那笑容比剛剛燦爛不少。

  「對,就是你。」他說。

  林杳皺眉。這個「對」說得太乾脆了,乾脆到好像知道她會這麼問。

  她換了個問法:「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這是自然,你叫林杳。」老道士又說。

  林杳先是看向了陳顏,後者搖了搖頭,她的眼皮隨即跳了一下,又換了個問法:「你從哪兒來的?」

  「長延山。」

  「你認識我父親?」

  「這個嘛……」這次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倒是有幾面之緣。」

  「這個幾面之緣」讓林杳愣了一下,對這個突然出現的親戚越發看不懂了。

  林杳靠在枕頭上,看著面前這個滿頭白髮的老道士。

  整理了一下思路,她心裡基本已經確定了——這是一個騙子。

  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她的名字,打聽到她住院的消息,編了一個「三舅姥爺」的身份,帶著一個不知從哪兒拐來的小孩,打算從她這兒騙點什麼。

  至於能騙到什麼,林杳低頭看了看自己。

  病號服,留置針,纏著紗布的肩膀。她身上現在最值錢的東西,可能就是床頭柜上那碗還沒喝完的皮蛋瘦肉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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