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絳珠草傾心「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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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藻宮,取「鳳凰來儀,藻繪昇平」之意。

  是皇后日常處理內廷事務、接見內外命婦、舉行小型宮廷慶典的核心宮殿。

  也是後宮的實際行政中樞,其地位相當於外朝的「內閣」!

  設鳳藻宮尚書一人,掌宮尚宮一人,女史八人,皆有品級。

  時值午後,鳳藻宮偏殿內薰香裊裊,靜得能聽見銅漏滴答。

  賈元春身著一襲藕荷色暗雲紋綾羅交領襦裙女史官服,外罩一件鴉青色無袖比甲,腰間束著代表品級的深綠絲絛,雖顏色素淨,剪裁卻極為合度,勾勒出她已漸豐盈的體態。

  一頭烏髮嚴謹地綰成宮中女官標準的凌雲髻,只簪一支素銀點翠梅花簪並兩朵新摘的玉蘭,耳垂上綴著小小的珍珠耳璫,通身上下並無多餘佩飾,卻自有一股清華高潔之氣。

  此時賈元春正端坐於紫檀書案後,垂眸整理著各地命婦呈遞的節慶賀表。

  陽光透過高窗的蟬翼紗,柔和地映在她瑩白如玉的側臉上,修長的脖頸低俯出一道恭謹而優美的弧線,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

  只是那秋水之下,是深宮歲月沉澱下的謹慎與淡然。

  就在這時,兩名負責傳遞文書的小太監垂首斂目,碎步從廊下經過,極低的交談聲斷斷續續飄了進來。

  「......宮門外......跪著呢......」

  「榮國府......賈政......賈大人」

  「請罪......瞧著情形不好......」

  「榮國府......賈政......」這幾個字如同冰錐,猝然刺破殿內的寧靜,也刺穿了元春努力維持的平靜。

  執筆的右手猛地一顫,那支紫毫小筆脫手落在攤開的賀表上。

  在『福壽康寧』四個端正的楷字上,洇開一團刺目的墨痕。

  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竄起,元春下意識地攥緊了膝上宮裙的布料。

  父親?跪在宮門外請罪?

  究竟是何等大罪,需要一位朝廷命官如此自辱門楣,行此險招?

  無數可怕的猜測在元春腦中翻湧。

  是有人構陷?還是公務出了紕漏?父親一個工部員外郎能出什麼紕漏?

  還是家族被捲入了自己不知道的漩渦?

  母親、祖母、寶玉!

  元春心亂如麻,強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清雅的檀香此刻聞起來卻帶著一絲窒悶。

  這裡是鳳藻宮,皇后娘娘統攝六宮之地,無數雙眼睛看著......

  賈元春正胡思亂想著,一名太監來傳報:「女史,皇后娘娘傳召。」

  「啊?有勞公公稍待,容我更衣整妝,以免儀容失檢。」

  賈元春不知皇后突然召見,會不會和父親有關,心下更是慌張。

  賈政得到太上皇原宥的口諭,心中一塊大石才倏然落地。

  ——

  揚州林府

  暮春的揚州,煙雨迷濛。

  林如海去世已過一月,林府內的白幡雖已撤下,但那浸入骨髓的悲傷卻未曾完全散去。

  只是,在這片揮之不去的哀戚底色上,悄然多了一抹極淡的生機。

  這一月來,賈璉將大部分心力都放在了開導小女孩林黛玉的身上。

  用的法子,在紫鵑、晴雯看來,堪稱光怪陸離,卻又莫名地有效。

  最初幾日,黛玉只是終日垂淚,蜷縮在窗邊,像一株即將枯萎的蘭草。

  賈璉找來了晴雯。

  「晴雯,我教你幾個舒展筋骨的姿勢,你學著,再去教林妹妹。」

  然後晴雯就目瞪口呆地見到了璉二爺舒展筋骨的『姿勢』,自己也被迫開始了拉伸運動。

  其實是賈璉將記憶中瑜伽的幾個簡單體式:風吹樹式、貓伸展式,稍加改動,抹去其名,只說是活絡筋骨的法子。

  晴雯學得極快,雖不明深意,卻覺得有趣。

  然後跑到黛玉房裡,拉上紫鵑一起攻略黛玉:「林姑娘,總坐著傷心,身子都僵了,二爺教了個新奇法子,囑咐我一定要教會您!」

  黛玉本不願,耐不住晴雯和紫鵑兩人軟硬夾攻。

  又見賈璉站在門外廊下,目光溫和地看著她,只能半推半就地跟著比劃,起初彆扭。

  但幾次之後,那拉伸的酸脹感,那深深呼吸後胸臆間短暫的通暢,竟真的驅散了些許堵在心口的巨石。

  見黛玉情緒日漸稍穩,賈璉又弄來幾個小巧的花盆和各類種子。

  也不講大道理,而是帶著黛玉親手將種子埋進土裡。

  「妹妹你看,這粒是牽牛,長得快,過些時日就能爬滿架子;這粒是鳳仙,將來可以染指甲玩。」

  「它們現在黑乎乎的,不起眼,可只要按時澆水,給予陽光,自己就會拼命往上長。」

  黛玉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過生命孕育的過程。

  賈璉的心思,她也是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

  父親如同凋零的大樹,但生命本身,卻在這些小小的種子裡延續著。

  明白了這個道理,黛玉開始主動地,小心翼翼地為她的花苗澆水,眼神里多了份專注與期待。

  又過了幾日,賈璉不知從哪抱回來一隻通體雪白、鴛鴦眼的獅貓送給了黛玉。

  「妹妹,它叫『雪球』,性子傲,不愛理人,但陪著你解悶正好。」

  賈璉將貓兒輕輕放在黛玉膝頭。

  那貓兒果然如他所言,並不親人,只慵懶地蜷著。

  「謝謝璉二哥。」黛玉臉上終於了有笑容。

  賈璉心中也鬆了口氣,笑著道:「謝什麼!為兄給你講個故事吧?」

  「璉二哥還會講故事?那我倒是要洗耳恭聽。」黛玉眸中多了一絲異樣的神采。

  賈璉笑了笑,然後給黛玉講了一個叫「晚晴」的才女的故事。

  又講了一個叫「簡愛」的孤女故事。

  兩個都是講少女如何堅守自我,最終贏得尊重與愛情。

  黛玉聽的入迷,加之她本身就聰慧,如何不懂賈璉的弦外之音?

  一月有餘,黛玉的心境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變化。

  看向賈璉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這一個多月,賈璉幾乎一力承擔了所有喪葬事宜。

  為她撐起了一片小小的、安全的天地。

  填補了父親離去後,那片巨大的、令人恐慌的空白。

  當宮中傳來賜婚的聖旨,黛玉心中已然有了一絲歡喜,只是這才明白當日父親所言自有法子讓璉二哥點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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