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慧紫鵑訓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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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慧紫鵑訓頑石

  尤三姐一路飛馬到了青龍坊龍禁尉總衙,離著老遠望著龍禁尉大門上的狴狂獸首,以及幾名值守在正門兩側面容森冷的龍禁尉,還是望而卻步了。

  她即便會些武藝,可到底是一女子,如何敢進龍禁尉總衙找賈璉的麻煩。

  是以,便守株待兔,一直盯在正門。

  賈珍父子已經瘦的沒了個人樣。

  聽見腳步聲傳來,賈珍宛如受驚的老鼠,身體縮成了一團。

  直到看見來人是一身錦袍的賈璉,才神情一松。

  牢房門被打開,賈璉吩咐尉卒都出去,只留高武在門口守著。

  賈珍父子兩人被分開關押。

  「璉兄弟,不是!國公爺!求你救我一命,我給你磕頭了!磕頭了!」賈珍說著給賈璉連連磕頭。

  這樣的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珍大哥,你們東府的事,我都說了,我無能為力。這頓飯吃完,你就安心上路吧。」

  賈珍身上背著萬年木和秦可卿兩件殺頭的事,皇帝不可能饒了他。

  能給賈珍一個自盡,寧國府其他人等男丁流放,婦孺驅逐,就已經是看在賈璉的面子上了。

  賈珍看見放在桌上的食盒,又聽賈璉此言,頓時嚇傻了。

  不就是一塊木頭嗎!至於嗎....

  「上.....上路?不.....不!不會的!不會的!」

  「璉兄弟,我們是兄弟,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只要救得我性命,我東府的一切都是你的!」賈珍膝行跪地,伏在賈璉腳下不住的磕頭。

  賈璉心中好笑,東府還有什麼。

  馬上龍禁尉就會抄家,連帶著寧國府京中四房都難以倖免。

  「珍大哥,我也是有心無力,皇上看在我的面子,再加上寧國一脈於國有功。賜你自盡,寧國府其餘人等流放的流放,驅逐的驅逐。」

  「賈璉,你真就這麼絕情。」賈珍見苦求無果,猛然間,臉上閃過一絲厲色。

  「隨你怎麼想吧,怪只怪你自己作死。」賈璉對眼前之人沒有一點憐憫,只輕輕一抖,就把賈珍甩開了。

  見賈璉要走,賈珍也豁出去了。

  「璉兒,秦可卿死了嗎?」賈珍目光閃爍,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賈璉卻是停下腳步,頭也沒回道。

  「她死沒死,你死不死,又與我何干。高武,看著珍大哥上路。」

  說罷,賈璉一甩袖袍,便抽身離去。

  賈珍還要再喊,卻被高武按住,哪裡喊的出來。

  尤三姐終於等到了正主的出現,他雖然沒見過賈璉,可看那些守衛在正門的龍禁尉對一少年俊俏公子哥的恭敬態度,便猜了出來。

  尤三姐一路跟著轎子一直到了寧榮街,這下更加確定了。

  賈璉其實早就發覺有人跟蹤,只不過聽腳步聲,卻不像是男子,更沒感覺到殺氣,所以也就沒當回事。

  「你就是賈璉。」

  賈璉剛一落轎,還沒進西角門,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女子的聲音。

  回頭一看,只見廊下立一高挑女子。

  身上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海棠紅縷金撒花長襖,底下繫著蔥綠掐金柳絮碎花裙。

  一張鵝蛋臉兒,瑩潤如玉,兩彎柳眉下是一雙秋水眼,眼波流轉間,很有些英氣。

  滿頭青絲,只鬆鬆地綰了個慵妝髻,斜斜插著一根素銀點翠的簪子。

  旁無贅飾,反倒更襯得烏髮如雲,面容似月。

  嘴角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里還帶著三分譏誚。

  賈璉心中暗忖,這身段和鳳姐兒也能平分秋色,只不過身高卻比鳳姐兒高了幾分,長得倒是和張雨綺有點像。

  「你是何人?為何跟蹤於我?」

  「哼!怎麼,想要納我為妾,卻不識得我。」尤三姐輕哼一聲,冷嘲熱諷道。

  賈璉一聽這話,就猜到了這提劍女子的身份。

  難怪賈寶玉這小子會用絕色尤物來形容尤三姐。

  看這尤三姐身量如黛玉般纖瘦,卻長了一雙媲美平兒的大長腿,和不亞於鳳姐兒的胸圍。

  「胡言亂語,不知所云。」賈璉淡淡地說了一句,就背負雙手進了西角門。

  尤三姐一愣,連忙跟了進來。

  角門上的小廝見賈璉沒說話,也就沒有攔著這貌美的女子。

  「你跟著我作甚?」還沒到儀門,賈璉就站住腳步回頭問道。

  且說尤氏尋不到尤三姐,就只有來西府平兒這裡守著。

  這些日子,她沒少來西府哭訴,求了老太太,求邢夫人,求完邢夫人求鳳姐兒,當然了,平兒也沒少求。

  只不過徒勞罷了。

  平兒正陪著尤氏和鳳姐兒兩人,有一遭沒一遭地說著話。

  就有小廝來報。

  「鳳奶奶、尤大奶奶,姨娘,公爺回府了,不過....

  」

  「不過什麼?」鳳姐兒一挑眉不耐煩道。

  「不過......公爺似乎被一女子纏住了,眼下正在儀門處和那女子說著話。」

  一聽這話,尤氏趕緊起身:「準是我那妹子!」

  鳳姐兒和平兒互相對望一眼,也趕緊跟上。

  三女穿過內儀門和穿堂,隔著老遠就見一高挑女子按劍一臉怒容和賈璉對峙。

  尤氏更急了:「正是我那妹子..

  尤三姐聽賈璉不耐煩地反問她跟著作甚,心中更是來氣。

  「可是你要納我姐妹二人?」尤三姐柳眉一豎,握著劍柄,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劍相向的意思口「少自作多情,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們姊妹二人自求多福吧。」賈璉淡笑道。

  尤三姐一愣,沒明白賈璉這話什麼意思。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你沒要納我姐妹的意思?」

  「三妹,不可胡來!」這個檔口,尤氏終於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了。

  鳳姐兒和平兒隨後也到了,鳳姐兒自然而然站到了賈璉身旁,上下看了一眼賈璉,見賈璉安然無恙,這才扭頭看向尤三姐。

  「你就是珍大嫂子的妹子,好個標誌的人兒。」鳳姐兒似笑非笑打量了一眼尤三姐。

  平兒默默站在賈璉身旁。

  「珍大嫂既然在,也罷,正好有事也要你們知道,好叫你們有個準備。」

  尤氏心中一顫,一隻手不自覺抓住了尤三姐,似乎已經聽出來了賈璉的言下之意。

  幾女都把目光投向了賈璉。

  「珍大哥的案子有了結果。皇上將珍大哥賜死,就在剛才,珍大哥已經畏罪自盡了..

  尤三姐神色一頓,手中握著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賈璉話還沒說完,尤氏就感覺天旋地轉,身子一輕就靠倒在了尤三姐懷裡。

  「大姐!」

  「啊......!老爺......」尤氏哭天喊地,鳳姐兒和平兒兩人也大驚失色。

  賈璉給平兒使了一個眼色,自己先朝賈母院子去了。

  這事還得和賈母稟告一聲。

  鳳姐兒看了一眼賈璉的背影,連忙和平兒架著尤氏急忙跟上。

  榮慶堂內,王夫人和李紈兩人都在賈母跟前伺候著。

  「公爺。」

  「公爺。」

  幾個女眷聽見門外傳來幾聲丫鬟婆子的聲音,李紈輕聲道:「是璉二弟來了。」

  賈母緩緩點頭:「正要問問他東府之事可有個結果,這麼拖著,誰也受不了,我看珍哥兒媳婦已經快撐不住了。」

  說話間,廳中眾人就見賈鏈一身錦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賈母看見賈璉臉上的神色,心中咯噔一聲,還未待賈璉走到近前,賈母便開口問道。

  「璉兒,珍兒和蓉小子可...

  賈璉和賈母、王夫人行了一禮,嘆了口氣道。

  「老太太,你年紀大了,千萬保重身子骨。東府的事情,非人力所能挽回,要怪就怪珍大哥肆意妄為,如今寧國府百年基業將毀於一旦。」

  「皇上已經下旨,賜死。」

  賈母、王夫人、李紈、鴛鴦等人俱是臉色一變。

  總算賈璉之前已經打過了預防針,所以賈母除了臉色難看,其他都還算正常。

  尤氏此時也和鳳姐兒、平兒、尤三姐三人進了花廳。

  看到尤氏,王夫人又問:「那蓉哥兒和你珍大嫂他們呢?」

  「寧國府,包括京城四房,男丁流放,婦孺驅逐。」

  「皇上看在咱們寧榮二公祖上的功勞,已經法外開恩了。不然論罪,珍大嫂和廊下的璜大嫂等人,肯定逃不脫打入教坊司或者發賣的結局。」

  賈璉這句話,宛如重鼓一般敲在現場所有女眷心頭。

  包括王夫人的丫頭彩霞,李紈的丫頭素雲等人臉上俱是驚懼之色。

  花廳之中,尤氏大哭了起來,尤三姐也跟著哭,鳳姐兒和平兒連忙從旁寬慰。

  賈母臉色異常難看:「這......這麼說,東府就完了?」

  賈璉點頭道:「龍禁尉的人,已經去了玄真觀,寧榮街上,不出一時半刻,就會有龍禁尉和刑部的人出現。」

  尤氏再也忍不住了,急忙推開尤三姐,衝到賈母面前跪下嚎陶大哭。

  「老祖宗!老祖宗!我該怎麼辦啊?」

  賈母也跟著落淚。

  「璉兒,就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賈母心中後怕,卻是已經想到,如果不是這個大孫子執掌龍禁尉,恐怕這次榮國府也難逃厄運。

  賈璉默默搖了搖頭,和賈母拱了拱手,一轉身,悄然退出了花廳。

  平兒也不想待在此地,急忙跟著賈璉就走了。

  鳳姐兒畢竟平日和尤氏關係還不錯,倒是留了下來。

  東府大禍臨頭的消息,寧榮街上的賈府子弟很快就得知了。

  翌日,寧榮街上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只見寧國府上下幾百口子浩浩蕩蕩,被龍禁尉和刑部的衙役全部拘押。

  婁氏拉著兒子賈菌不敢獨居,便尋到了李紈處。

  兩人都是寡婦,婁氏也得賈母喜愛,兩人的兒子又親如兄弟,同在賈璉身邊學習。

  「聽說這次要不是因為璉兄弟,咱們西府四房也得跟著遭殃,你是沒看見,那璜大嫂子的親戚金家,一聽東府要被抄家,立即就消失的沒影了。」婁氏心有餘悸地和李紈八卦道。

  李紈一樣後怕:「誰說不是呢,珍大嫂也是運氣好,只是被驅逐,昨日她那三妹聽說還找璉二弟來鬧。」

  偌大的寧國府,說倒就倒了,這下卻更堅定了寶釵給賈璉做妾的心思。

  這次若不是賈璉,她兄長肯定也和賈珍是一個結局。

  她們母女倆,恐怕下場比珍大嫂子更慘。

  寶釵正想著心事,寶玉和湘雲上門了。

  寶釵抬眸看了一眼鶯兒,鶯兒會意,守在門口。

  寶釵心想,寶玉還是記吃不記打,進了龍禁尉關了一日,回來沒幾日又故態復萌。

  東府出了那麼大的事,還和雲兒兩個沒心沒肺地四處玩鬧。

  正堂的薛姨媽溫和的聲音傳了進來:「你姐姐身子不適,臥床休息呢?」

  「寶姐姐病了?我去瞧瞧去。」寶玉說著就要掀簾往裡走,湘雲立馬跟上。

  「誤!」薛姨媽伸手想攔著,可一時間又沒想好理由。

  倒是寶玉剛掀起帘子,鶯兒就一臉笑容地橫在了面前。

  「寶二爺,雲姑娘,我們家姑娘身子不適,不好見客。」

  「我就瞧一眼寶姐姐,看她無事我便出來。」寶玉笑著說話間,就要繞過鶯兒,卻被鶯兒橫了一步,又攔了下來。

  「姐姐這是幹什麼?」寶玉略顯不悅地道。

  「鶯兒姐姐,我和愛哥哥看看寶姐姐就出來。」湘雲大不咧咧地就要和寶玉從兩邊繞開鶯兒。

  鶯兒卻沒管湘雲,依然笑眯眯攔住了寶玉。

  這下就連湘雲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寶二爺,我們家姑娘說了,男女有別,雖然是親戚,那也得顧忌著點,況且姑娘已經過了及笄的年紀了,寶二爺還請多替我們姑娘想想。」

  寶玉怔住了,以前無論是黛玉還是寶釵的閨房,他都是說來就來,誰敢攔他。

  現在倒好,林妹妹那邊有紫鵑把著門戶,寶姐姐這邊有鶯兒一夫當關。

  「你們這都是怎麼了,林妹妹這樣對我,寶姐姐也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以前不是好好的嗎!」

  「怎麼林妹妹從揚州回來,就全變了!就算你們都嫁人,可我們還是親戚,我還是這榮國府的半個主子!什麼時候成了客了?」

  寶玉鬧著脾氣,誰曾想,黛玉好巧不巧地也來找寶釵了。

  剛一進門,就對上了寶玉。

  寶玉當場就呆住了,明明同在一個屋檐下,他卻好久都沒看見林妹妹了。

  但凡他出現的地方,無論是老太太院子,還是鳳姐姐的院子,林妹妹就以各種理由告辭。

  「林......林妹妹?」寶玉呆呆地望著朝思暮想的人兒,一時間都忘了這是梨香院了,裡面還躺著一位寶姐姐呢。

  寶玉發了花痴,可黛玉清醒著呢。

  一見寶玉在場,黛玉神色淡然,朝寶玉和薛姨媽笑了笑:「姨媽,寶二哥,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說罷,黛玉就想轉身離開。

  寶玉卻發了癔症:「寶....

  .哥?」

  黛玉腳步未停,以前她稱他寶玉,當下卻只當他是表兄,自然和湘雲一樣,只不過她不大舌頭,不叫愛哥哥罷了。

  寶玉像是著了魔似的,突然不管不顧,沖了出去,幾步就追上了黛玉。

  「林妹妹!林妹妹!」寶玉橫身攔在黛玉和紫鵑身旁。

  紫鵑急忙護住黛玉:「寶二爺,你這是做什麼?」

  黛玉捏著方巾,輕輕退了兩步,臻首低垂,不言不語。

  「林妹妹!你為何這樣對我,你從前都是叫我寶玉!」寶玉根本沒管紫鵑,依然死死盯著了黛玉。

  黛玉聽聞這話,抬起頭一臉平靜地道:「寶二哥,從前我們都小,現在我們都大了。」

  「禮記有雲,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哪能還像小時候一樣,沒個避忌。」

  黛玉現在心裡都是賈璉,若不是和寶玉相處了兩年,那寶玉在她眼裡,也不過是個臭男人。

  寶玉送黛玉鶴鴒香念珠,都被黛玉以臭男人拿過的」拒收,就能看出黛玉但凡心裡認定了一人。

  自然而然就將其他男人歸為了臭男人一類,哪怕是北靜王。

  寶玉一聽這話,無名火起。

  「寶姐姐說男女有別,林妹妹也要和我避忌,可璉二哥卻能隨意出入你那!」

  黛玉臉色一紅,不自覺看了一眼紫鵑,紫鵑也是心中好奇,莫非寶玉時時刻刻都盯著姑娘的小院。

  只是寶玉也太無理取鬧了,那能一樣嗎!

  姑娘以後是要嫁給爺的,自然要避忌你了。

  這麼簡單的道理,府里上下哪個不懂。

  紫鵑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寶二爺,你這話問的好,那我也問問你?姑娘從進府開始,一到春夏就犯咳疾,你是知道的,你做了什麼?」

  「我......」寶玉想說話,可突然想起來,似乎好長時間沒聽見林妹妹咳嗽了。

  黛玉本想拉住紫鵑讓她別說了,可轉念一想,讓紫鵑說出來也好。

  紫鵑笑了笑,依然溫溫柔柔地道:「林姑老爺病重,國公爺在守孝,冒著被人扣上大不孝的帽子,和皇上請旨,特旨奪情陪我家姑娘回揚州。」

  「你呢?你只關心我家姑娘回揚州要回多久?」

  「我......我!」寶玉臉色難看,被紫鵑問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紫鵑卻沒停:「國公爺陪著姑娘從北到南,又從南到北,一路為姑娘遮風避雨,我這個做丫頭看在眼裡,都感動了。」

  「這個世上,姑娘能依靠的就只有國公爺了,難不成靠你嗎?」

  寶玉臉色慘白,低下頭不敢再看黛玉。

  紫鵑說的自己都來了氣。

  「林姑老爺這一走,這世上的男子,就只有國公爺才是姑娘唯一的至親。」

  「所以,為什麼國公爺能隨意出入姑娘那,你現在明白了嗎?」

  說完這話,紫鵑就扶著黛玉繞過寶玉,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寶玉失魂落魄的呆愣在原地。

  另一邊,湘雲也被寶釵當成了傳話筒,請她旁敲側擊,讓寶玉明白男女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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