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屠牛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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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屠牛儆猴

  榮國府除了賈母,上上下下都聽說了吏部尚書這樣的大人物也進了詔獄,一個個更規矩了。

  「奶奶,你救救我娘老子吧,他也是您的乾兒子啊。」小紅抽抽噎噎地跪在鳳姐兒面前。

  鳳姐兒眉毛一豎,雙手叉腰反問道:「怎麼救,你娘老子犯了錯,撞在了國公爺手裡,我也沒轍。」

  「你該慶幸,你娘老子如今只是關在府里,你瞧瞧這兩日多少人被扔進了詔獄。」

  「國公爺這兩日忙的腳不沾地,我連面都見不上,你叫我怎麼救!」

  賈璉的確很忙,如今抓了這麼多燙手的紈絝子弟,牽一髮而動全身。

  當務之急,是得把京城的軍權抓在手裡。

  只要拿下了京營,這京城就亂不了。

  養心殿西暖閣,殿內僅皇帝和賈璉君臣二人。

  「陛下,今日朝堂之爭,想必陛下心中已有計較。」賈璉開門見山,今日皇帝順理成章的拿掉高文蔚,這可是動了以周廷玉的左膀右臂。

  忘憂閣又牽連進這麼多武勛子弟和王公貴胄,老皇帝壓力肯定不小。

  皇帝揉了揉眉心,冷笑道:「一群蠢貨!只盯著自家那點蠅營狗苟!牛繼宗、高文蔚,乃至霍炎,皆是如此!」

  「愛卿,你說這些人會不會狗急跳牆?」

  賈璉笑了笑,答非所問道:「陛下,臣以為,危機之中,正蘊藏著天賜良機。」

  「天賜良機?」皇帝看向賈璉笑道。

  「愛卿又有什麼想法?」

  「陛下,所有人都以為,臣整頓京營,會從最弱的馬尚下手,敲山震虎,步步為營。」

  皇帝微微頷首,他也是這般預料,這是穩妥起見的上策。

  賈璉話鋒陡然一轉:「但臣以為,此乃下策!若動馬尚,看似穩妥,恐怕牛、候二人早有防備。」

  「屆時我們再想動牛繼宗和侯孝康,難度將十倍增加,京營整飭必陷入曠日持久的拉鋸,空耗國力,正中那幫人的下懷!」

  皇帝神色一凜,身體微微前傾:「愛卿的意思是直接動牛家?」

  賈璉點頭笑道:「不錯,出其不意,直搗黃龍!不動則已,一動,便要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接拿下牛繼宗,以及他的銳健營!」

  皇帝點點頭:「兵者,詭道也。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愛卿此計卻是深合兵家之道,哈哈。」

  「不過,愛卿可有把握。」

  賈璉一抱拳道:「陛下,臣有八成把握,牛繼宗因几子被抓,現在正心神不寧。」

  「各方目光都被忘憂閣一案吸引!正可以其子牛尚文通倭嫌疑為由,龍禁尉有權調查其直系親屬。」

  「尤其是掌握軍權的父親牛繼宗,是否知情、是否牽連、甚至其麾下銳健營是否已被滲透!此乃依法行事,名正言順!」

  「臣會以協助調查為名,將銳減營一干牛姓將領全部控制!」

  「臣動手同時,陛下可命忠順王以京營節度使之名,持陛下密旨及虎符,親率早已準備好的可靠軍官團,直接進駐銳健營中軍大帳,宣布臨時接管!」

  「同時,龍禁尉精銳包圍營盤外圍,只准進,不准出,隔絕內外消息!」

  皇帝聽的頻頻點頭。

  「陛下,只要此計成功,牛繼宗及其核心黨羽被瞬間拔除,銳健營群龍無首,又有忠順王坐鎮,即便營中尚有牛家餘黨,也掀不起大浪!」

  「銳健營乃京營三營中實力最強、兵力最雄厚的一營!拿下了它,京營我們就拿下了至少一半!」

  「屆時,侯孝康的龍騎營獨木難支,石光珠的拱辰營本就騎牆,見此情形,必不敢妄動!」

  「再加上完全聽命於陛下的龍禁尉————京城,便徹底穩如泰山!陛下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後續是整編、是清洗,皆可從容布局,再無掣肘!」

  皇帝聽完,緩緩從御座上站起,在暖閣之內來回渡步,似乎是在下決心一般門賈璉見老皇帝猶豫,連忙又道:「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皇帝一聽,猛地停下腳步,雙目炯炯地看著賈璉。

  「好!愛卿,朕就依你所言!朕這就給忠順王密旨!要快,要狠,要准!」

  「朕給你兩日時間,務必給朕把牛繼宗和他的銳健營,一口吞下!」

  「臣,遵旨!」賈璉躬身領命。

  皇帝雙手把賈璉扶起,目光殷殷:「愛卿,這或許是朕這輩子做的最重要的決定了。」

  賈璉心裡嘀咕:「這話怎麼好像在哪聽過。」

  「陛下放心,臣必定不辱使命。」

  「好!好!你去吧。」

  「臣告退。」

  下朝後,牛繼宗等人並未散去,而是聚在一起商量對策。

  京營銳健營大帳內,牛繼宗、侯孝康、石光珠,以及特意被叫來的馬尚,四人臉色都不好看。

  牛繼宗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盞叮噹亂響:「欺人太甚!賈璉小兒,還有皇上!這是要對我們趕盡殺絕啊!拿了我兒還不夠,我看下一步,就要動我們這些老傢伙了!」

  侯孝康同樣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忘憂閣那點破事,往年算得了什麼?

  如今卻成了天大的把柄!皇上這是借題發揮,新帳舊帳要一起算了!」

  石光珠相對沉默,他掌管拱辰營,與牛、侯的利益捆綁沒那麼深,此刻更多是兔死狐悲的警惕。

  只不過見牛繼宗自光望了過來,他也沒法保持沉默。

  石光珠嘆了口氣:「牛兄、候兄,現下最麻煩的是,太上皇如今深居簡出,連南安太妃都見不到一面。」

  「你我武勛一脈最大的靠山,怕是靠不住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幾人頭上。

  馬尚臉上毫無血色,他是最害怕的一個。

  在座幾位都是主將,他不過是個依附侯孝康的副將,若真清算起來,他絕對是第一個被開刀祭旗的。

  「各————各位兄長,皇上對當年義忠親王那檔子事,看來是耿耿於懷啊!忠順王入主京營節度,擺明了就是要奪我們的兵權!」

  「這賈璉如今和瘋狗一樣,逮誰咬誰,這可如何是好?」

  牛繼宗猛地站起來,冷哼一聲:「兵權!絕不能交!」

  「交出兵權,我們就是砧板上的肉,賈璉那小子想怎麼剁就怎麼剁!」

  「別忘了寧國府是怎麼沒的!賈珍那小子,不就是沾了義忠親王的邊?」

  侯孝康陰惻惻地道:「牛兄說的是。可如今怎麼辦?皇上聖意已決,賈璉手握龍禁尉,又得了聖心,來勢洶洶。我們若是硬抗————」

  石光珠沉吟道:「硬抗恐非上策。皇上畢竟名正言順。或許我們可以以退為進?主動交出一部分不那麼核心的權力,以示順從,先保住根基和子弟?」

  「畢竟法不責眾,我們幾家聯手,皇上和賈璉也不敢真把京城所有武勛都逼反吧?」

  牛繼宗厲聲打斷:「糊塗!你這就是婦人之仁!今日退一步,明日他們就要我們退十步!」

  「等他們把我們都架空了,收拾起來更容易!」

  「賈璉那小兒,狠著呢!你看他對寧國府,可曾留過半點餘地?」

  候孝康也站起身:「牛兄,你說該怎麼辦,我們都聽你的。」

  牛繼宗沒急著表態,又把目光看向石光珠。

  石光珠硬著頭皮道:「牛兄,你說吧,我們都以你馬首是瞻。」

  牛繼宗這才點點頭,自始至終卻沒把馬尚放在眼裡。

  「為今之計,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京營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必須牢牢抓住!」

  「一方面,安排人去見王子騰,他那兒子也下了詔獄,我不信他能無動於衷;另一方面,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想,周廷玉那老狐狸,此時應該很想與我們共渡難關!」

  候孝康暗暗點頭,文官武將分屬不同陣營,但鬥爭也要分時候。

  眼下皇上明顯是要集權,除非周廷玉願意告老,否則大家誰也跑不了。

  牛繼宗背負雙手,重新坐回上首位置。

  「我們得讓皇帝清楚,京營這十幾萬兒郎,不是他忠順王拿個虎符就能輕易接手的!真逼急了————哼!」

  侯孝康會意,陰狠地點點頭。

  馬尚嚇得一哆嗦,不敢接話。

  石光珠眉頭緊鎖,心中卻是警鈴大作,他隱隱覺得,牛繼宗這條路,走下去恐怕是萬丈深淵。

  幾人各自回了營,石光珠卻心事重重地連夜回了石府。

  夜深人靜,石光珠屏退所有下人,只讓人把兒子石峻和兒媳穆檀從床上叫了起來。

  穆檀是東平郡王府嫡女,氣度雍容,深夜被公爹喊來,心中已有了些猜測。

  石光珠長嘆一聲,打破了沉默:「峻兒,檀兒,今日叫你們來,是為父心裡著實不安。」

  石峻忙道:「父親可是為今日朝堂之事?牛伯父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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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石光珠打斷兒子,臉上憂色更濃。

  「牛繼宗尚了公主,侯孝康與衛家是姻親,衛若蘭的母親更是皇后的親妹妹!他們背後,或多或少都連著天家或頂級勛貴,有層遮羞布,有轉圜的餘地。」

  「可我們石家呢?我石光珠這個拱辰營主將,是靠實打實的戰功和當年太上皇的賞識上來的,在京城根基最淺!」

  「與天家無親!如今皇上要收權,賈璉要立威,牛繼宗他們或許還能掙扎一番,可我石家首當其衝,就是最顯眼、最好捏的那個軟柿子!」

  石峻聞言,臉色也白了。

  穆檀卻依舊沉靜,輕聲道:「父親的意思,是覺得牛侯兩家,未必靠得住?

  或者說,即便靠得住,我們石家也分潤不到那份庇護,反而容易被推出去頂罪?」

  「檀兒通透!」石光珠讚賞地看了兒媳一眼,這正是他心中最深的恐懼地方。

  「牛繼宗此人,剛愎自用,如今又因兒子被抓而亂了方寸,只怕會行險。」

  「為父觀那賈璉行事,狠辣果決,更兼聖眷無雙。皇上收權之心已堅如鐵石。此時若一味跟著牛繼宗硬抗,只怕石家百年基業,要毀於一旦!」

  穆檀點點頭道:「父親的擔憂並非無的放矢,太上皇身體抱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不會再插手朝政。」

  石光珠一拍大腿道:「檀兒此言極是!所以為父不能不早做打算。」

  「親家祖上與賈府祖上乃是至交,東平王府與榮國府歷來交好。如今賈璉承襲爵位,執掌大權。」

  「檀兒,你看能否請穆老太太,或由你出面,向榮國府釋放一些善意?」

  石峻有些遲疑:「父親,這————這是不是太急了?萬一被牛伯父他們知道,豈不是————」

  「糊塗!」石光珠斥道。

  「等到刀架在脖子上再想轉圜,就晚了!這不是背叛,這是為家族留一條後路!兩頭下注,總好過在一棵樹上吊死!」

  「為父有種預感,這一兩日間,京城會有大變!」

  穆檀一聽,也沒看丈夫,當機立斷道:「父親思慮周全。如今局勢明朗,皇上與榮國公占據大義,牛侯幾家雖根深蒂固,但逆勢而為,恐難善終。」

  「我東平郡王府與榮國府確有舊誼。媳婦明日一早便回王府一趟,將父親的擔憂與善意,委婉稟明老太太和我爹。」

  「老太太和我爹向來明理,應知其中利害。即便不能立刻得到榮國公承諾,至少也能讓榮國公知道,拱辰營石家,並非鐵了心要與他為敵。」

  石光珠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頻頻點頭。

  穆檀頓了頓,補充道:「或許,還可以藉由我爹之口,提醒榮國公,若驟然生亂,石家願在職權之內,確保拱辰營安穩過渡。」

  石光珠聞言,深感這個兒媳選對了人。

  心中大石稍落,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希冀:「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檀兒,我石家的未來,就多有倚仗了!」

  「切記,只需表達善意與為難之處,萬不可提及牛侯兩家密議之事,亦不可顯得太過急切。」

  穆檀起身,盈盈一禮:「兒媳明白。事關家族存續,兒媳定當謹慎行事。」

  「好,你們下去歇著吧。」

  小夫妻兩人回了後宅,石峻還是有些擔憂。

  「檀兒,父親此舉會不會不妥啊?」

  穆檀微微搖頭一笑:「公爹此舉,雖是騎牆之策,但也是形勢比人強。」

  「雞蛋,的確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況且京營將士常年未經戰陣,你讓他們欺負一下武城兵馬司或者順天府衙役或許還行。」

  「真要是謀反,有幾人有這膽量,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翌日,賈母正在榮慶堂用膳,王夫人、李紈、鳳姐兒和三春等人都在。

  琥珀忽然進來稟報,東平郡王府的老太君上門了。

  「哦?快請。」賈母滿面笑容,當年東平郡王穆蒔和榮國公賈源是同鄉。

  穆尊賈源為兄,榮禧堂那對聯,就是穆蒔手書。

  穆的兒子穆恩和賈代善一起長大,兩家一直交好,賈母和穆家老太太兩人自然親近。

  東平郡王府的老太君,被鴛鴦親自引了進來。

  兩位白髮蒼蒼的老封君相見,自然是執手寒暄,回憶往昔,感嘆歲月。

  待丫鬟們上了茶點退下後,屋內便只剩下她們二人和各自最貼心的丫頭在遠處伺候。

  穆老太君捧著茶,並未立刻飲下,而是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淡去,染上幾分愁容。

  「老姐姐,今日我來,實不相瞞,是心裡頭有事,堵得慌,也只有到你這裡,才能說說體己話了。」

  賈母見她神色,又聯想到前幾日南安太妃打上門來,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拍了拍穆老太君的手背,溫言道:「老妹妹,咱們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有什麼難處,但說無妨。可是為了檀兒那孩子?」

  穆老太君點點頭,眼中流露出對孫女的疼愛和憂慮:「檀兒嫁到石家,這些年孝順公婆,操持家務,我是放心的。」

  「石家那孩子也算穩重。只是如今這京城的風向,吹得人心裡發涼啊。」

  她壓低了些聲音:「石光珠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性子實誠,帶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論起這朝堂上的彎彎繞繞,就差了些火候。」

  「如今他管著拱辰營,位置尷尬,上頭是龍爭虎鬥,下頭是人心惶惶。」

  「他回家跟檀兒念叨,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穩,生怕一步走錯,連累了全家老小,更怕————更怕辜負了皇恩,耽誤了國事。」

  賈母靜靜聽著,心中明了。這是石家,通過東平郡王府,向賈家,或者說是向鏈兒遞話來了。

  賈母嘆息一聲:「老妹妹的擔憂,我如何不懂?」

  「咱們這把年紀,求的不就是兒孫平安,家宅寧靜麼?石將軍的難處,璉兒或許也知曉一些。」

  「他那孩子,如今肩上擔子重,行事難免雷厲風行些,但心裡是有桿秤的。

  哪些人是冥頑不靈,哪些人是身不由己,他未必分不清。」

  自打那日南安太妃離開之後,賈母就徹底放手不管了。

  連南安太妃都不放在眼裡,她這個孫子還能在意她的意見?

  賈母話鋒卻又一轉:「幾孫自有兒孫福,我們都這把年紀了,就別操這些心了。」

  穆老太君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接口笑道:「老姐姐說的是!」

  「不過,我替我那親家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石家絕無二心,只求能安安穩穩為國效力,不給朝廷添亂,更不敢逆了這天時大勢。」

  「檀兒她公公,就是個實心眼的老實人,只要上頭給個明路,他知道該怎麼走。」

  「老實人好,老實人心裡踏實。」賈母微笑著,再次拍了拍她的手。

  「老妹妹今天既然來了,這份心,我替璉兒領了。你也寬寬心,咱們做老祖宗的,該提點的提點,該盡的心盡了,也就是了。」

  「改日讓檀兒多帶著孩子過來走動走動,我也好久沒見那幾個小皮猴了。」

  穆老太君一聽,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的笑容也輕鬆了些:「那敢情好!我就讓檀兒常來,陪老姐姐解解悶!」

  兩位老人又敘了些閒話,穆老太君便起身告辭,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

  賈母送她到門口,望著轎子遠去,臉上笑容漸漸收斂,對身後的鴛鴦輕聲嘆道:「連東平郡王府這樣超然的,都不得不下水了,璉兒回府了嗎?」

  「老祖宗,聽平兒說,國公爺昨夜一夜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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