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鴛鴦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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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鴛鴦傾心

  一夜之間,四王八公沒了兩家。

  牛家被抄,柳家被圍。

  柳芳身死,牛繼宗生死未明,武勛人人自危,生怕步了牛、柳兩家的後塵。

  好的,這是侯孝康在絕境中向忠順王低頭求存的場面。

  忠順王一直到子時三刻才回府。

  一回府,就有王府長史來報:「王爺,侯孝康來了,已等候多時。」

  「哦?帶他來見孤。」忠順王嘴角上揚,似乎已經猜到了侯孝康的來意。

  牛繼宗倒了,柳芳被斬!石光珠首鼠兩端,父皇深居宮闈!

  龍騎營中恐怕此時也是人心惶惶。

  侯孝康進來時,早已沒了往日在京營中的囂張氣焰。

  他面色灰敗,眼神惶惑,甚至穿著常服而非官袍,見到忠順王,匍匐在地:「罪臣侯孝康,叩見王爺!求王爺給侯家一條生路!」

  忠順王端坐上位,面色平靜地看著這位昔日與自己分庭抗禮、甚至隱隱不屑自己的龍騎營主將,心中暢快。

  「侯將軍這是何意?快快請起。」忠順王語氣平淡裝傻道。

  侯孝康不敢起身,依舊伏在地上:「王爺!罪臣糊塗!罪臣往日受牛繼宗蒙蔽,結黨自固,對王爺多有怠慢,實乃罪該萬死!」

  說罷,侯孝康重重磕頭,涕淚橫流:「王爺!罪臣不敢求寬恕,只求王爺念在罪臣祖上功勞,給侯家,給龍騎營上下將士一條活路!」

  「罪臣願交出龍騎營兵權,只求陛下和王爺,能給罪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龍騎營上下,從此唯王爺馬首是瞻,絕無二心!求王爺開恩!」

  忠順王看著侯孝康這副模樣,心中盤算。

  侯孝康的投誠是真是假暫且不論,但此刻接受他的投降,卻是利大於弊。

  能兵不血刃拿下龍騎營,避免京營進一步動盪和內耗,也符合皇兄的心意。

  而且還能彰顯皇恩浩蕩,不至於讓武勛人人自危做出什麼過激舉動。

  侯孝康內心煎熬,忠順王遲遲不給答覆,讓他心裡七上八下。

  過了半晌,忠順王才緩緩開口:「侯將軍能迷途知返,深知利害,也算難得。皇兄乃仁德之君,你既有此心————」

  「起來吧。」

  侯孝康心中大喜:「謝王爺!」

  「你且將龍騎營兵符、印信,以及你所知的牛繼宗一黨所有不法之事,詳細寫來。待本王稟明皇兄,或可為你侯家,爭一線生機。」

  「謝王爺!謝王爺恩典!罪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定將功折罪!」侯孝康如蒙大赦,連連磕頭,這才顫巍巍地爬起來。

  今日此舉,也是別無選擇,這已是他能找到的,唯一可能活命的路。

  穩住了侯孝康,忠順王又馬不停蹄地連夜進宮。

  燭火將御書房照得亮如白晝,卻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興奮與激昂。

  忠順王、賈璉、次輔張景明皆在。

  忠順王將侯孝康跪地求降、願交出兵權的經過詳細稟報完畢。

  皇帝龍顏大悅:「哈哈哈!好!好!好!」

  「九弟辛苦了!此事辦得漂亮!」皇帝贊了忠順王一句,隨即目光灼灼地轉向賈璉。

  「榮國公,你真是朕的福將!朕的霍去病!」

  皇帝站起身來,踱步到賈璉近前。

  賈璉連忙站起身連道:「皇上謬讚微臣,臣愧不敢當。」

  皇帝用力拍了拍賈璉的肩膀:「哈哈哈......朕說你當的你就當的。一日!僅僅一日!你先是設計拿下牛繼宗,以雷霆手段助九弟穩住銳健營,剪除頑抗,再借勢查抄牛府,震懾全城!」

  「如今連侯孝康這頭犟驢,都被嚇得肝膽俱裂,主動交出兵權,跪地求饒!」

  「銳健營、龍騎營俯首稱臣!京營大定,你居功至偉!」

  次輔張景明在一旁,也是滿面紅光,跟著贊道:「陛下所言極是!榮國公此番運籌帷幄,出其不意,老臣既感且佩!京營大局定矣!陛下從此可以高枕無憂矣!」

  忠順王也笑著補充:「全賴陛下聖明燭照,信重榮國公,方有此奇效。榮國公確是棟樑之材。」

  賈鏈可沒飄了,這次能出奇制勝,很大程度是京營包括牛繼宗等人久疏戰陣,沒打過什麼仗。

  賈璉一躬身,謙虛地道:「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全賴陛下信任,忠順王爺坐鎮,將士用命,方有今日小勝。牛、侯兩家,乃是自取滅亡。」

  「好!勝不驕,好!」皇帝更是滿意。

  「不過,該你的功勞,朕絕不會忘!待東番之事畢,朕一併重賞!」

  皇帝說罷,又坐回御案之後:「如今京營大半已在掌握,南邊也該動一動了。幾位愛卿,依你們看,侯孝康此人,當如何處置?龍騎營,又當如何整編?」

  皇帝的心思,張景明最為了解。

  忠順王雖受皇帝信任,可皇帝也不想看見又一個賈代化或者王子騰出現。

  張景明看了一眼賈璉,心中一動,臉上堆起誠摯的笑容:「陛下,依老臣愚見,榮國公此番立下擎天保駕之功,對京營事務之洞悉、手段之老辣,堪稱當世無雙!」

  「龍禁尉雖重,終究是偵緝耳目,於國公之大才,實有大材小用之憾!」

  賈璉神色不變,抬眼看了一眼張景明,心中暗忖這老小子怕是在替皇帝試探自己有沒有染指兵權的野心。

  「榮國公,如今龍騎營新附,侯孝康雖降,可人心浮動,軍心亟待整肅,非有大威望、大魄力、大才幹者不能速定!」

  「滿朝文武,論及威望、魄力、才幹,以及對京營眼下情勢的熟悉,何人能出國公之右?」

  說罷,張景明又面向皇帝一揖:「陛下!老臣斗膽建言,為迅速穩定龍騎營,不如就由榮國公暫領龍騎營主將一職!」

  「至於龍禁尉,可交由陸文釗統領!」

  賈璉心中冷哼一聲,卻不急著開口。

  皇帝聞言,臉上笑容未變:「榮國公,你意如何?」

  賈璉起身拱手道:「陛下!張閣老愛護之心,臣感激涕零。但此議萬萬不可!」

  「哦,這是何故啊?」皇帝笑意吟吟看著賈璉。

  賈璉一臉正色:「臣蒙陛下信重,執掌龍禁尉,已是責任重大,日夜惕厲,唯恐有負聖恩。」

  「京營主將,乃國之重器,其任免升黜,或由兵部推舉,經內閣廷議,陛下欽點;或由陛下聖心獨斷,特旨簡拔。此乃祖宗成法,朝廷典制!」

  「臣執掌龍禁尉,非比尋常武職。龍禁尉乃天子親軍,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偵訊天下之權,耳目遍及朝野,密探深入州府。此等職權,必須絕對獨立,超然於外,且只能效忠陛下一人!」

  皇帝暗暗頷首,對賈璉的態度相當滿意。

  「陛下!龍禁尉指揮使這個位置,臣既坐上,便已註定只能效忠陛下到死,絕無退路,亦不能再有他圖!」

  「此非臣自污,而是職分所在,為臣者當有的覺悟!臣願此生只為陛下監察天下,掃除奸佞,護陛下之權柄!」

  「至於統兵征戰,自有朝廷選拔的忠良將領為之!」

  「好!榮國公忠心可鑑,朕心甚慰。」皇帝再次叫好。

  忠順王在一旁也暗暗點頭,對賈璉的政治智慧愈發的欣賞。

  隨即有樣學樣,和皇帝表示,龍騎營統領當由皇帝欽定。

  出了皇宮,忠順王親切的拉著賈璉與他同乘。

  忠順王一路把賈璉送回了榮國府。

  一路上,和賈璉更加熱絡。

  賈鏈一回府,榮國府上下才有了主心骨。

  平兒帶著晴雯和金釧兒兩人差點喜極而泣。

  「爺,你可算回來了。」平兒溫柔地替賈璉脫去官袍。

  晴雯和金釧兒一人奉茶,一人替賈璉脫去官靴,三女的眼眸都有些濕潤。

  賈璉好笑道:「你們這是怎麼了,不過兩夜未歸罷了。」

  平兒坐在賈璉下首嗔道:「爺說的輕鬆,牛府一夜之間被抄,那可是鎮國公府,長公主的夫家。」

  「昨夜,馬家、侯家、陳家紛紛上門,老太太和二太太、二老爺都是六神無主,鴛鴦都來了多少次也記不清,老太太讓您一回府,就過去。」

  平兒話音剛落,鴛鴦就來了。

  鴛鴦給賈璉行了一禮:「爺,老祖宗叫我來請您。」

  「老太太還沒休息?」

  「爺,您不回來,哪個睡得著啊。」

  鴛鴦話一說完,平兒幾女都笑了出來。

  賈璉點頭笑道:「行了,我這就跟你去見老太太。」

  賈璉起身跟著鴛鴦出了屋,到了榮慶堂,賈母揮手屏退左右,只剩鴛鴦在旁伺候。

  「璉兒,坐。」賈母指了指身旁的錦凳,待賈璉坐下,她便開門見山。

  「今日我那東平王府的老妹妹來了。」

  賈璉神色不動:「是為了石光珠吧。」

  賈母欣慰地看了賈鏈一眼:「你果然都清楚。石家遞了話,那意思我聽著是說拱辰營絕無二心,只求安穩。你打算如何處置石家?」

  賈璉輕笑一聲:「老祖宗,石光珠是聰明人,識時務。只要他真心歸順,皇上不會為難他的。」

  賈母點了點頭,卻並未因此寬心,沉默片刻,又問出了心中最大的隱憂:「鏈兒,你這些日子做的事,老祖宗我都看在眼裡,心裡又是驕傲,又是害怕。」

  賈璉看了一眼鴛鴦。

  鴛鴦一臉委屈,賈璉吩咐過她,外面的事情別煩老太太。

  可這幾日先是長公主來府里大鬧,又是東平王府的老太太上門,她就一個丫鬟,怎麼擋得住。

  「你別怪鴛鴦,老祖宗眼不花,耳不聾。」

  「牛繼宗倒了,柳家完了,侯孝康恐怕也撐不住吧。你替皇上,把這些武勛老親們,幾乎得罪了個乾淨!抄家、殺人、奪權,手段之酷烈,百年未有!」

  「祖宗們留下來的這些人脈、情分,被你一把快刀,砍得七零八落。」

  賈母聲音微微發顫:「璉兒,你如今是聖眷正濃,權勢滔天。可你想過沒有,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等你替皇上把這些老人都清理乾淨了,你能獨善其身嗎?咱們賈家,會不會成為下一個牛家?」

  鴛鴦聽得心中害怕,這是最誅心的問題,她就是個丫鬟,也忍不住害怕。

  賈璉靜靜聽完,臉上並無懼色。

  見賈璉這副模樣,賈母心中莫名多了些底氣。

  賈鏈緩緩走到賈母身後,在賈母肩頸幾個穴道輕輕運勁。

  「老祖宗,你的擔心,孫兒明白。但孫兒告訴你,這條路,是孫兒選的,也是咱們榮國府,想要重塑輝煌、長保富貴,唯一能走的路!」

  「老祖宗,您看看那些武勛老親,牛家、侯家、柳家,他們還是開國時的股肱之臣嗎?

  」

  「不!他們早已是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蛀蟲!結黨營私,把持軍權,不尊皇命,甚至裡通外國!」

  「他們維護的,是他們自己的特權,是他們家族的私利,而不是大景的江山!」

  「太上皇為何深居大明宮,默許皇上動刀!正是因為尾大不掉,已成國患!」

  「皇上銳意進取,欲整軍經武,中興大景。他的敵人是誰?首當其衝,就是這些把持關鍵位置、阻礙皇權的舊勛貴!」

  「我們榮國府要麼成為皇上的一把刀,要麼和武勛一起成為皇上刀下的亡魂。」

  「孫兒和這些舊武勛為敵,也是迫不得已,今日就算沒有我賈璉,也會有別人代行其事。」

  「老祖宗,您的擔心,孫兒明白。你放心,鳥盡弓藏永遠輪不到我們賈府。」

  賈母身上壓力驟減,心情也隨之一松,沒好氣笑道:「你這猴兒,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不過府里上下,現在也只能靠你了。」

  「我聽平兒說,你打算把二丫頭許給高武?」

  賈璉點頭道:「沒錯,高武知根知底,二丫頭跟了他,我也放心。再一個,高武父母雙亡,賈府就是他的家。」

  賈母點點頭,她也捨不得這些孫女遠嫁。

  賈璉繞到賈母跟前,蹲下身子握住賈母的手道:「老太太,從今往後,除了皇上,咱們賈府不用對任何人卑躬屈膝。那南安太妃要是識相,霍家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您好好歇著吧,鴛鴦,外面這些爛事,不用再煩老祖宗了。」

  鴛鴦屈膝一福,柔聲道:「是。」

  「老祖宗,時辰不早了,您早點安歇。」

  賈母笑著頷首道:「這兩日你肯定也累壞了,快去歇著吧。」

  等賈璉離開,鴛鴦才伺候賈母入睡。

  「鴛鴦,璉兒剛剛的話,你也聽見了,你覺得可有不妥?」

  鴛鴦一邊替賈母掖好被褥,一邊微微搖頭:「鴛鴦也不知道國公爺做的對不對,國家大事,鴛鴦不懂。」

  「但有一事,鴛鴦清楚。」

  「何事啊?」

  鴛鴦輕笑一聲:「老祖宗,自打國公爺接手府里上下,您屋裡的那些失落的老物件,統統都物歸原主了。」

  「哈哈哈......」賈母開懷大笑,想想也是,此前鳳丫頭掌家之時,要沒有她默許,借鴛鴦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拿她那些老物件去抵押。

  「老祖宗,鴛鴦說的不對嗎,府里上下,能守住這百年基業的,除了國公爺,鴛鴦再找不到第二人。」

  「以前太太和您每次進宮回來,都心情不好,可自打國公爺掌權,這種情況就一去不復返了。」

  賈母緩緩點頭,盯著鴛鴦看了半晌:「你這丫頭,什麼時候把心給了璉兒的,事事都替他說話。」

  鴛鴦臉色瞬間染紅:「老......老祖宗,您......您亂講!」

  賈母大笑:「老祖宗我還沒眼花,放心,老祖宗心裡有數。」

  鴛鴦大囧,同時心裡又忍不住竊喜。

  「老祖宗,您鐵定是累糊塗了,說胡話了。」

  翌日早朝,氣氛比昨日更加詭異肅殺。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壓抑的騷動,幾乎所有文官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悸和憤怒0

  皇帝剛剛坐定,還未開口,都察院的一位資深御史便率先出班,手持玉笏,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陛下!臣要彈劾龍禁尉指揮使賈璉,目無綱紀,濫用酷刑,羅織罪名,構陷勛貴!

  更彈劾————彈劾昨日京營之中,不經三法司,不告內閣,擅自調兵,擅殺朝廷命官,形同謀逆!」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陛下!」另一位御史立刻跟上,痛心疾首。

  「牛繼宗縱有罪嫌,亦當由三法司會審,明正典刑,昭告天下!豈能如昨日那般,如匪盜捉人,於軍營之中,當眾斬殺其屬將,更派兵查抄其府邸,連長公主殿下都都顏面掃地!」

  「此非治國,此乃亂法!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陛下!」

  禮部一位侍郎也出列,肅容道:「陛下,刑不上大夫,非縱其罪,乃重朝廷體統!牛繼宗之事,若證據確鑿,亦當由陛下明發上諭,交部議處,豈能由龍禁尉一衙獨斷,行此酷烈之事?」

  「昨日京營之變,兵部、內閣皆事先不知,此乃破壞祖宗兵制,臣懇請陛下,嚴查昨日擅權之人,以正朝綱!」

  「臣附議!」

  「臣等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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