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互訴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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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互訴衷腸

  京城大捷的餘波,在深秋的寒風中持續激盪。

  德勝門外的戰場,經過一日一夜的清理,濃重的血腥味已被硝煙和生石灰的氣息掩蓋。

  堆積如山的北蠻屍首被拖至城外亂葬崗焚化,繳獲的兵甲、馬匹、旗幟則源源不斷運入城中武庫,成為朝廷此次慘勝後最寶貴的補充。

  京畿各州縣的民夫被徵調而來,在官軍的監督下,開始填平壕溝,修復被投石機砸毀的城牆垛口。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仿佛要將這場慘烈而輝煌的勝利,迅速轉化為秩序與重建。

  皇宮內,一道道旨意如同流水般發出。

  皇帝在最初的狂喜與震撼過後,迅速進入了帝王角色。

  擊潰北蠻主力只是第一步,如何將這場勝利的利益最大化,徹底解決北疆邊患,才是關鍵。

  「傳旨:平虜大將軍王子騰,守城有功,然前有敗績,功過相抵,著其戴罪留任,整編京營及本部殘兵,負責京城防務及戰後安置。」

  「宣大總督楊國忠,忠勤王事,率部來援及時,加封定北侯,授北征左副將軍,即刻率本部兵馬,出居庸關,追擊北蠻殘部,肅清關內!」

  「山東總兵劉芳,千里馳援,作戰勇猛,加封靖安侯,授北征右副將軍,率部出古北口,配合楊國患,犁庭掃穴,務求除惡務盡!

  「龍禁尉指揮使、護國武威王賈璉,生擒敵酋,居功至偉。然連日征戰,勞苦功高,特許其在府休養。」

  旨意一出,朝堂微妙。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這是將追擊殘敵、擴大戰果、獲取更多實際軍功的機會,給了楊國忠和劉芳這兩位勤王功臣。

  而功勞最大的賈璉,則被休養」!

  只不過,賈璉本人似乎對此毫無異議。

  他在接到旨意的同時,就上了一道奏表。

  奏表內容有二。

  其一,謝恩,感謝皇帝老兒體恤下臣。

  其二,則是懇請皇帝老兒恩准,在原有榮國府的基礎上,加以擴建,以作護國武威王府之用。

  理由冠冕堂皇,府邸乃朝廷體面,王府規制更關乎國威。

  且此次受賞家眷、僕役增多,原有府邸已不敷使用。

  再者,賈璉欲將此次繳獲的部分北蠻珍品置於府中,以彰天威,激勵後人。

  這份奏表,姿態放得極低,要求合情合理。

  皇帝略一沉吟,便硃筆批了准奏,並命工部速速勘定規制,撥付錢糧,擇吉日動工。

  對於皇帝而言,讓賈璉去操心修王府,總比讓他繼續牢牢抓住兵權,或者去追擊北蠻獲取更多軍中威望要好。

  然而,就在皇帝自以為平衡了各方勢力,開始著手處理更棘手的國庫空虛,災民遍地問題時。

  一場無形的風暴,卻已在神京城內悄然掀起。

  這場風暴的源頭,並非朝堂,也非戰場。

  而是市井巷陌,茶樓酒肆。

  幾乎就在聖旨下達,賈鏈回府的同一時間,各種關於護國武威王賈璉的傳奇故事和話本,如同長了翅膀般,在神京的大街小巷飛速流傳。

  故事被加工得極其生動,極具感染力。

  有的說,武威王自幼得異人傳授,有萬夫不當之勇,飛檐走壁,來去如風。

  北蠻大汗身邊有草原第一勇士護衛,卻被武威王三拳兩腳打翻在地,如拎小雞般生擒0

  有的說,武威王不僅勇武,更兼深通謀略。

  他早就看出北蠻的破綻,故意讓京營佯敗,自己則化身普通兵卒,潛入敵營。

  那北蠻大汗夜夜笙歌,摟著搶來的漢人女子作樂,渾然不知索命的閻羅就在帳外。

  武威王是等到那大汗醉得不省人事,才輕鬆將其拿下。

  更離奇的說法是,武威王乃天上星宿下凡,專為解京城之厄而來。

  他孤身入敵營時,周身有金光護體,北蠻兵將皆不能近身,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入金帳。

  他擒拿大汗時,帳外電閃雷鳴,乃是天公助威!

  這些故事細節各異,但核心驚人一致。

  就是突出了賈璉的個人勇武、膽略、以及那份於萬軍之中生擒北蠻大汗的傳奇色彩。

  故事裡,朝廷的調度、其他將領的奮戰、乃至皇帝的英明決斷,都被有意無意地淡化,所有的光環,都聚焦在了賈鏈一人身上。

  傳播這些故事的,有茶樓里口若懸河的說書先生,有酒肆中唾沫橫飛的閒漢,甚至還有走街串巷的貨郎、漿洗衣服的婆子。

  他們講述時眉飛色舞,聽者無不驚嘆連連,對那位護國武威王油然生出無盡的崇拜與敬畏。

  「了不得!真是霍去病再世,衛青重生啊!」

  「何止!霍衛可曾生擒過匈奴單于?咱武威王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有武威王在,看那些蠻子還敢不敢犯邊!」

  「那是!武威王就是咱京城的保護神!」

  輿論以一種近乎狂熱的速度發酵。

  賈璉的形象,迅速從一位戰功卓著的統帥,被拔高到了軍神、國柱,乃至帶著神話色彩的保護神位置。

  其個人聲望,在民間達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高度。

  這股風潮,起初並未引起太多朝中大佬的注意。

  市井流言,歷來誇大其詞,不足為信。

  但很快,一些敏銳的人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流言傳播的速度太快,太有組織性,內容雖誇張,但核心事實又堅不可摧,讓人無法直接駁斥。

  這背後,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巧妙地引導和推動。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賈鏈自己。

  賈璉回府時,讓門房的小子不用聲張,只讓人把林之孝找來。

  林之孝匆匆而來,臉上還帶著古怪的神色,將外面流傳的種種傳聞,揀要緊的說了。

  高武聽完,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這本來就是事實。

  賈璉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王爺,可是有什麼不妥?」高武開口問道賈璉笑了笑,掃了一眼林之孝才道:「高武,你想想。這些傳聞,把我捧得如此之高,高到了近乎神佛的地步。」

  「那陛下呢?朝廷呢?其他浴血奮戰的將士呢?他們的功勞,豈不是都被我這神光掩蓋了?」

  林之孝暗暗點頭,心中暗忖:「王爺雖然也是武人,但和高武這樣的武夫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高武一愣,隨即臉色微變:「王爺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捧殺?」

  「捧殺未必,但絕非單純的感念恩德。」賈璉笑道。

  「這手法,看似粗糙,實則高明。利用百姓對英雄的崇拜心理,將一場朝廷上下,軍民一心的衛國之戰,簡化成我賈璉一人的傳奇。短期看,於我聲望有利。長遠看...

  賈璉沒有說下去,高武似乎有些懂了。

  功高震主已是事實,如今民間聲望再被推到如此巔峰,皇帝心裡會怎麼想?

  朝中那些本就眼紅或忌憚賈璉的大臣,又會如何利用這股輿論?

  「那是誰在背後搗鬼?」高武沉聲道。

  「忠順王?王子騰?還是朝中那些清流?」

  賈璉笑而不答,這種事除了顧青崖,他想不到第二個人。

  自己回府後,似乎還未曾單獨見過他。

  而以顧青崖之能,絕不會對自己如今的處境毫無籌謀。

  「去請顧先生來。」賈璉吩咐林之孝。

  不多時,顧青崖一襲青衫,飄然而至。

  「屬下見過王爺。恭喜王爺立不世之功,封王拜將。」

  賈璉抬手虛扶:「先生不必多禮。坐。」

  「謝王爺。」顧青崖撫須就坐。

  賈璉盯著顧青崖的眼睛,單刀直入:「先生可知,如今京城之中,關於本王的傳言,已是沸反盈天?」

  顧青崖坦然迎上賈璉的目光,微微一笑:「略有耳聞。王爺神勇,百姓愛戴,亦是常情。」

  「常情?」賈璉身體微微前傾,笑道:「先生博古通今,當知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亦當知,嶢者易缺,皦皦者易污。這鋪天蓋地的美譽,先生不覺得來得太巧,也太盛了些嗎?」

  書房內一時寂靜。

  高武屏息看著顧青崖。

  顧青崖臉上的笑容斂去,輕笑一聲,緩緩道:「王爺明察秋毫。不錯,市井流言初起時,確有人暗中推波助瀾。而推波助瀾之人,正是屬下。」

  儘管有所猜測,但聽到顧青崖親口承認,高武還是忍不住低呼一聲:「顧先生,你這是為何?這不是把王爺架在火上烤嗎?」

  賈璉似笑非笑,打量著顧青崖,看他如何解釋。

  顧青崖站起身,朝賈璉躬身一禮道:「王爺,您如今之功,已是非賞無可賞。陛下對您,倚重有之,忌憚更有之。」

  「昨日朝堂,陛下將追擊殘敵之功予楊、劉二將,而將您置於府中,其意已明。下一步,若王爺聲望不彰,陛下或可徐徐圖之,或明升暗降,或分權制衡。」

  「但若王爺聲望如日中天,高到萬民敬仰、近乎神祇的地步————」

  顧青崖頓了頓,目光灼灼道:「陛下再想動您,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動一個功高震主的權臣,史書上不乏先例。」

  「但動一個萬民心中的守護神,所需承受的輿論壓力,民心反噬,將十倍、百倍於前者!這便是「以民意為甲冑」!」

  高武暗暗點頭,心中豁然開朗。

  顧青崖又道:「屬下此舉,並非要王爺與陛下對抗,而是為王爺爭取一個緩衝和轉圜的餘地。」

  「民間聲望,是一道護身符。陛下即便心有芥蒂,在王爺聲望正隆時,也絕不會輕易動手,反而要加以安撫,籠絡。」

  「這便給了王爺時間來看清局勢,布局退路。」

  顧青崖還有自己的私心,這次這位主子展現的能耐或者說是武力,用通天徹地來形容也不為過。

  他內心其實更希望金鑾殿上那位能對賈璉動手。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賈璉苦笑道:「先生苦心,我明白了,不過下次這種事,不可再私自做主!」

  顧青崖正色道:「尊王爺命。」

  賈璉也沒有過多責怪顧青崖。

  顧青崖說得對,事已至此,與其擔憂皇帝的猜忌,不如利用這滔天的聲望,為自己築起一道護城河。

  他可不怕什麼捧殺,他只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

  「先生,這幾日辛苦你了。」

  顧青崖淡然一笑:「王爺折煞屬下了。」

  「屬下受林公與王爺知遇之恩,自當竭力報效。」

  賈璉點點頭,送走顧青崖,賈璉換下朝服,穿上家常的寶藍緞袍,準備去後宅。

  大戰初歇,府中上下定然牽掛,尤其是賈母和黛玉。

  一路行來,府中景象與往日大不相同。

  雖然聖旨已下,王府擴建尚未動工,但那股煥然一新的喜氣已然瀰漫。

  廊下掛了新糊的燈籠,丫鬟僕婦們個個腳步輕快,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容。

  見到賈璉,遠遠便跪下行禮,口稱王爺,語氣中的恭敬與崇拜,遠勝往日。

  賈璉微微頷首,腳步不停。

  越是靠近榮慶堂,那歡騰的氣氛便越是濃郁。

  還未進門,便聽到裡面傳來陣陣笑語,其中賈母中氣十足的聲音尤為清晰。

  「璉兒那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我早看出來了,打小就和別的哥兒不一樣————」

  賈璉嘴角微微抽搐,掀簾進去。

  只見榮慶堂內濟濟一堂,賈母端坐正中上首,穿著御賜的超品誥命服色,手持龍頭拐杖,滿面紅光。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等俱在下首陪坐。

  鳳姐兒和平兒侍立在賈母身側稍後,鳳姐兒神采飛揚,正說著什麼趣話,逗得賈母合不攏嘴。

  平兒則溫婉含笑,懷裡抱著打扮得如同小仙童般的巧姐兒。

  黛玉坐在賈母另一側下首的錦凳上,一身淡雅衣裙,正安靜地聽著,嘴角噙著淺淺笑意。

  寶釵和邢岫煙也在不遠處,寶釵端莊嫻雅,岫煙略帶拘謹。

  滿屋珠環翠繞,笑語嫣然,空氣中浮動著名貴薰香和點心甜膩的氣息。

  這富貴安逸,喜氣洋洋的景象,與不久前府中的壓抑惶恐,與城外屍山血海的戰場,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反差。

  「王爺來了!」不知誰先看到,喊了一聲。

  滿屋笑語驟然一停,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賈母更是激動得顫巍巍要站起來。

  賈璉快步上前,在賈母身前跪下:「孫兒給老祖宗請安。孫兒不孝,讓老祖宗擔心了。」

  「快起來!快起來!」賈母老淚縱橫,一把將賈璉摟住,上下摩挲著他的手臂肩膀,仿佛要確認這真是她活生生的孫兒。

  「好孩子!你可算是平安回來了!祖宗保佑!菩薩保佑!你要是有什麼閃失,可叫我怎麼活————」說著,眼淚撲簌簌掉下來。

  眾人忙上前勸慰。

  邢夫人也抹著眼淚,連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如今璉兒封了王爺,光宗耀祖,老太太該高興才是!」

  只不過邢夫人這話,當先收穫的就是鳳姐兒的白眼。

  就連賈母都沒搭理她。

  王夫人笑著附和:「正是正是,老太太,這是天大的喜事。璉兒為朝廷立下這般大功,咱們賈家滿門都有光彩。」

  鳳姐兒眼中神光驟亮,上前扶住賈璉另一邊,聲音哽咽:「你————你可算知道回來了一」」

  千言萬語,化作這一句帶著嗔怪與無限深情的埋怨。

  平兒抱著巧姐兒,也是淚光盈盈。

  巧姐兒像是認出了她老子,咿咿呀呀地伸出手要抱。

  賈璉心中暖流涌動,接過巧姐兒抱了抱,小丫頭身上軟軟的奶香,很是惹人憐愛。

  黛玉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這團聚的一幕,眼中亦氤氳著水汽。

  賈鏈一抬頭,恰巧與她目光交匯。

  黛玉那雙含情目似有千言萬語要與賈璉訴說。

  從賈鏈離開賈府那日,她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特別是賈璉失蹤的那幾日。

  賈璉抱著巧姐兒,又與眾人說了會兒話,自然是報喜不報憂。

  和這些婦人說太多,也於事無補。

  榮耀背後,是與榮耀匹配的風險。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賈璉見賈母面有倦色,便勸道:「老祖宗今日歡喜,但也勞神了,不若早些歇息。孫兒改日再好好陪您說話。」

  賈母也確實有些乏了,點點頭:「好,好,你去忙你的。如今你是王爺了,事情多,不必總圍著我這老婆子轉。只是要記得,常回來看看。」

  「孫兒謹記。」賈璉應下,又對眾人點點頭,這才退出了榮慶堂。

  臨走前,賈璉大大方方的把林黛玉也帶走了。

  賈母更是開懷,自然成人之美。

  黛玉紅著臉,帶著紫鵑跟在賈璉身側出了榮慶堂。

  看得鳳姐兒神情一室。

  出了榮慶堂,三人一路進了省親別院,又來到了瀟湘館。

  黛玉今日只穿著一件月白綾襖,外罩淺碧比甲,青絲松松綰著,在賈璉眼裡,很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與美麗。

  才不到十一歲的丫頭,就有這種氣質,也不知道及笄之後又將如何。

  紫鵑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二人。

  「妹妹。」兩人坐下後,賈璉握著黛玉略有些冰涼的小手輕聲喚道。

  黛玉肩頭微微一顫,抬頭看向賈璉,眼中神情複雜:「璉二哥。」

  賈璉仔細端詳她的臉色,比之前似乎更清減了些,眉間也籠著淡淡輕愁。

  「這幾日,嚇著了吧?」

  黛玉搖搖頭,又點點頭,輕聲道:「聽到你失蹤的消息時,確是嚇著了。不過我堅信璉二哥不會騙我!」

  賈璉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我還要和妹妹暮白首呢!」

  黛玉臉上一閃而過一道紅暈,羞澀的低下頭,不過片刻,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猛然抬頭道:「璉二哥,你一切都好嗎?真的都好?受傷沒受傷?」

  賈璉心中一暖,笑道:「璉二哥很好,能傷你璉二哥的人,還沒出生呢。」

  黛玉輕笑一聲,心想璉二哥這話似乎也不算大言,生擒北蠻大汗的人,稱之為武神也不為過。

  只是...

  「璉二哥,你這次立下不世功勳,皇上那..

  「」

  黛玉話說一半,不過賈璉卻是秒懂。

  這滿府上下,人人都沉浸在狂喜與榮華中,唯有眼前這個心思玲瓏剔透的林丫頭,真正看到了他光環下的陰影。

  屋內燭火跳動,映著兩人相對的身影。

  「妹妹,外面傳的那些,你也聽到了吧?」

  「嗯。」黛玉點頭。

  「他們說璉二哥是星宿下凡,是護國神將。」

  賈璉苦笑一聲:「星宿下凡?護國神將?聽起來風光無限。可妹妹,你讀過那麼多史書,當知嶢嶢者易缺,皎皎者易污。這名聲太盛,未必是福。」

  黛玉一聽這話,反手握緊了賈璉的大手,眼中憂慮更深:「璉二哥,自古君王,最忌臣下功高震主。何況璉二哥你————」

  黛玉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你有這般通天徹地之能,能於萬軍中生擒敵酋,那金鑾殿上的皇帝,又如何能不將心比心?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更何況是璉二哥這樣可以隨時威脅到他性命安全的猛虎?」

  「妹妹看得透徹。」賈璉笑了笑,讓黛玉心中莫名的心安。

  似乎在她的印象里,她這位璉二哥從來沒在她面前皺過眉,苦過臉。

  「陛下確實已有猜忌。昨日朝堂安排,便是明證。今日市井流言驟起,看似捧我,實則是有人為我造勢,以民意為甲冑,暫作護身。這背後,都是顧先生的謀劃。」

  黛玉眼眸微亮:「顧先生?」

  「正是。」賈璉將顧青崖的分析簡單說了一遍。

  黛玉聽後,沉吟片刻,緩緩道:「顧先生此計,雖是險棋,卻也是目前破局之道。以民心裹挾君意,爭取時間。只是————」

  黛玉抬起頭,眸中憂色未減。

  「璉二哥,時間爭取到了,然後呢?陛下猜忌已生,便如眼中之刺,不除不快。你手握重兵時,他尚要顧忌。若你交出兵權,成了無牙老虎,他又豈會放過你?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古來如此。」

  賈璉凝視著黛玉清亮的眸子,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他伸手,輕輕拂開她頰邊一縷碎發,依舊是一副讓人心安的笑容:「妹妹放心。你璉二哥並非毫無準備的莽夫。」

  「你只需記住,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你都要保護好自己。只要你好好的,這世上,便無人能真正威脅到我。」

  黛玉眼圈一紅,有一種累贅的感覺,卻只能用力點頭:「我明白。鏈二哥,你也要答應小妹,無論做什麼,定要————定要以自身安危為要。」

  「我不要做什麼王妃郡主,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璉二哥答應你。」賈璉笑了笑,將黛玉輕輕攬入懷中,感受著她單薄身軀的輕顫.

  心中更是堅定。

  就是為了懷裡這個丫頭,他也不能坐以待斃!

  兩人相擁片刻,靜謐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

  良久,黛玉輕輕推開他,擦了擦眼角,勉強笑道:「看我,又說這些喪氣話。璉二哥今日回府,是大喜事。平兒還有鳳姐姐這幾日也為了璉二哥茶飯不思!」

  賈璉點了點頭:「我知道。那妹妹你也早些歇息,莫要胡思亂想。記住一句話:一切有我。」

  黛玉柔柔一笑:「嗯,小妹記住了。」

  又囑咐了幾句,賈璉才起身離開瀟湘館。

  黛玉目送賈璉的身影走遠,才默默轉身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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