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探春習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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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探春習武

  大觀園的名額風波之後數日,王府內苑的女孩子們沉浸在對未來園居生活的美好憧憬中,紛紛打點行裝,挑選擺設,只待來年春暖,便要正式遷入園中。

  園子裡的匾額也陸續製作起來,下人們私下議論,都說王爺題的名字又雅致又貼切,可見不僅是武功能耐,文采也是不凡。

  寶玉相當苦悶,院子裡絕大多數的名字都他題的,可卻沒人提起他。

  「寶玉,別多想了,老爺和老太太那日不是都誇讚你了嗎?」襲人沒提賈璉,作為寶玉的枕邊人,她自然知道寶玉的心魔是誰。

  寶玉躺在榻上,興趣快快,聳拉著腦袋:「襲人,你說以前怎麼就沒見璉二哥文采出眾,武藝超群呢?」

  這個問題把襲人問住了,其實不止是她,王府之內,所有人恐怕回答不上來。

  賈璉這幾日卻並未過多關注內宅這些瑣事。

  善後事宜千頭萬緒,雖有高武,顧青崖等人幫襯,許多關節仍需他親自過問。

  此外,北疆楊國忠、劉芳追擊北蠻殘部的戰報也不時傳來,雖多是捷報,但北疆廣袤,殘敵散入草原深處,想要徹底肅清,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皇帝將此事全權交予楊、劉二人,未必沒有讓他們長期在外、消耗實力、同時避免他們過多參與中樞事務的用意。

  這日午後,賈璉剛在書房與顧青崖議完幾件關於撫恤銀子發放和城內流民安置的棘手事,正想稍作歇息,卻聽門外親兵稟報:「王爺,三姑娘求見。」

  自從皇帝封了他一個武威王,他這王府也有了五百親兵,這些人多是由顧青崖替他遴選。

  三分之一都是像高武這樣的孤兒,剩下一半全是貧家子弟,還有一部分則是賈家子弟。

  「探丫頭?」賈璉略感意外,這丫頭素來有主見,但主動到外書房來尋他,倒是少見。

  「請她進來。」

  片刻,簾輕響,探春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繡折枝梅花棉裙,外罩一件蓮青色羽緞斗篷,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簪著兩支簡單的珠花,臉上雖帶著少女的稚嫩,眼神卻明亮堅定,隱隱有股不同於尋常閨閣女子的英氣。

  「給璉二哥請安。」探春福身行禮,姿態落落大方。

  「三妹妹不必多禮,坐。」賈璉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又讓親兵上茶。

  「可是園子裡有什麼事?」

  探春在椅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微微搖頭:「園中一切都好,勞二哥掛心。妹妹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賈璉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別說什麼求不求的,有事就說。」

  探春微微一笑,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直視賈璉,語氣很是鄭重:「璉二哥,我想————想跟你學武!」

  「什麼?學武?」賈璉眉梢微挑,著實有些意外。

  他打量著探春,見她神情認真,不似一時興起玩笑。

  「三妹妹怎會突然有此念頭?女兒家習武,雖非沒有先例,但終究辛苦,且於閨譽————」

  探春急忙打斷他:「鏈二哥,我知道,我並非一時衝動。這些日子,我親眼目睹兄長如何力挽狂瀾,於萬軍之中生擒敵酋,救京城於水火。」

  「妹妹雖為女子,卻也知這世道艱險,若無一點自保之力,終究如浮萍飄零,命運全繫於他人之手。」

  探春眼中閃過一抹銳色:「況且,妹妹讀史書,知古有婦好,冼夫人、平陽昭公主,皆是以女子之身,建不世之功。」

  「妹妹不敢望其項背,卻也願效仿先賢,強健體魄,明心見性,不做那只能困守深閨,任人擺布的柔弱女子!」

  探春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賈璉靜靜聽著,心中亦有些震動。

  他早知道這丫頭不同於迎春的懦弱、惜春的孤僻,是個有主意、有抱負的女孩,卻沒想到她竟然突發奇想,想和他學武。

  莫非是受了賈蘭那小子的影響。

  「三妹妹志向可嘉。」賈璉緩緩道。

  「只是,習武一道,非比尋常。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枯燥艱辛,且須心志堅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你————可能吃得這苦?」

  「能!」探春毫不猶豫,斬釘截鐵。

  「妹妹既開了口,便已做好準備。再苦再累,也絕不退縮!」

  賈璉看著她眼中燃燒的火焰,沉吟片刻。

  他收徒傳藝,並非兒戲。

  高武是他的心腹臂助,且體格天生就是練武的胚子。

  賈蘭雖寡言少語,但性情堅毅,讀書習字更是用功,所以賈璉傳了他八卦掌,教他奇門八卦。

  賈菌膽色過人,且沉穩有韌勁,但文化程度和賈蘭沒法比,所以賈璉傳了他相對簡單易學的形意拳。

  至於探春這丫頭,畢竟是女子,且身份特殊。

  但探春這份心性和志氣,又讓他起了幾分愛才之心。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如今樹大招風,皇帝猜忌,朝臣環伺,多一個能信任、且有能力的自己人,總是好的。

  探春若真能練出些名堂,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他的助力,甚至————是一條意想不到的退路或棋子。

  「也罷。」賈璉終於開口。

  「既然三妹妹有此決心,我便給你一個機會。不過,學我武功,須先明我心意。我今日不傳你招式,只問你一句話。」

  「二哥請問。」探春神情一肅。

  「若有一日,強敵環伺,退無可退,降則屈膝受辱,戰則九死一生。你當如何抉擇?

  賈璉目光如電,緊盯著探春。

  探春一怔,腦海中忽然閃過無數畫面。

  史書上那些城破後慘遭蹂躪的女子,那些屈膝投降卻仍不得善終的敗將,還有————眼前這位二哥,在萬軍之中逆流而上、直取中宮的身影。

  過了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氣,挺直脊樑,一字一句答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賈璉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哈哈哈......好一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就憑這八個字,為兄答應你了。

  探春大喜過望:「兄長沒有騙小妹吧?」

  賈璉笑道:「為兄騙你這小丫頭,對我有什麼好處。叔叔那裡,自有為兄去說。」

  賈鏈站起身,走到書案旁,提筆在一張素箋上快速寫下幾行字,又從一個上鎖的抽屜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連同那張素箋,一起遞給探春。

  「這紙上,是我為你擬的築基吐納口訣,每日寅時起修身,按此修行,不得間斷。」

  「這小冊子上,記載的是一套峨眉追風短打的入門招式與身法要訣。」

  「此套功夫,專為女子身形力道所創,不以蠻力見長,而重靈巧、迅捷、貼身短打,於方寸之間爆發殺傷,最擅險中求勝,以弱搏強。正合寧為玉碎之心意。」

  「為兄希望你能將這門功夫發揚光大!振我漢家女兒風骨!」

  探春雙手接過,如獲至寶,激動得指尖都在微微顫抖:「多謝兄長傳藝之恩!小妹定當日夜勤修,絕不懈怠!」

  「先別急著謝。」賈璉神色轉為嚴肅。

  「習武之道,首重根基,戒驕戒躁。你且按這築基法門練上三月,若能每日堅持,氣感初生,筋骨漸強,再來尋我,傳授後續。若三月未成,或中途懈怠,此事便作罷,休要再提。」

  「是!小妹定不負兄長所望!」探春鄭重應下,將口訣與冊子小心收好,又行了一禮,這才告退。

  走出書房時,探春突然停下腳步,回眸看了一眼賈璉,心中複雜..

  待探春離開,賈璉微微有些走神。

  探春、賈蘭、賈菌,再加上高武————不知不覺,他竟已有了四個徒弟。

  若假以時日,這四人皆能有所成就,甚至————若能都踏入化勁宗師的門檻————那將是何等一股力量?

  到那時,這天下人的生死,乃至————金鑾殿上那位的安危,豈非盡在他翻掌之間?

  但凡高武現在踏入化勁,他都有把握取這神京城中任何一人首級。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連賈璉自己心中都微微凜然。

  他並非有僭越之心,但身處這古代權力漩渦,自保永遠是第一要務。

  多幾張底牌,總不是壞事。

  幾乎就在探春開始暗中習武築基的同時,朝堂之上,暗流涌動得愈發明顯。

  首先坐不住的,是王子騰。

  這位九省統制、曾經的「平虜大將軍」,自京城大敗、損兵折將後,雖未被明面追究,但聲望權勢已是大損。

  皇帝雖讓他「戴罪留任」,但明眼人都知道,王子騰本部精銳,在城外一戰中損失慘重,如今龜縮在京城,補給受限,又被皇帝隱隱提防,處境頗為尷尬。

  而當賈璉生擒北蠻大汗、民間聲望如日中天的消息傳來,王子騰在最初的震驚與嫉妒過後,迅速冷靜下來,心中升起一個大膽的念頭:若能與賈璉聯手————

  他深知賈璉如今看似風光,實則功高震主,皇帝猜忌日深,和他的處境很像。

  他雖暫時失勢,但在軍中仍有根基,在朝中也並非全無黨羽。

  若能與賈璉這柄鋒芒畢露的「天下第一利刃」結盟,內外呼應,則朝堂格局必將改寫,甚至————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也未嘗不能想一想。

  這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長。

  王子騰開始暗中活動,通過昔日與武威王府的一些老關係,以及王家與薛家的姻親紐帶,小心翼翼地試探、遞話,希望能與賈璉私下敘談,共商國是。

  消息自然很快傳到了賈璉耳中。

  對此,賈鏈只是不置可否,既未明確拒絕,也未欣然應充,只讓傳話的人帶回去一句模稜兩可的王大人有心了,來日方長。

  王子騰是頭老狐狸,與其結盟,實為不智之舉。

  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任何過密的聯絡,都可能引發一連串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果然,沒等王子騰有進一步動作,皇帝的便先動了起來,而且來得迅疾而精準。

  這一日大朝會,皇帝端坐龍椅,神色平靜地宣布了兩項重大人事調整。

  其一,為加強宮禁宿衛,釐清職司,特旨新設虎賁衛,編制與龍禁尉相仿,專司稽查百官風聞、護衛宮廷要地。

  原屬龍禁尉的稽查百官之權,以及部分宮門、重要殿宇的守衛職責,劃歸虎賁衛。

  龍禁尉則專司皇帝貼身扈從、京城要地巡防及重大案件偵緝。

  聖旨宣讀完畢,殿內一片死寂,隨即響起細微的吸氣聲。

  誰都聽出來了,這哪裡是釐清職司?

  分明是生生從龍禁尉身上割下一大塊肉!

  稽查百官,這是何等重要的權柄?

  掌握了百官的把柄和動向,就等於扼住了朝堂的咽喉!

  而部分宮禁防衛權的移交,更是直接削弱了龍禁尉對皇宮內部的掌控力。

  而皇帝任命的首任虎賁衛指揮使,更是意味深長:楚王,皇帝的次子,素以聰敏果決著稱,又自小養在皇后膝下,地位特殊,此前已開始在六部觀政學習。

  更讓眾人心驚的是皇帝接下來的話:「武威王身兼龍禁尉指揮使及諸多軍國重任,夙夜操勞,朕心實不忍。今設虎賁衛,分其辛勞,使其能更專心於京畿防務及善後事宜,亦是體恤功臣之意。」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將分權之舉,說得如同恩賞體恤。

  可明眼人誰看不出,皇帝這是對賈璉的防備,一個武力超群且掌控百官動向的權臣,還握有宮禁,皇帝還能睡得著嗎..

  其二,則是吏部與戶部尚書的任命。

  原吏部尚書高文蔚被皇帝下獄,空出的吏部天官之位,皇帝沒有交給任何一位資歷深厚的朝臣,而是出人意料地任命晉王署理。

  同時,又將掌管天下錢糧的戶部尚書一職,交給了吳王。

  加上掌虎賁衛的楚王,皇帝的三位皇子,紛紛踏入實權部門,開始真正參與朝政。

  唯獨燕王卻未獲任何實職,只得了些虛銜賞賜。

  這一連串的任命,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朝臣們私下議論紛紛,猜測皇帝用意。

  是開始為皇子鋪路,考察諸王能力?

  還是利用皇子來制衡日益坐大的武威王與王子騰等外臣?

  一時間,朝堂風向變得撲朔迷離,人人自危,又人人試圖在新的權力格局中尋找到自己的位置。

  面對皇帝的體恤與分權,賈璉的反應,卻平靜得出奇。

  接旨時,他神色如常,甚至感恩戴德地叩謝皇恩,表示定當盡心竭力,配合楚王殿下辦好交接,並專注於皇帝交付的其他重任。

  下朝後,面對一些或同情、或試探、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他也只是淡然處之,未露半分慍色。

  回到王府,他甚至未與顧青崖等人多議此事,只吩咐按旨意配合辦理交接,一切公事公辦。

  自己則仿佛真的卸下重擔一般,將更多精力投向了府中內務。

  籌備正月里元春的第一次正式省親。

  每日裡,他或是檢查省親別院各項準備是否妥帖,或是親自過問宴席菜單、戲班排練、禮儀流程。

  更多的時候,則是將賈蘭、賈菌叫到跟前,考校功課,指點武藝。

  探春也每隔幾日,便會尋了由頭到外書房附近,向賈璉請教築基吐納中遇到的疑難。

  賈璉見她果然每日堅持,寅時即起,三月未到,已隱隱感到氣機萌動,筋骨活泛,心中也暗自點頭,開始酌情指點她一些峨眉追風短打的基礎步法與發力技巧。

  日子便在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中,一天天滑向年關。

  臘月的寒風一日緊似一日,神京城在戰火洗禮後,終於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秩序與生氣O

  街市重新開張,流民得到初步安置,雖然物價仍高,生計艱難,但至少,死亡的陰影暫時遠去了。

  然而,就在臘月中旬,一場新的風波,毫無徵兆地席捲了剛剛平靜下來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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