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籠中之物,三種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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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籠中之物,三種村民

  半山坡,樹梢上。

  阿聖驚恐向陳敘懷中縮去,同一時間,山下的村莊中。

  奔騰流淌的大河北岸,有一座雕樑畫棟的闊大廟宇正坐落其間。

  但見這廟宇殿閣重重,勾檐翹角,華彩錦繡,處處非凡。

  如此顯眼的建築,在這偏僻的小村莊中自然是要多突出就有多突出。

  傀儡道兵一路深入村莊,不需過多打探,一眼就便看到了這一座廟宇。

  陳敘心分二用,指揮道兵遠遠繞到廟宇正面,抬眼看去,首先就被廟宇牌匾上的幾個字給驚到了:

  河神廟——

  驚人的並非是「河神」,而是這三個字本身筆畫曲折,宛如龍蛇遊走,自帶一股似乎是與天地銜接的神異力量。

  陳敘雖只是借道兵之眼隔空一看,可這一看之下,卻在霎時間仿佛是見到了一條大河滔滔奔來。

  不知其源頭在何處,其又好似是來自於歲月初始。

  那是無窮歲月之前,風雨匯聚,山石崩裂,從地底深處沖刷而出的一條長河。

  又是漫長風雨中,春去秋來間,一道道勞作的身影依靠河流、灌溉農田,生死枯榮、反覆經年而積蓄成的神靈……

  神而靈之,便是「河神」。

  一種冥冥中的震撼由此降臨在陳敘心間。

  他幾乎就要感受到,正因為這隔空一眼,那冥冥中無法抵抗的神異力量似乎就要憑空一躍,向他衝撞而來!

  劫緣空照,已是自發反應,自行發動。

  可是這一次的劫緣空照卻反向「落空」了。

  不是說劫緣空照沒能防住這種奇異的衝撞,而是就在對方撞來的一瞬間,電光火石,流星墜空——

  那無法形容的神異力量卻是莫名跳空,自行消散了!

  就好像是你用盡全力,等待了對方一個大招,可是對方卻在釋放大招的半途,忽然自己摔倒。

  轟!

  那無形力量的消散沒有聲音,可陳敘卻仿佛聽聞到了一聲來自於久遠歲月中的哀鳴。

  嗚——

  滄桑的聲音消逝,再看前方,「河神廟」還是那座河神廟。

  牌匾上的三個文字筆畫依舊,方才那種奇異的震撼感卻是再也不見了。

  唯有一種奇妙的神性,似乎仍然環繞在牌匾文字之間。

  由此又延伸到了整座廟宇,使得站在廟宇不遠處的傀儡道兵一時間竟然生出躊躇,並不敢就此直接潛入廟中。

  但不潛入是不可能的,陳敘猜想,魏源若真有危險,失陷在這村落里,想來也不會到其它地方去。

  九成可能就在這河神廟中!

  就在陳敘暗暗思索該如何指揮道兵潛入廟中時,孰不知那廟宇最深處,一個陰暗的房間裡,有一名雞皮鶴髮的老嫗手扶一個銅缽,正傾身向銅缽內部看去。

  銅缽里,裝著八分滿的一缽清水。

  而此時透過清水的映照,老嫗卻居高臨下看到了一幅畫面。

  那正是陳敘與阿聖躲藏在樹梢上的畫面。

  而畫面的具體視角,則更像是阿聖本人的視角。

  此刻阿聖正緊張地縮在陳敘懷裡,顫抖著聲音驚恐說:「大哥哥,好可怕,怎麼辦?」

  當然,此刻的老嫗聽不到銅缽內傳出的聲音,只能看到畫面,以及通過畫面中人物口型判斷對話。

  只見那青衫書生抬起一隻手,似乎略有些生疏地遲疑了片刻,那手掌才輕輕落在阿聖頭頂。

  宛如安撫性地拍了拍,陳敘說:「不怕,再等等。」

  等什麼?

  樹林中,倒在地上的滿倉已經沒有了四肢,宛如蛆蟲般唯獨只剩下頭顱和軀幹。

  這頭顱猶在痛苦慘叫:「救命!救我,啊——」

  嗤嗤嗤!

  他的肚腹卻被一雙血淋淋的小手臂直接從內部剖開,然後,一顆青色的古怪頭顱從中探出。

  那東西沒有頭髮,卻有滿頭棕褐色的鱗片。

  它張開了長滿尖牙的血紅色小嘴,從滿倉的肚皮開始啃起。

  一邊啃它的身軀還在一邊慢慢向外伸展。

  從青色的頭顱、到布滿鱗片的肩膀、到滿是奇異花紋的胸膛……

  一點點,一點點。

  如此情狀,誰能說不可怕?

  四面圍著的鄉民一個個都嚇得腿肚子直打轉。

  可是奇怪的是,面對此情此景,他們雖然表現得驚慌懼怕,卻竟然無一人轉身逃跑。

  他們只是帶著驚懼,不遠不近地圍在四周。

  口中互相商議:「玉嬰生了,滿倉活不了了,可是這個玉嬰還沒足月,怎麼辦?」

  「祝仙婆說過,沒滿月的玉嬰,要想讓它身子長全,就要有人獻出穢血,要不然我們……」

  「什麼我們?要去、要去你們去,我、我才獻過穢血不久,我不能去了!」

  說話的,正是身材分外枯瘦的一個鄉民。

  陳敘早先就觀察過,這些鄉民大致有三類。

  一是枯瘦如柴,仿佛隨時會死,卻又力氣奇大的那種;

  一是肚腹鼓脹,肥頭大耳,腹中懷胎的那種;

  還有則是臉膛通紅,似乎身體裡有火爐,仿佛隨時在冒煙的那種。

  此外就是道兵在村中看到的,那些白髮蒼蒼的老人……

  村中老人且不提,眼前三種鄉民卻是個個詭異。唯有他懷中的阿聖,仿佛是唯一正常的那個。

  阿聖拽著他衣襟,緊緊貼在他身上。

  雖然得了他的安慰,卻還是不停顫抖說:「大哥哥,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我們還能不能逃出這裡?」

  他越貼越近,臉蛋埋在陳敘懷中,因而陳敘便看不到,他此刻臉上的表情,與他語氣中的恐懼儼然是相隔十萬八千里。

  他聲音顫抖驚慌,藏著的臉上卻儘是興奮與激動。

  同樣興奮激動的,還有藏身在河神廟深處的鶴髮老嫗。

  老嫗上身前傾,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幾乎的貼到了銅缽水面上。

  她似乎是隔著這水面在陶醉地嗅聞著什麼。

  「好生精純的生氣,好生蓬勃的氣血,還有、還有一股大才子的味道!」

  老嫗微微閉目,口中囈語著什麼,語調逐漸癲狂。

  「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居然有這等人物闖入了咱們河西村。」

  「到底要不要現在就吃?還是再等等,等查清楚他來歷再說?畢竟這等人物,身份只怕是不同尋常。」

  「不、不行,我不能再等了,我忍不下去啊……」

  她豁然睜開眼睛,一雙與雞皮鶴髮截然不同的潤白手掌卻是不自覺被她塞進了口中。

  老嫗嘎吱嘎吱,竟是就此啃起了自己的手掌。

  而就在那銅缽對面,桌上放著個貼滿了血色符文的鐵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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