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投石問路，不請自來的「老朋友」
市委常委會毫無懸念地全票通過了紅星廠片區的市場化更新方案。
林青山和王浩兩位主官的聯手推動，讓這項議程與其說是討論，不如說是一場決心宣示會。
會後，「江北經驗」、「改革樣板」的調子，通過市委辦公廳的通報，迅速傳遍了全市的各個角落。
更新辦，這個曾經的邊緣部門，一夜之間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方平的辦公室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幾乎被打爆了。
各區縣、各部門的頭頭腦腦，要麼是來打探消息，要麼是來表態支持，言語間都透著一股子熱絡。
郭學鵬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主任，您這招太高了！現在整個市里都在議論咱們的『築巢引鳳』，財政局那邊，聽說李福民一整天都沒出辦公室的門，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辦公室里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連日來被財政局卡脖子的憋屈，總算是揚眉吐氣了。
方平笑了笑，卻沒有他們那麼樂觀。
他很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高興得太早了。」他敲了敲桌子，讓眾人安靜下來，「常委會通過的，只是一張作戰地圖。怎麼把圖上的紅旗插到山頂上，還得靠我們一步一個腳印去走。老郭，你牽個頭，立刻起草一份《紅星廠片區城市更新項目全球招商公告》，要中英雙語，把我們的規劃理念、合作模式、准入門檻都寫清楚。公告初稿出來後，法制辦、商務局、外事辦，挨個去會簽，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明白！」郭學鵬立刻領命。
「錢斌，」方平又看向那個曾經的「刺頭」，如今的得力幹將，「你負責媒體宣傳這一塊，跟電視台的方若雪主任對接，把我們這次招商的宣傳方案做出來。調子要高，姿態要開放，要讓外界看到我們江北市最大的誠意。」
「好嘞，主任！」錢斌拍著胸脯保證。
方平有條不紊地分派著任務，整個更新辦像一台上滿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方平成了江北最忙的人。
他白天要處理市委辦公廳的日常事務，協調各方，晚上則一頭扎進更新辦，帶著團隊逐字逐句地打磨招商公告和宣傳材料。
蘇婉好幾次做好夜宵送過來，都只能看到他埋首於文件堆里的背影，心疼得不行，卻也只能默默地把保溫桶放下，不去打擾他。
這天傍晚，方平剛結束一個協調會，回到辦公室，秘書小周就遞過來一張燙金的名片。
「主任，這位黃老闆已經在會客室等了您快一個小時了。他說他是您的『老朋友』，有要事相商。」
方平接過名片，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名片很簡單，上面只印著一個名字「黃立德」，和一個頭銜「宏遠集團董事長」。
宏遠集團，江北本土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之一，以開發高端住宅和商業綜合體聞名。
這個黃立德，方平只在一些財經新聞上見過，為人低調，但據說在江北人脈極廣，手眼通天。
「老朋友？」方平心裡冷笑一聲。
他可以肯定，自己跟這位地產大鱷沒有任何交集。
這不請自來的「老朋友」，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讓他進來吧。」方平整了整衣領，在辦公桌後坐定。
片刻後，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笑著走了進來。
他身材微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手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的腕錶，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精明和富貴。
「方秘書長，久仰大名，冒昧來訪，還望海涵啊！」黃立德一進門，就熱情地伸出雙手，姿態放得很低。
「黃董客氣了，請坐。」方平起身與他握了握手，不冷不熱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分賓主落座，小周送上茶水後，便知趣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方秘書長年輕有為，主導的紅星廠改造項目，真是大手筆啊！」黃立德一開口就是一頂高帽，「這幾天，我們江北的商界可都炸開鍋了。都說林書記和王市長慧眼識珠，找到了您這樣一位能幹事、敢幹事的闖將！」
方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些場面話只是開胃菜。
黃立德見方平不為所動，也不尷尬，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們宏遠集團，生在江北，長在江北，對這片土地是有深厚感情的。看到市里有這麼好的項目，我們這些本土企業，自然是想為家鄉的建設，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狐狸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
「黃董有這份心，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表示感謝。」方平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這次招商是面向全球的，規則公開，程序透明。只要符合我們的准入條件，我們歡迎任何有實力的企業參與進來，公平競爭。」
他特意在「公平競爭」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黃立德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條形禮盒，輕輕放在茶几上，推向方平。
「方秘書長日理萬機，辛苦了。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黃立德笑呵呵地說道，「我一個朋友從武夷山帶回來的大紅袍母樹茶葉，也就幾兩，不值什麼錢，就是喝個味道。您嘗嘗，提提神。」
方平的目光落在那個禮盒上，眼神瞬間冷了三分。
他沒有去看那盒茶葉，而是直視著黃立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黃董，你的心意我領了。但茶，我就不喝了。市委有規定，不能收受任何單位和個人贈送的禮品。你要是真想為江北做貢獻，就把這份心，用到打磨一份高質量的投標方案上去。那比什麼都強。」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黃立德的心上。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黃立德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和陰沉。
他混跡商場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官員，有貪婪的，有偽善的，但像方平這樣油鹽不進、連一點緩和餘地都不給的，還是頭一次見。
「方秘書長，你這是誤會了。」黃立德乾笑了兩聲，想把禮盒收回來。
「沒有誤會。」方平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辦公室的門，做了一個送客的姿勢，「黃董，我晚上還有個會，就不多留你了。關於項目的事，你可以關注我們後續發布的官方公告。小周，送送黃董。」
這一下，等於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黃立德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深深地看了方平一眼，眼神複雜，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忌憚。
他緩緩站起身，什麼也沒說，拿起那盒茶葉，鐵青著臉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方平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把這位江北的地產大佬給徹底得罪了。
這個黃立德，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今天「投石問路」失敗，接下來，恐怕就要用別的手段了。
方平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疲憊。
他不僅要跟陳清泉那些官場老狐狸斗，還要防著黃立德這些商場上的餓狼。
這條路，果然不好走。
「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婉發來的信息。
「還在忙嗎？給你點了份豬肚雞湯，暖暖胃。別太累了。」
看著屏幕上溫暖的文字，方平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
他回了個「好」，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絲微笑。
是啊，再難，也得走下去。
因為在這條路上，他不是一個人。
林青山和王浩兩位主官的聯手推動，讓這項議程與其說是討論，不如說是一場決心宣示會。
會後，「江北經驗」、「改革樣板」的調子，通過市委辦公廳的通報，迅速傳遍了全市的各個角落。
更新辦，這個曾經的邊緣部門，一夜之間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方平的辦公室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幾乎被打爆了。
各區縣、各部門的頭頭腦腦，要麼是來打探消息，要麼是來表態支持，言語間都透著一股子熱絡。
郭學鵬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主任，您這招太高了！現在整個市里都在議論咱們的『築巢引鳳』，財政局那邊，聽說李福民一整天都沒出辦公室的門，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辦公室里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連日來被財政局卡脖子的憋屈，總算是揚眉吐氣了。
方平笑了笑，卻沒有他們那麼樂觀。
他很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高興得太早了。」他敲了敲桌子，讓眾人安靜下來，「常委會通過的，只是一張作戰地圖。怎麼把圖上的紅旗插到山頂上，還得靠我們一步一個腳印去走。老郭，你牽個頭，立刻起草一份《紅星廠片區城市更新項目全球招商公告》，要中英雙語，把我們的規劃理念、合作模式、准入門檻都寫清楚。公告初稿出來後，法制辦、商務局、外事辦，挨個去會簽，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明白！」郭學鵬立刻領命。
「錢斌，」方平又看向那個曾經的「刺頭」，如今的得力幹將，「你負責媒體宣傳這一塊，跟電視台的方若雪主任對接，把我們這次招商的宣傳方案做出來。調子要高，姿態要開放，要讓外界看到我們江北市最大的誠意。」
「好嘞，主任！」錢斌拍著胸脯保證。
方平有條不紊地分派著任務，整個更新辦像一台上滿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方平成了江北最忙的人。
他白天要處理市委辦公廳的日常事務，協調各方，晚上則一頭扎進更新辦，帶著團隊逐字逐句地打磨招商公告和宣傳材料。
蘇婉好幾次做好夜宵送過來，都只能看到他埋首於文件堆里的背影，心疼得不行，卻也只能默默地把保溫桶放下，不去打擾他。
這天傍晚，方平剛結束一個協調會，回到辦公室，秘書小周就遞過來一張燙金的名片。
「主任，這位黃老闆已經在會客室等了您快一個小時了。他說他是您的『老朋友』，有要事相商。」
方平接過名片，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名片很簡單，上面只印著一個名字「黃立德」，和一個頭銜「宏遠集團董事長」。
宏遠集團，江北本土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之一，以開發高端住宅和商業綜合體聞名。
這個黃立德，方平只在一些財經新聞上見過，為人低調，但據說在江北人脈極廣，手眼通天。
「老朋友？」方平心裡冷笑一聲。
他可以肯定，自己跟這位地產大鱷沒有任何交集。
這不請自來的「老朋友」，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讓他進來吧。」方平整了整衣領，在辦公桌後坐定。
片刻後，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笑著走了進來。
他身材微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手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的腕錶，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精明和富貴。
「方秘書長，久仰大名，冒昧來訪，還望海涵啊！」黃立德一進門，就熱情地伸出雙手，姿態放得很低。
「黃董客氣了，請坐。」方平起身與他握了握手，不冷不熱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分賓主落座，小周送上茶水後，便知趣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方秘書長年輕有為，主導的紅星廠改造項目，真是大手筆啊！」黃立德一開口就是一頂高帽，「這幾天，我們江北的商界可都炸開鍋了。都說林書記和王市長慧眼識珠，找到了您這樣一位能幹事、敢幹事的闖將！」
方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些場面話只是開胃菜。
黃立德見方平不為所動，也不尷尬，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們宏遠集團，生在江北，長在江北，對這片土地是有深厚感情的。看到市里有這麼好的項目，我們這些本土企業，自然是想為家鄉的建設，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狐狸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
「黃董有這份心，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表示感謝。」方平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這次招商是面向全球的，規則公開，程序透明。只要符合我們的准入條件，我們歡迎任何有實力的企業參與進來，公平競爭。」
他特意在「公平競爭」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黃立德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條形禮盒，輕輕放在茶几上，推向方平。
「方秘書長日理萬機，辛苦了。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黃立德笑呵呵地說道，「我一個朋友從武夷山帶回來的大紅袍母樹茶葉，也就幾兩，不值什麼錢，就是喝個味道。您嘗嘗，提提神。」
方平的目光落在那個禮盒上，眼神瞬間冷了三分。
他沒有去看那盒茶葉，而是直視著黃立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黃董，你的心意我領了。但茶，我就不喝了。市委有規定，不能收受任何單位和個人贈送的禮品。你要是真想為江北做貢獻，就把這份心，用到打磨一份高質量的投標方案上去。那比什麼都強。」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黃立德的心上。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黃立德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和陰沉。
他混跡商場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官員，有貪婪的，有偽善的，但像方平這樣油鹽不進、連一點緩和餘地都不給的，還是頭一次見。
「方秘書長，你這是誤會了。」黃立德乾笑了兩聲，想把禮盒收回來。
「沒有誤會。」方平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辦公室的門，做了一個送客的姿勢，「黃董，我晚上還有個會，就不多留你了。關於項目的事，你可以關注我們後續發布的官方公告。小周，送送黃董。」
這一下，等於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黃立德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深深地看了方平一眼，眼神複雜，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忌憚。
他緩緩站起身，什麼也沒說，拿起那盒茶葉，鐵青著臉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方平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把這位江北的地產大佬給徹底得罪了。
這個黃立德，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今天「投石問路」失敗，接下來，恐怕就要用別的手段了。
方平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疲憊。
他不僅要跟陳清泉那些官場老狐狸斗，還要防著黃立德這些商場上的餓狼。
這條路，果然不好走。
「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婉發來的信息。
「還在忙嗎？給你點了份豬肚雞湯，暖暖胃。別太累了。」
看著屏幕上溫暖的文字，方平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
他回了個「好」，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絲微笑。
是啊，再難，也得走下去。
因為在這條路上，他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