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初到東州，接風宴還是鴻門宴？
通往東州的高速公路上，黑色的商務車平穩行駛。
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
雷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陳靜戴著耳機，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在她眼中似乎只是模糊的色塊。
張遠則一絲不苟地翻閱著一本厚厚的《審計法規案例選編》，鼻樑上的眼鏡反射著窗外的光。
三個人，三種狀態，涇渭分明。
方平打破了沉默：「雷哥，到了東州，你那火爆脾氣得先收一收。咱們是來查案，不是來踢館的。」
雷鳴眼皮都沒抬，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放心，我心裡有數。不過要是有人給臉不要臉，也別怪我的拳頭沒數。」
方平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知道雷鳴這種人，說教沒用，得讓他親眼看到，有些事不是靠拳頭能解決的。
他又看向張遠：「張哥，法規先放一放，養養神。到了地方，有的是硬仗要打，到時候就靠你這本活字典了。」
張遠推了推眼鏡，合上書，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方組長，職責所在。」
只有陳靜，仿佛與世隔絕，始終沒有動靜。
方平也不去打擾她，他知道，這個看似孤僻的女人，有著獵犬一樣敏銳的嗅覺，到了關鍵時刻，她才是那把最鋒利的解剖刀。
車子下了高速，駛入東州市區。
與江北的秀氣不同，東州作為老牌工業城市，處處透著一股粗獷和厚重。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但空氣中似乎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緊張感。
根據省委辦公廳的協調，他們本應入住市委招待所。
可當車子開到門口，卻被告知房間正在進行「緊急消防系統升級」，暫時無法入住，已經為他們協調了另一家酒店。
司機開著車，在市區里繞了半個多小時，最終停在了一家名為「金海」的商務酒店門口。
酒店位置偏僻，設施也顯得有些陳舊。
雷鳴下車看了一眼，臉就黑了：「他娘的，這就是東州同志的待客之道？拿咱們當要飯的打發呢？」
方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心裡清楚，這第一道菜，已經上桌了。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而是一道涼透了的下馬威。
既來之，則安之。
四人辦理了入住，房間不大，但還算乾淨。
方平剛放下行李，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是方平同志吧？我是東州市委的李偉啊，實在抱歉，招待所那邊臨時出了點狀況，委屈你們了。」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過分的殷勤，正是東州市委副秘書長李偉。
「李秘書長客氣了，我們是來工作的，住哪裡都一樣。」方平的語氣平淡如水。
「哈哈，方老弟果然是幹大事的人，不拘小節！這樣，晚上我做東，在『東州飯店』給各位接風洗塵，也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嘛。」
「那就多謝李秘書長了。」
掛了電話，雷鳴湊了過來，低聲道：「這孫子指定沒安好心，鴻門宴吧？」
方平坐在床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是不是鴻門宴，去了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這頓飯，不會太好吃。」
……
晚上七點，東州飯店。
包廂裝修得富麗堂皇，巨大的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冷盤。
李偉帶著幾名東州市的幹部早已等候在此，見到方平一行人，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方老弟，可算把你給盼來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市城投集團的錢德生，錢總。這位是市財政局的……」
一番虛偽的寒暄過後，眾人落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里的氣氛卻始終有些微妙。
李偉等人絕口不提工作上的事，只是一個勁地勸酒，講著東州的奇聞異事，仿佛這真是一場單純的接風宴。
方平始終保持著微笑，來者不拒，但喝酒很有分寸，絕不多喝一口。
雷鳴則悶著頭，只吃菜不說話。
張遠和陳靜更是幾乎成了隱形人。
終於，李偉似乎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嘆了口氣：「方老弟啊，不瞞你說，孟凡和張建國那案子，牽扯到我們東州這邊，我們也是壓力山大啊。」
方平看向他，等著下文。
「東州的情況，比較複雜。」李偉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歷史遺留問題多，各種關係盤根錯節。有些事情，不是不想查，實在是一動就容易牽扯出一大片，影響穩定啊。省里領導也多次強調，發展和穩定，是壓倒一切的大局嘛。」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方平聽得明明白白。
這是在給他上眼藥，告訴他，別挖得太深，差不多得了，不然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錢德生也趁機幫腔：「是啊是啊，我們城投集團，堅決配合調查。不過公司攤子大，項目多，很多檔案資料都堆在十幾年前的老庫房裡，找起來確實需要點時間。還請方組長多體諒我們的難處。」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雷鳴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緊了。
方平卻笑了，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然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李秘書長，錢總，你們的難處，我非常理解。」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穩定是大局，這點我完全贊同。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要把爛瘡挖出來，把膿擠乾淨，這樣才能實現真正的、長久的穩定。捂著、蓋著，只會讓它爛得更快，最後轟然倒塌，那才是真正影響大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偉和錢德生，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於檔案資料的事情，也不麻煩。明天上午九點，我們工作組會準時到城投集團。我們不要你們找，我們自己進去看。麻煩錢總把老庫房的鑰匙準備好就行。」
「另外，」方平放下茶杯，看向李偉，淡淡的笑了笑，「我這裡有一份初步的材料清單，都是我們目前急需的，涉及城投集團與『新盛建材』、『宏發建築』等公司在2015年至2020年期間的所有資金往來憑證、合同以及相關的會議紀要。清單不長，也就三十幾項。還請李秘書長協調一下，我們希望能在三天內看到這些東西。」
李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錢德生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一開口就如此精準狠辣，直接點出了幾個最核心、最敏感的公司和時間段。
這哪裡是來接風的，這分明是揣著手術刀，指名道姓要來割腫瘤的！
方平看著他們的表情，心中瞭然。
第一回合的交鋒，他沒讓對方占到半分便宜。
飯局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回到酒店，方平沖了個澡，剛換上睡衣，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蘇婉發來的微信。
「到東州了嗎？一切順利嗎？」
方平心中一暖，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剛吃完『歡迎晚宴』，東州的菜，味道很特別。」
「怎麼個特別法？」
「有點硬，怕是消化不太好。」
屏幕那頭的蘇婉似乎能想像到他此刻的處境，發來一個「抱抱」的表情，接著又說：「別太累了，注意安全。我乾爸也讓我轉告你，放手去做，省里盯著呢。」
看到這句話，方平心裡徹底踏實了。
他回復道：「放心。」
放下手機，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東州這座陌生城市的璀璨燈火，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遊戲，才剛剛開始。
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
雷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陳靜戴著耳機，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在她眼中似乎只是模糊的色塊。
張遠則一絲不苟地翻閱著一本厚厚的《審計法規案例選編》，鼻樑上的眼鏡反射著窗外的光。
三個人，三種狀態，涇渭分明。
方平打破了沉默：「雷哥，到了東州，你那火爆脾氣得先收一收。咱們是來查案，不是來踢館的。」
雷鳴眼皮都沒抬，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放心，我心裡有數。不過要是有人給臉不要臉，也別怪我的拳頭沒數。」
方平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知道雷鳴這種人，說教沒用，得讓他親眼看到，有些事不是靠拳頭能解決的。
他又看向張遠：「張哥，法規先放一放，養養神。到了地方，有的是硬仗要打，到時候就靠你這本活字典了。」
張遠推了推眼鏡，合上書，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方組長，職責所在。」
只有陳靜，仿佛與世隔絕，始終沒有動靜。
方平也不去打擾她，他知道，這個看似孤僻的女人，有著獵犬一樣敏銳的嗅覺，到了關鍵時刻，她才是那把最鋒利的解剖刀。
車子下了高速，駛入東州市區。
與江北的秀氣不同，東州作為老牌工業城市，處處透著一股粗獷和厚重。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但空氣中似乎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緊張感。
根據省委辦公廳的協調，他們本應入住市委招待所。
可當車子開到門口，卻被告知房間正在進行「緊急消防系統升級」，暫時無法入住，已經為他們協調了另一家酒店。
司機開著車，在市區里繞了半個多小時，最終停在了一家名為「金海」的商務酒店門口。
酒店位置偏僻，設施也顯得有些陳舊。
雷鳴下車看了一眼，臉就黑了：「他娘的，這就是東州同志的待客之道？拿咱們當要飯的打發呢？」
方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心裡清楚，這第一道菜，已經上桌了。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而是一道涼透了的下馬威。
既來之，則安之。
四人辦理了入住，房間不大，但還算乾淨。
方平剛放下行李，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是方平同志吧？我是東州市委的李偉啊，實在抱歉，招待所那邊臨時出了點狀況，委屈你們了。」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過分的殷勤，正是東州市委副秘書長李偉。
「李秘書長客氣了，我們是來工作的，住哪裡都一樣。」方平的語氣平淡如水。
「哈哈，方老弟果然是幹大事的人，不拘小節！這樣，晚上我做東，在『東州飯店』給各位接風洗塵，也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嘛。」
「那就多謝李秘書長了。」
掛了電話，雷鳴湊了過來，低聲道：「這孫子指定沒安好心，鴻門宴吧？」
方平坐在床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是不是鴻門宴，去了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這頓飯，不會太好吃。」
……
晚上七點，東州飯店。
包廂裝修得富麗堂皇，巨大的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冷盤。
李偉帶著幾名東州市的幹部早已等候在此，見到方平一行人，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方老弟，可算把你給盼來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市城投集團的錢德生，錢總。這位是市財政局的……」
一番虛偽的寒暄過後，眾人落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里的氣氛卻始終有些微妙。
李偉等人絕口不提工作上的事，只是一個勁地勸酒，講著東州的奇聞異事，仿佛這真是一場單純的接風宴。
方平始終保持著微笑，來者不拒，但喝酒很有分寸，絕不多喝一口。
雷鳴則悶著頭，只吃菜不說話。
張遠和陳靜更是幾乎成了隱形人。
終於，李偉似乎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嘆了口氣：「方老弟啊，不瞞你說，孟凡和張建國那案子，牽扯到我們東州這邊，我們也是壓力山大啊。」
方平看向他，等著下文。
「東州的情況，比較複雜。」李偉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歷史遺留問題多，各種關係盤根錯節。有些事情，不是不想查，實在是一動就容易牽扯出一大片，影響穩定啊。省里領導也多次強調，發展和穩定，是壓倒一切的大局嘛。」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方平聽得明明白白。
這是在給他上眼藥，告訴他，別挖得太深，差不多得了，不然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錢德生也趁機幫腔：「是啊是啊，我們城投集團，堅決配合調查。不過公司攤子大，項目多，很多檔案資料都堆在十幾年前的老庫房裡，找起來確實需要點時間。還請方組長多體諒我們的難處。」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雷鳴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緊了。
方平卻笑了，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然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李秘書長，錢總，你們的難處，我非常理解。」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穩定是大局，這點我完全贊同。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要把爛瘡挖出來，把膿擠乾淨，這樣才能實現真正的、長久的穩定。捂著、蓋著，只會讓它爛得更快，最後轟然倒塌，那才是真正影響大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偉和錢德生，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於檔案資料的事情，也不麻煩。明天上午九點，我們工作組會準時到城投集團。我們不要你們找，我們自己進去看。麻煩錢總把老庫房的鑰匙準備好就行。」
「另外，」方平放下茶杯，看向李偉，淡淡的笑了笑，「我這裡有一份初步的材料清單，都是我們目前急需的，涉及城投集團與『新盛建材』、『宏發建築』等公司在2015年至2020年期間的所有資金往來憑證、合同以及相關的會議紀要。清單不長，也就三十幾項。還請李秘書長協調一下，我們希望能在三天內看到這些東西。」
李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錢德生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一開口就如此精準狠辣，直接點出了幾個最核心、最敏感的公司和時間段。
這哪裡是來接風的，這分明是揣著手術刀，指名道姓要來割腫瘤的！
方平看著他們的表情，心中瞭然。
第一回合的交鋒，他沒讓對方占到半分便宜。
飯局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回到酒店，方平沖了個澡，剛換上睡衣，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蘇婉發來的微信。
「到東州了嗎？一切順利嗎？」
方平心中一暖，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剛吃完『歡迎晚宴』，東州的菜，味道很特別。」
「怎麼個特別法？」
「有點硬，怕是消化不太好。」
屏幕那頭的蘇婉似乎能想像到他此刻的處境，發來一個「抱抱」的表情，接著又說：「別太累了，注意安全。我乾爸也讓我轉告你，放手去做，省里盯著呢。」
看到這句話，方平心裡徹底踏實了。
他回復道：「放心。」
放下手機，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東州這座陌生城市的璀璨燈火，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