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攤牌！
第二天一早，建委大院裡的空氣就變得不一樣了。
所有人都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劉振準時出現在辦公室，臉色有些發白，眼窩深陷，但他極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還端著茶杯到隔壁辦公室串了個門，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笑話。
然而，他越是這樣，旁人就越覺得他是在欲蓋彌彰。
方平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陳靜熬了一夜，但精神依舊亢奮。
一份圖文並茂、數據詳實的對比分析報告已經擺在了方平的桌上。
報告將兩份圖紙中所有偷工減料的部分，用三維建模的方式進行了還原，觸目驚心。
任何一個外行人都能看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優化」，而是系統性的、致命的結構削弱。
王克勤一早就趕了過來，看完報告，這位性格耿直的技術官僚氣得手都在發抖，一拳砸在桌上：「混帳！這簡直是草菅人命！十五年了，我們江北幾十萬市民，每年都在這麼一個定時炸彈上面看演出，開大會！」
「王主任，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方平將報告收好，神情冷靜，「證據鏈已經完整了。胡長青也已經招了，是劉振指使他幹的。」
「那還等什麼？直接報市紀委！把劉振抓起來，順藤摸瓜，把陳清泉也拉下馬！」王克勤激動地說道。
方平搖了搖頭：「不行。太直接了。」
「這還有什麼直接不直接的？鐵證如山！」
「王主任，您想，這件事牽扯到的是陳清泉。他在江北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舊遍布全市。我們現在動他，必然會遭到整個本土派勢力的瘋狂反撲。」方平耐心地解釋，「他們會把水攪渾，把問題從『工程安全』轉移到『政治鬥爭』上，說是我們為了排擠老同志，故意翻舊帳，搞政治迫害。到時候，輿論一旦被他們帶偏，我們就非常被動。」
王克勤冷靜下來，他不得不承認，方平說的是事實。
官場上的事，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那麼簡單。
「那你的意思是？」
「陳清泉最大的倚仗，就是他過去幾十年裡積累的『清廉』聲望和『為民』政績。我們要做的，不是直接去掀他的桌子，而是讓他自己，親手把他那張光鮮亮麗的桌布給扯下來。」方平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們要用陽謀，讓他輸得無話可說，讓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說著，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連夜起草的文件，遞給王克勤。
王克勤接過來一看，標題是：《關於對全市大型公共建築進行結構安全專項排查的緊急請示》。
請示中，方平以近期「光明路片區」和「紅星廠」項目排查中發現的安全隱患為由，高屋建瓴地指出，對全市老舊公共建築進行一次徹底的「體檢」，是保障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當務之急，刻不容緩。
請示的第一批排查名單里，江北大劇院的名字赫然在列，並且排在第一位。
最狠的是最後一條建議：為保證排查的客觀、公正、權威，建議由市政府出面，委託一家無任何本地關聯的、國際頂尖的第三方結構工程事務所，來進行此次排查工作。
王克勤看完，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了方平的意圖。
這份請示，字字句句都是為了「公共安全」，站在了絕對的道義制高點上，任何人都無法公開反對。你反對，就是不顧市民的死活。
而一旦啟動排查，特別是請了國際權威機構來查，大劇院的真相必然會水落石出。
到時候，就不是方平要查陳清泉，而是科學和事實，判了陳清泉的死刑。
陳清泉現在面臨一個死局：他如果動用影響力阻止這份請示，那就等於是告訴所有人，他心虛，大劇院有問題。他如果眼睜睜看著請示通過，那就只能等著自己最大的政績變成最大的醜聞。
「高！實在是高！」王克勤由衷地讚嘆，「這一下，就把他所有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王主任，這份請示，需要您來牽頭，以建委黨組的名義，正式上報市政府。」方平說。
「沒問題！我馬上簽發！」王克勤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
文件很快被送到了市政府。
與此同時，建委內部，督查小組的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下午，方平把郭學鵬叫到了辦公室。
「學鵬，督查組這邊的工作，你做得很好。」方平給他倒了杯茶，「有條不紊，滴水不漏。」
「都是方秘您指揮得當。」郭學鵬謙虛道，但他心裡清楚，這幾天的高強度工作，讓他學到的東西，比過去幾年都多。
「我這邊身兼三職，市委、更新辦、建委，精力確實有限。尤其現在建委這邊是個硬骨頭，我必須把主要精力放在這裡。」方平看著他，話鋒一轉，「更新辦那邊，不能總靠你一個副主任撐著。攤子越來越大，紅星廠的項目馬上也要進入實質性階段，必須有一個能拍板、能擔責的一把手。」
郭學鵬心裡一動，他隱約猜到了方平想說什麼，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些。
「我考慮了很久，打算正式向林書記和組織部推薦，由你來接任市更新辦主任。」
「轟」的一聲，郭學鵬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做夢都想更進一步，但他沒想到機會會以這樣的方式，由他最敬佩的領導親口說出。
「方……方秘……我，我怕我能力不夠……」郭學盼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的能力，我看在眼裡。從清水縣開始，到後來的奮鬥路商戶事件，再到這次的督查組，你都證明了自己。」方平的語氣很平靜，卻充滿了信任，「這個位子，不是我送給你的人情，是你自己憑本事掙來的。我只有一個要求，把更新辦給我帶好，把『微改造』這塊牌子，做成江北乃至全省的樣板。能不能做到？」
郭學鵬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身體微微發抖。
他朝著方平，深深地鞠了一躬：「請領導放心！我郭學鵬要是干不好，自己滾蛋！」
方平欣慰地笑了。
「叮鈴鈴！」
就在這時，方平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他拿起來一聽，是市委書記林青山的秘書打來的。
「方秘書長，林書記請您過去一趟。」
「知道了，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方平對郭學鵬說：「看來，魚兒要上鉤了。」
他心裡清楚，建委的請示送上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陳清泉這種老謀深算的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在動用常規手段無法阻止後，他一定會選擇最高層級的博弈——直接找一把手攤牌。
當方平走進林青山辦公室時，意外地發現，陳清泉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這位退休多年的老人，今天穿了一身熨燙得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面容清癯，但精神矍鑠，眼神依舊銳利。
看到方平進來，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沒有絲毫波瀾。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劉振準時出現在辦公室，臉色有些發白，眼窩深陷，但他極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還端著茶杯到隔壁辦公室串了個門，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笑話。
然而，他越是這樣，旁人就越覺得他是在欲蓋彌彰。
方平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陳靜熬了一夜，但精神依舊亢奮。
一份圖文並茂、數據詳實的對比分析報告已經擺在了方平的桌上。
報告將兩份圖紙中所有偷工減料的部分，用三維建模的方式進行了還原，觸目驚心。
任何一個外行人都能看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優化」，而是系統性的、致命的結構削弱。
王克勤一早就趕了過來，看完報告，這位性格耿直的技術官僚氣得手都在發抖，一拳砸在桌上：「混帳！這簡直是草菅人命！十五年了，我們江北幾十萬市民，每年都在這麼一個定時炸彈上面看演出，開大會！」
「王主任，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方平將報告收好，神情冷靜，「證據鏈已經完整了。胡長青也已經招了，是劉振指使他幹的。」
「那還等什麼？直接報市紀委！把劉振抓起來，順藤摸瓜，把陳清泉也拉下馬！」王克勤激動地說道。
方平搖了搖頭：「不行。太直接了。」
「這還有什麼直接不直接的？鐵證如山！」
「王主任，您想，這件事牽扯到的是陳清泉。他在江北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舊遍布全市。我們現在動他，必然會遭到整個本土派勢力的瘋狂反撲。」方平耐心地解釋，「他們會把水攪渾，把問題從『工程安全』轉移到『政治鬥爭』上，說是我們為了排擠老同志，故意翻舊帳，搞政治迫害。到時候，輿論一旦被他們帶偏，我們就非常被動。」
王克勤冷靜下來，他不得不承認，方平說的是事實。
官場上的事，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那麼簡單。
「那你的意思是？」
「陳清泉最大的倚仗，就是他過去幾十年裡積累的『清廉』聲望和『為民』政績。我們要做的，不是直接去掀他的桌子，而是讓他自己，親手把他那張光鮮亮麗的桌布給扯下來。」方平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們要用陽謀，讓他輸得無話可說，讓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說著，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連夜起草的文件，遞給王克勤。
王克勤接過來一看，標題是：《關於對全市大型公共建築進行結構安全專項排查的緊急請示》。
請示中，方平以近期「光明路片區」和「紅星廠」項目排查中發現的安全隱患為由，高屋建瓴地指出，對全市老舊公共建築進行一次徹底的「體檢」，是保障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當務之急，刻不容緩。
請示的第一批排查名單里，江北大劇院的名字赫然在列，並且排在第一位。
最狠的是最後一條建議：為保證排查的客觀、公正、權威，建議由市政府出面，委託一家無任何本地關聯的、國際頂尖的第三方結構工程事務所，來進行此次排查工作。
王克勤看完，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了方平的意圖。
這份請示，字字句句都是為了「公共安全」，站在了絕對的道義制高點上，任何人都無法公開反對。你反對，就是不顧市民的死活。
而一旦啟動排查，特別是請了國際權威機構來查，大劇院的真相必然會水落石出。
到時候，就不是方平要查陳清泉，而是科學和事實，判了陳清泉的死刑。
陳清泉現在面臨一個死局：他如果動用影響力阻止這份請示，那就等於是告訴所有人，他心虛，大劇院有問題。他如果眼睜睜看著請示通過，那就只能等著自己最大的政績變成最大的醜聞。
「高！實在是高！」王克勤由衷地讚嘆，「這一下，就把他所有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王主任，這份請示，需要您來牽頭，以建委黨組的名義，正式上報市政府。」方平說。
「沒問題！我馬上簽發！」王克勤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
文件很快被送到了市政府。
與此同時，建委內部，督查小組的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下午，方平把郭學鵬叫到了辦公室。
「學鵬，督查組這邊的工作，你做得很好。」方平給他倒了杯茶，「有條不紊，滴水不漏。」
「都是方秘您指揮得當。」郭學鵬謙虛道，但他心裡清楚，這幾天的高強度工作，讓他學到的東西，比過去幾年都多。
「我這邊身兼三職，市委、更新辦、建委，精力確實有限。尤其現在建委這邊是個硬骨頭，我必須把主要精力放在這裡。」方平看著他，話鋒一轉，「更新辦那邊，不能總靠你一個副主任撐著。攤子越來越大，紅星廠的項目馬上也要進入實質性階段，必須有一個能拍板、能擔責的一把手。」
郭學鵬心裡一動，他隱約猜到了方平想說什麼，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些。
「我考慮了很久，打算正式向林書記和組織部推薦，由你來接任市更新辦主任。」
「轟」的一聲，郭學鵬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做夢都想更進一步，但他沒想到機會會以這樣的方式，由他最敬佩的領導親口說出。
「方……方秘……我，我怕我能力不夠……」郭學盼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的能力，我看在眼裡。從清水縣開始，到後來的奮鬥路商戶事件，再到這次的督查組，你都證明了自己。」方平的語氣很平靜，卻充滿了信任，「這個位子，不是我送給你的人情，是你自己憑本事掙來的。我只有一個要求，把更新辦給我帶好，把『微改造』這塊牌子，做成江北乃至全省的樣板。能不能做到？」
郭學鵬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身體微微發抖。
他朝著方平，深深地鞠了一躬：「請領導放心！我郭學鵬要是干不好，自己滾蛋！」
方平欣慰地笑了。
「叮鈴鈴！」
就在這時，方平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他拿起來一聽，是市委書記林青山的秘書打來的。
「方秘書長，林書記請您過去一趟。」
「知道了，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方平對郭學鵬說：「看來，魚兒要上鉤了。」
他心裡清楚，建委的請示送上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陳清泉這種老謀深算的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在動用常規手段無法阻止後，他一定會選擇最高層級的博弈——直接找一把手攤牌。
當方平走進林青山辦公室時，意外地發現，陳清泉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這位退休多年的老人，今天穿了一身熨燙得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面容清癯，但精神矍鑠，眼神依舊銳利。
看到方平進來，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沒有絲毫波瀾。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