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五十億的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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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保國走後不到二十四小時,紅星廠第二批工程款一千二百萬到了專戶。

  王克勤拿著銀行回單走進方平辦公室,少見地笑了笑:「許保國這回可算痛快了一次。」

  「痛快?」方平沒抬頭,筆尖還在審批單上遊走,「他是怕五十億打了水漂。錢到了是好事,但這場仗還沒完。」

  王克勤把回單放在桌角,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你是說城投那邊還會有動作?」

  「許保國是馬向東的人,他放這筆錢,馬向東不可能不知道。一個常務副市長,被一個正科級的建委副主任當眾架在火上烤,你覺得他咽得下這口氣?」

  王克勤沉默了幾秒,手指在膝蓋上輕叩兩下。

  他在體制里摸爬滾打二十年,這點道理不用人教。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電視台的方若雪那邊的消息。」方平合上簽字筆,終於抬起頭,「城投集團最近三個月的資金流向,如果真的存在挪用專款填補物流園窟窿的情況,那五十億發債計劃就是許保國和馬向東的命門。我不動則已,要動就得一擊致命。」

  王克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方平一眼——這個年輕人坐在那張老舊的辦公椅上,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平淡,可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狠。

  「你悠著點。」王克勤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馬向東在江北經營十幾年了,城投是他的錢袋子。你要掀這個蓋子,得有足夠的後手。」

  方平沒接話,目送王克勤關上門。

  下午三點,方若雪的電話來了。

  「查到了。」方若雪的聲音透著興奮,壓低了嗓門,「財經頻道的老孫在銀監局有個熟人,幫我拉了城投最近一季度的資金調撥明細。你猜怎麼著?」

  「說。」

  「城投集團從今年一月份開始,分六次從大劇院和紅星廠的專項資金帳戶,向北部物流園二期的工程款帳戶調撥資金,累計金額——」方若雪頓了頓,「四千七百萬。」

  方平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四千七百萬。

  大劇院和紅星廠的專項資金,被許保國拆借去填物流園的窟窿。

  這不是普通的「審核流程慢」,這是赤裸裸的挪用專款。

  「有憑證嗎?」

  「有銀行流水和調撥單的電子影像件。老孫說,城投內部走的是'內部借款'名義,但實際上既沒有經過市財政局審批,也沒有走城投集團董事會決議。純粹是許保國一支筆批的。」

  方平放下茶杯,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邏輯鏈。

  挪用重點工程專項資金,這個性質已經不是行政違規,而是涉嫌違法。

  但如果現在就把這個炸彈丟出去,城投集團可能直接爆雷。

  五十億發債計劃黃了,江北整個基建盤子都會受衝擊——大劇院和紅星廠照樣停工。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不能幹。

  「若雪姐,這些材料你先鎖好,暫時不要發出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不打算捅?」

  「不是不捅,是時機沒到。」方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上,「現在捅出來,城投爆雷,受傷最重的反而是我們。五十億發債還沒落地,馬向東還沒把尾巴伸出來。等他發債審批走到最後一步的時候——」

  「你再出手,他連退路都沒有。」方若雪接上了話頭。

  「對。」

  掛了電話,方平給蘇婉發了條微信:晚上有空嗎?老地方。

  六點半,湯圓麵館。

  蘇婉穿了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鼻尖凍得微紅,進門就要了碗酸辣粉。

  方平給她倒了杯熱水,把白天的事簡單說了。

  蘇婉聽完,筷子在碗裡攪了兩圈沒動。

  「四千七百萬……許保國膽子真大。」

  「膽子大的是馬向東。許保國不過是替他操刀。」

  蘇婉放下筷子,兩隻手捧著水杯暖了暖:「我乾爸最近對城投集團的態度有點微妙。上周在家吃飯的時候,他說了一句'城投的盤子太大了,尾大不掉'。當時我沒太在意,現在想想,他應該已經注意到了。」

  方平心裡一動。

  林青山是市委書記,對城投集團的問題,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他說那句話,是自言自語還是有意點撥?

  「你乾爸有沒有提到發債的事?」

  蘇婉搖頭:「沒具體說。不過他最近和省財政廳的人走得很近,上禮拜還專門去了趟省城,見了一趟分管金融的副省長。」

  方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有吭聲。

  林青山在省城的動作,他管不了,也不該打聽太深。

  但有一件事很明確——林青山不會任由城投集團成為馬向東的私人提款機。

  書記和常務副市長之間的暗戰,遲早要攤牌。

  而自己必須在攤牌之前,把該拿的籌碼全部拿到手。

  「對了。」蘇婉咬了口酸辣粉,忽然想起什麼,「今天報社編輯部開會,總編老周說市委組織部最近在搞幹部考察摸底,幾個重點崗位要動一動。」

  「誰的崗位?」

  「沒說具體名單,但市直部門副縣級以上的都在考察範圍。」蘇婉看了他一眼,「你今年立了這麼多功,組織上不可能沒想法。」

  方平笑了一下,沒搭腔。

  提拔的事,他想過。但在江北這趟渾水裡,位子越高,靶子越大。

  馬向東現在已經把他當成了眼中釘,如果再往上走一步,矛盾只會更尖銳。

  「先不想這些。」方平夾了塊牛肉放進蘇婉碗裡,「把手裡的事做好,其他的水到渠成。」

  蘇婉嘴角動了動,沒再追問,低頭吃麵。

  第二天上午,方平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打電話的人是城投集團副總經理陸文斌。

  「方主任,我是陸文斌。有件事想當面向您匯報一下,方便的話,中午我請您吃個便飯。」

  方平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

  陸文斌,四十出頭,城投集團分管融資和債務管理的副總,在許保國手底下幹了快五年。

  之前聯席會議上,他坐在許保國身後,一言不發,存在感極低。

  「陸總客氣了,便飯就不必了。有事你直接到建委來談吧,下午兩點,我在辦公室。」

  方平掛了電話,撥通了郭學鵬的手機。

  「學鵬,你幫我查個人。城投集團副總陸文斌,什麼背景,什麼來頭,跟許保國的關係怎麼樣。一個小時之內給我回話。」

  四十分鐘後,郭學鵬回了電話。

  「查清楚了。陸文斌,1979年生,省財經大學金融專業畢業,之前在省國投公司幹過六年,調到江北城投五年了。他跟許保國不是一路人——許保國是馬向東的人,陸文斌是前任城投董事長老黃一手提拔起來的。老黃退休以後,陸文斌在城投就不太受待見了。」

  「他主動找我,你覺得什麼目的?」

  電話那頭郭學鵬猶豫了一下:「要麼是來探你口風的,要麼是想跳船。」

  方平沒說話,掛了電話。

  下午兩點,陸文斌準時出現在建委走廊。

  他穿了身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進門前先敲了三下,得到應答才推門。和許保國那種油膩的做派完全不同,陸文斌身上有一種省城機關帶出來的規矩感。

  「坐吧。」方平給他倒了杯茶。

  陸文斌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開門見山:

  「方主任,昨天許董從建委回去以後,在辦公會上發了很大的火。說以後城投跟建委的一切資金往來,都要他本人親自審批,任何人不准越權。」

  方平端著茶杯:「許董的規矩,他做主。」

  「但這個規矩對發債不利。」陸文斌壓低了聲音,「下個月的五十億企業債,承銷商和評級機構都在做盡調。發債材料里需要披露城投的資金管理制度和重點項目撥付情況。如果讓他們看到專項資金被一支筆管控,不走董事會流程,評級報告會出問題。」

  方平放下茶杯,目光在陸文斌臉上停了兩秒。

  這位副總來找他,不是探口風,是送刀子。

  「陸總,你的意思是?」

  陸文斌身子往前傾了傾:「方主任,五十億發債對江北很重要,不只是城投的事。我在城投分管融資這一塊,如果發債出了岔子,我也脫不了干係。所以,我希望建委和城投之間,能建立一個更透明的協調機制。資金撥付的流程、時間節點、審批權限,都落到紙面上。這樣對項目好,對發債也好。」

  說得冠冕堂皇。但方平聽出了弦外之音——陸文斌想借建委的手,制約許保國的一支筆。

  一條城投內部的暗線,就這麼送上了門。

  方平沒有立刻表態,只說:「陸總的建議很好,我跟王主任商量一下,回頭給你答覆。」

  送走陸文斌,方平拿起手機撥了蘇婉的號碼。

  「找機會幫我問一下你乾爸,城投集團副總陸文斌這個人,能不能用?」

  電話那頭蘇婉笑了:「你還真是什麼人都敢收。」

  「不是收人。」方平看著窗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是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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