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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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雨寒和陳博文越來越近了。

  兩個人都穿著校服,一個高一個矮,一個瘦一個胖,畫風不太搭但走在一起又很自然。

  陳博文手裡拿著一瓶水,邊走邊喝,眼睛往她們這邊瞟了一眼,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喝了口水,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我剛才是不是說太大聲了?」

  吳珂放下捂嘴的手,壓低聲音,帶著一點心虛和後悔。

  周琳沒回答她,只是看著江雨寒的表情,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蛛絲馬跡。陳博文也看著江雨寒。

  江雨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既沒有突然僵住,也沒有刻意裝出不在乎的樣子。

  他就那麼走著,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平視前方,好像剛才那幾個字只是風吹過走廊的聲音,跟他沒什麼關係。

  這個樣子,有可能真沒聽見?

  陳博文走在江雨寒旁邊,眼角的餘光一直往他臉上掃。

  剛才吳珂說話聲音不小,站在江雨寒旁邊的他都聽得清清楚楚,那江雨寒肯定有聽見了。

  不過從江雨寒的面部表情中搜颳了半天,陳博文也沒搜刮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他有點失望,又有點佩服。

  幾個人在走廊上碰上了。

  「江雨寒,過來過來。」

  文樂樂招了招手,表情已經很自然了,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反正又不是她說這事的時候被當事人聽見了,她也沒必要尷尬。

  江雨寒走過去,站在蘇依靈旁邊。

  蘇依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筆記。兩個人之間那種默契,不需要說話。

  「你剛才都聽見了吧?」

  文樂樂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一點。

  「聽見了。」

  「那你是怎麼想的?」

  江雨寒淺淺的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顯得非常自然。

  「我還要怎麼想?恭喜他們唄。」

  他說完這句話,見文樂樂沒有要接著追問的意思,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劃了兩下,大概是在算一道題。

  他的表情、語氣、肢體語言,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別人。

  這件事跟我沒關係。不是裝的,是真的沒關係。

  五個人都沒說話,各自在心裡轉著各自的念頭。

  「你作為江雨寒最好的兄弟,你覺得他這是真釋懷了,還是偷偷把難過藏在心裡?」

  文樂樂看著江雨寒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想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她轉過頭看著陳博文,壓低聲音問。

  「我哪知道?寒哥那個人吧,你說他藏不住心思,他又挺直的,高興不高興都寫在臉上。」

  「但感情這事,誰說得准呢?」

  「畢竟失戀之後因為不想親友擔心,強裝沒事兒的人也不少。」

  「我覺得不在乎和在乎之間的概率對半分吧。」

  陳博文撓了撓頭。

  他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很誠實的回答。

  「說了等於沒說。」

  文樂樂白了陳博文一眼。

  她看了一眼江雨寒,又看了一眼蘇依靈,發現蘇依靈正低著頭翻筆記,但翻頁的手指停在同一頁上很久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江雨寒是不是在裝淡定不知道,但這小妮子肯定在裝。

  周琳和吳珂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對剛才無意中說漏嘴的事還心有餘悸。

  周琳說她剛才真的沒看見他們走過來,吳珂說我也是,兩個人互相安慰了一句,說還好江雨寒沒生氣。

  她們看了一眼江雨寒的背影,他正低頭在草稿紙上算題,很專注的樣子,確實不像在生氣,這才鬆了一口氣,心想著以後還是不在江雨寒面前提宋書瑤的事了。

  陳博文站在旁邊,手裡的水已經喝完了,空瓶子被他捏來捏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他看著江雨寒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認識江雨寒這麼久,他覺得自己多少還是了解他一點的。江雨寒這個人高興就笑,不高興就罵,生氣了就動手,從來不藏著掖著。

  但感情這種事,跟性格無關。

  再直的人,心裡也會有不那麼容易說出口的東西。

  他想了想,把空瓶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回江雨寒旁邊,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站著。

  蘇依靈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一直低著頭翻筆記,翻到某一頁停下來了,目光落在紙面上,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的手指摩挲著書頁的邊緣,一遍又一遍。

  前世的事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舊報紙,字跡模糊但輪廓還在。

  剛才江雨寒一回到教室,就聽見吳珂說出「宋書瑤和杜磊在一起了」那幾個字的時候,腦子裡最先浮現的還不是宋書瑤的臉,而是杜磊在派人撞死他後,那小人得志的表情。

  前世的他死的窩囊,不是病死的,不是意外,是被人撞死的,都沒能活到滿30歲那天。

  一輛車,一個街角,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夜晚。

  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意識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往下漏。

  醫生在說什麼聽不見,護士在跑聽不見,監護儀的警報聲也聽不見。

  後來是蘇依靈告訴他的。

  不是這一世的蘇依靈,那個站在他病房門口,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啞了還在喊他「哥哥」的蘇依靈。

  她說「哥,你知道嗎,宋書瑤跟杜磊在一起了,那個賤女人很早就背叛了你。」。

  蘇依靈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已經躺在病床上了,渾身纏著繃帶,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

  現在的江雨寒,只需要知道兩件事就夠了。

  第一,他追了那麼多年,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東西,以為只要堅持就能感動的那個人,從來沒有把他當回事。

  第二,他前世幫了杜磊那麼多,結果從頭到尾都在背後捅他的刀。

  死的那一刻他就放棄了。

  不僅是對宋書瑤失望,更是對自己失望。

  失望自己怎麼那麼蠢,蠢到把自己的青春餵了一條不會回頭的狗,蠢到把真心掏出來給一個把它當垃圾的人,蠢到相信「只要對她好,她總有一天會看見」。

  死過一次才知道,有些人永遠不會看見。因為他們不想看見。

  現在他站在走廊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前世的病房不一樣。

  那個病房冷得要命,被子蓋了一層又一層還是冷。

  所以說江雨寒聽見周琳說的那些話,沒什麼反應,不是裝的,是真的沒什麼反應。

  宋書瑤和誰在一起,跟他沒有關係了。

  江雨寒唯一沒想到的是,這一世他提前放棄了,他們還提前在一起了。

  前世哪怕是江雨寒死的時候,他們都還沒敢公開戀情呢。

  誰知道這一世江雨寒早早的放棄了宋書瑤,他們就立馬迫不及待的站在了一起。

  像兩個憋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人走茶涼,連裝都懶得裝了。

  真是天造地設,狼狽為奸。

  江雨寒在心裡感慨了一句,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不是笑,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早就知道了,只是看見結局提前上演,覺得有點意思。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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