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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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柳承澤從昏沉中驚醒,屋內已多了道陌生的腳步聲。

  睜眼見康公公手捧明黃懿旨,掃了他一眼道:「公子,您身子不適,還是躺著聽旨吧。」

  懿旨念完,「解除婚約」四字在柳承澤腦中轟然炸開。

  「什麼?」

  他猛地想要撐起身子,卻因雙腿無力,「咚」地重重摔在地上。

  康公公將懿旨扔在他手邊,敷衍地行了一禮:「柳公子,奴才這就告退了。」

  說罷,便轉身離去。

  柳承澤趴在地上,顫抖著撿起懿旨。

  屋外傳來幾個下人竊竊私語:

  「聽說是齊尚書一早便入宮求見太后,說他家小姐已有心上人了。」

  「太后念及齊家小姐一片痴心,便同意收回旨意了。」

  「齊家小姐的心上人,不一直是承澤公子嗎?怎麼會另有其人?」

  「你傻呀!承澤公子現在連床都下不來了,齊小姐何等金貴,怎會嫁給一個廢人?」

  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柳承澤耳中。

  天崩地裂,也不過如此。

  昔日那個許諾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婉寧,怎麼會棄他而去?

  這段時間,他寫了無數封信給她,卻都石沉大海。

  他一直以為是齊尚書管教嚴格,不讓她在婚前與自己聯繫,可如今看來,這退婚,應也有她的意思。

  心灰意冷之下,柳承澤對著門外嘶吼:「來人!把酒窖里的酒,全部拿過來!」

  -

  春瑩再次進來時,就看到公子倒在地上,身邊是幾個空的酒罐。

  「公子!公子!」她連忙上前,輕輕拍打著柳承澤的臉頰,將他喚醒。

  見柳承澤睜開了眼睛,春瑩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的眼中隱約有淚光閃著:「公子,您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太醫說了您這病最忌飲酒。」

  「我已無多時日,又豈能不瀟灑一回?」

  春瑩擦了擦不小心掉出來的眼淚:「太醫說了,您堅持吃他的方子,便是能續命的,您不能放棄自己啊!。」

  柳承澤自嘲道:「只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春瑩對他無可奈何,只得自作主張的將剩餘的酒盡數收走,默默退了出去。

  -

  燕雲芝很快也得知了齊尚書退婚的消息。

  她坐在窗前,眉頭緊鎖,躊躇良久想去安慰柳承澤,可想到前日他不分青紅皂白,差點傷了栗寶,心中的氣便又不打一處來。

  而此時,栗寶正和兩位哥哥在庭院裡玩捉迷藏。

  她剛躲到假山後,忽然停下了動作,小眉頭緊緊皺起,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二哥哥,三哥哥,我們去找娘親!」栗寶拉著兩位哥哥的手道。

  「栗寶,怎麼了?」柳星顏疑惑地問道。

  栗寶沒有解釋,拉著哥哥們快步找到燕雲芝,才仰著小臉問道:「娘親,大哥哥呢?大哥哥在哪裡?」

  燕雲芝剛從春瑩口中得知柳承澤已然睡下,便柔聲道:「你大哥哥睡了,有什麼事嗎?」

  小娃娃臉上滿是認真,指了指窗外天空中盤旋的鳥兒:

  「鳥兒告訴栗寶的,大哥哥住的地方,有煙氣,好濃好濃的煙氣!」

  燕雲芝臉色驟變,心中咯噔一下。

  煙氣?難道是走水了?

  她不敢耽擱,立刻帶著栗寶和兩個兒子,朝著海棠院狂奔而去。

  此時的海棠院,已是煙氣瀰漫。

  柳承澤躺在塌上發呆,身旁的紗帳早已被他點燃。

  火勢很快蔓延至他腳邊。

  「承澤!」

  遠處傳來母親的呼喊聲,他以為是臨死前的幻覺,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也罷,能在幻覺中再聽一次母親的呼喚,也算無憾了。

  「承澤!柳承澤!」

  呼喊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

  柳承澤吸入大量煙氣,意識漸漸模糊,最終陷入昏迷。

  燕雲芝立刻吩咐幾個下人搬水滅火。

  柳言明和柳星顏因擔心自家哥哥安危,衝進火場。

  還好火勢並沒有蔓延開來,二人很快將大哥給抬了出來。

  -

  「公主殿下,大公子只是吸入過多煙霧導致昏迷,並無性命之憂。」張太醫上前診脈後,沉聲道。

  「扶他去偏房休息。」燕雲芝沉聲道,眼中滿是後怕。

  「咳咳咳咳。」不消片刻,柳承澤醒了過來。

  他緩緩睜眼,便見燕雲芝擔憂地坐在床頭,身旁還圍著他的弟弟們和栗寶。

  「我……竟然沒有死?」他聲音沙啞。

  母親握住他的手,目光擔憂:「承澤,發生了什麼事?是否有人要害你?」

  柳承澤眼中氤氳了淚水,他低下頭,自覺對不起母親。

  「母親,是兒臣不孝,無顏面對您。」

  他心若死灰,自己點燃的紗帳。在刺鼻的煙霧鑽入喉中那一刻,他便開始後悔。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想要立刻逃離,可雙腿殘疾,他無法站立,只能眼睜睜看著火勢吞了自己。

  燕雲芝也眼中含淚,輕輕撫過他的額頭:

  「是母親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

  是她不夠了解她這個兒子,沒有想到他會做出此等極端的行為。

  若不是栗寶發現及時提醒,恐怕柳承澤早已喪命於火海。

  「兒子是個廢人,就連母親為孩兒爭取的婚約,也被齊家退了,給母親添麻煩了。」

  「這怎麼能算麻煩?」燕雲芝柔聲安慰。

  「你在娘親眼裡。永遠是娘親驕傲的孩子。齊家退婚,那是他們齊家沒有福氣。」

  「你好好養身體,母親自會為你求遍世間名醫,治好你的病。」

  一旁的栗寶探出小腦袋,附和道:「是啊!娘親最念掛大哥哥了!娘親的書房裡,還藏著大哥哥小時候用的劍鞘呢。」

  柳承澤看向栗寶,偷金一事二哥和三哥也已向他解釋,並非栗寶所為,想起之前對她的誤會種種,心中愧疚不已。

  沉默片刻,「對不起」三個字終於脫口而出。

  栗寶搖了搖頭:「栗寶不怪大哥哥。」

  二哥哥和三哥哥給她講了大哥哥許多的故事,栗寶知道大哥哥是一個好人,雖然看起來凶凶的,但其實是刀刀嘴軟豆腐心泥!

  見栗寶雖然只是一個三歲的孩子,但心胸寬廣,如此大度令他更是羞愧難當。

  栗寶趴在床沿,忽然注意到他搭在身側的手,好奇地問道:

  「大哥哥指甲怎麼黑黑的?」

  柳承澤聞言,抬手用指腹搓了搓指甲,隨口道:「或許是方才的菸灰吧。」

  一旁的張太醫連忙上前道:「大公子,可否讓老夫看一看?」

  柳承澤點點頭,將手遞了過去。

  太醫仔細觀察著柳承澤的指甲,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這甲床發紫發黑,甲色暗沉無光澤,樣子不像是被煙燻火烤,倒像是……」

  「倒像是什麼?」柳承澤問道。

  太醫猶豫片刻,一字一句道:「倒像是中毒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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