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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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這話,柳長庚渾身的戾氣驟然消散。

  他怔怔地看著女鬼,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我這是在哪兒?」

  「這裡是紫雲湖。」

  女鬼抬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你在別人的軀殼裡。」

  「軀殼……」柳長庚喃喃道。

  「你定是離了自己的葬身之地太久,魂魄漂泊無依,才會被困在這具軀體裡。」

  柳長庚,哦不此刻是被喚出的厲鬼,他遲疑了下,點點頭,又看向女鬼。

  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娘子……你怎的這般打扮?」

  「因為,我也死了呀。」女鬼唇角邊掛著一抹淡淡苦笑。

  「萱兒呢?萱兒在哪?」柳長庚焦灼問道。

  萱兒,是他們的女兒。

  「萱兒,也死了。」

  女鬼看著他,眼神平靜,雲淡風輕的,就像在說,「我吃了你」這樣簡單的句子。

  柳長庚卻像是被抽走了最後的力氣,抱著女鬼失聲痛哭起來。

  女鬼輕輕拍著他的背,目光緩緩掠過柳長庚這張英俊的臉,很快便適應了夫君的這具「新皮囊」。

  她附在柳長庚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沒事的,夫君。萱兒比我們有福氣,已經轉世投胎了。聽說啊,投了個好人家呢。」

  後一句,是騙他的,也是騙自己的。這世間禍福難料,哪有什麼真正的好人家?不過是自欺欺人,求個心安罷了。

  看著一人一鬼相擁的親密模樣,燕雲芝不知怎的,心頭竟像是堵了一團棉絮,悶得發慌。

  她暗自思忖,許是湖上風太涼,吹得人不大舒服,於是攏了攏衣襟,開口打斷了「纏綿」的二人:

  「你說過,只要尋到你夫君,便將真相告知我們。」

  女鬼那雙慘白的眼看向燕雲芝:「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她摟著柳長庚,半點沒有鬆手的意思,緩緩開口,道出了二人的過往。

  燕雲芝看著那隻搭在柳長庚腰上的手,眉頭皺得更緊了。

  心道,你說歸說,能不能把摟著她駙馬的手放開……

  「雲舒香,夫君名為周時倦。」

  「我們的家在麓山腳下,偏僻得很,卻也安穩。那年夫君進京趕考,我和萱兒在家中討生活。」。

  雲舒香低眉,眼皮蓋住她的煞白瞳孔,倒也有幾分陰柔之美,她的語氣極淡:

  「可偏逢大旱,村裡的人走的走,死的死。我帶著萱兒,揣著僅存的幾個窩頭,一路乞討來京城投靠親戚,順便來找他。」

  「可親戚早就搬了家,尋不到半點影蹤。我們帶著點盤纏原本找了個酒樓打雜,日子過的雖緊巴,但也能吃上一口熱飯。」

  她的語速徒然變快,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偏生那日,城西王家王佑復來了酒樓,他喝了幾兩酒,便開始對我動手動腳。」

  「那個姓王的做點小生意,認識幾位大人,便覺得自己了不起了。酒樓的老闆不敢惹他,見我們娘倆個無依無靠,任由他蹂躪去。」

  這句話落下時,雲舒香周身的黑氣翻湧,青灰的臉漲成了紫黑色,指甲又長長几分,她眼中的恨意快要衝破而出:

  「而我的好女兒萱兒,見娘親被欺負了,攔在面前,想護住我......」

  「卻被那死肥豬一把推開,後腦勺磕向桌角,死了。」

  雲舒香笑了,笑得悽厲又絕望,「我瘋了,我抓起後廚宰魚的剪刀,朝著那畜生的眼睛捅了過去!」

  這可能是她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女子,這輩子做的最勇敢的事。

  一命換那個王八犢子一雙眼睛。

  柳長庚淚水混著鼻涕淌了滿臉,喉嚨里發出嗚咽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後來。他的家丁把我打得半死,然後把我扔進了這紫雲湖餵魚。」

  冰冷的湖水將她淹沒,死後她便成為這片天地的一隻孤鬼。

  「起初我很弱,只能靠著魚蝦的精氣勉強維持,差點便消散了。」

  「可是有一天,我在湖底找到了這個。」

  雲舒香攤開手,掌心躺著一面斑駁的銅鏡,鏡面隱隱泛著幽光。

  「就是這面鏡子,上面有非凡的氣息,我發現自己能吸收這上面的力量。」

  「但上面的力量太強了,每次吸收完後,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戾氣,便躲在湖底。」

  直到那日,她看見王佑復正巧和那酒樓老,坐著畫舫在湖上飲酒作樂。

  原來他們早就勾搭到了一起,酒樓老闆經常給王佑復床上送女人。

  雲舒香歪了歪頭,勾起了唇角:「王佑復正喝的爛醉,於是我讓他看著我把船上的人一個個拖下水,等輪到最後一個他時,他已經清醒大半啦!」

  「我用指甲劃開他肚子的時候,他還尿了褲子呢~」

  「哈哈哈哈!」她大笑起來,像是在品味自己的傑作。

  「你們吃過片片魚嗎,先前在酒樓我經常看廚子做這道菜。就是將魚順著骨頭,一片一片削下來。我也學會了!」

  「那畜生肉太多,一整個削完,整片湖裡的魚都餵飽了呢。」

  雲舒香臉上乘著笑。

  聽到這,幾個受不住的扶著吐了起來,他們這才忽然想起,面前這名「女子」,可是曾掀了一船人的女水鬼啊!

  「你已經報仇,那為何還要在湖上繼續行兇?」

  柳言明覺得這女水鬼雖然癲狂,但也存著些底線在的,於是問道。

  「因為,我想要找我的夫君啊。」雲舒香眨眼道,語氣又恢復了平靜。

  她看著往來的船隻,看著那些陌生的男人,想起了她進京趕考的夫君。

  她想知道,她的夫君考上功名了嗎?他若是知道她來京城的消息,會不會來找她?尋不到她,他會不會……

  「我見過許多與他相似的人,可每次我現身,都把他們嚇得暈死過去。」

  「直到二月初九,鬼門大開那日。」

  那日陰氣最盛,她的法力也最是躁動。

  她像往常一樣,想瞧一眼夫君是否在船上。

  可趙自衡等人滿身的殺氣,勾起了她體內的戾氣。

  「我記得,那時我遇見了個生的很漂亮的少年郎,一隻黑狗站在他面前衝著我狂吠,聲音震得我腦子嗡嗡響。」

  狗叫聲讓她清醒了一瞬,於是放過了那個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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