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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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路何時才到盡頭?我要坐轎!」

  半山腰是個坎,不少撐不住的夫人,已然不顧儀態地嚷嚷起來。其實宣山並不算高,只是這些人平日裡出門非車即轎,連路都走得少了,更遑論爬山。

  隨行的官老爺們,本就被這山路磨得心煩意亂。

  性子溫和些的,還能耐著性子安慰幾句,脾氣暴躁的,直接便厲聲訓斥起來:「哭,哭什麼哭!聖上尚且徒步登山,你一個婦道人家,怎敢在此逾矩!」

  最後這就體現到隨從多的好處了,爬不上去的,幾個壘成座人橋,前面兩人在前面拉著,後面兩人在前面推著,硬生生被「架」著往上走,才算勉強跟上隊伍。

  相比於她們的陣仗,公主殿下一行四人只帶了兩名僕從,行囊也極簡,與其他官家的浩浩蕩蕩,形成了鮮明對比。

  燕雲芝知道今天要登山,素來不重那些虛浮的裝扮,所以做的裝束也是簡單,不失得體,而且還輕便的那種。

  她們路過那些被下人推著走的貴女身邊時,步履從容,連粗氣都未曾喘過一口。幾位貴女被長公主的目光掃過,不禁紅了臉。

  燕雲芝看著她們,目光遲疑道:諸位妹妹日後不妨多走動走動,女子並非天生羸弱,不過是養在深閨,少了些歷練罷了。」

  更讓這些貴女覺得尷尬的是,連栗寶這個三歲的小奶團也沒讓任何人抱著,自己輕鬆蹦蹦跳跳上去的。

  燕容崢聽著下面的動靜,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過是爬了半座山,就這般狼狽不堪?一個個帶了這麼多金玉珠寶,倒像是來遊山玩水,而非參加祭天大典。

  如今京城貴族的奢靡之風,已然到了連他這個皇帝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他早就想尋個由頭,好好整治整治這幫人,讓他們從嘴裡吐出些貪污受賄的贓款,也好填補國庫的虧空。

  而這一切的源頭,正是此刻穩坐轎輦,與他一同前行的太后。

  年過八旬的太后,一身裝束卻艷麗得晃眼,若是不仔細瞧,還以為是一隻開了屏的孔雀。

  滿頭的珠翠不說,鳳冠上鑲嵌的東珠足有鴿子蛋大小,翡翠流蘇垂至肩頭,走動間叮噹作響,奢華得過分。

  太后主掌後宮數十載,宮裡的娘娘們皆以她馬首是瞻。這般奢靡的打扮風氣,也不知是從何時起,竟在京中貴女圈裡盛傳開來。

  然而,這不過是開胃小菜。當一行人終於登上山頂,望見那座紫穹天壇時,燕容崢只覺得眼睛被狠狠刺了一下。

  那祭壇為三層圜丘之制,通體由漢白玉砌成,每一塊石料都打磨得光滑透亮。石階的縫隙之間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碎鑽與瑪瑙,日光一照晃得人睜不開眼。

  通往祭壇的甬道,鋪的是整塊的墨玉,甬道兩側,立著數十根鎏金立柱,柱身雕刻著繁複的雲雷紋,頂端鑲嵌的夜明珠足有拳頭大小......

  他一抬頭祭壇頂層的欄板竟用藍田玉整塊雕琢,玉質通透,能清晰映出人影.

  放眼望去,整座祭壇奢華得令人咋舌。

  「漢白玉為基,藍田玉為欄,夜明珠為飾?」燕容崢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如今國庫空虛,百姓尚受旱情之苦,禮部竟鋪張至此!」

  常公公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怎會不知,禮部上下多是太后親信,這祭壇的奢華手筆,定然是太后授意。

  轎輦中的太后緩緩睜眼,眸光平靜,淡淡道:

  「皇帝此言差矣。祭天乃是國之大典,豈容半分輕慢?」

  「此番祭祀,不僅要祭拜昊天上帝,祈求國泰民安,更要祈請送子觀音賜下皇嗣,懇請雨神普降甘霖,解萬民於倒懸。此事關乎江山存續、黎民福祉,若不辦得隆重些,如何能顯我大燕的誠心,又如何能打動神明?」

  燕容崢聞言,轉頭看向那頂轎輦,眼底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

  他緩步走到轎旁,帶著幾分冷意:

  「誠心?母后眼中的誠心,便是用民脂民膏堆砌這金玉樓台嗎?國庫的存銀,是用來救濟災民、充盈軍備的,不是用來裝點這勞什子祭壇的!」

  太后聞言,臉上竟露出一絲慈和的笑意,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皇帝年輕,不懂祭祀之事的輕重。神明在上,唯有最隆重的儀典,最華貴的祭品,才能換來神明的垂憐。」

  「哀家也是為了這江山,為了皇帝你啊。你登基十餘載,後宮子嗣單薄,若不是借這祭天的機會,祈求送子觀音賜福,日後這大燕的江山,要託付給誰?」

  不少人抬眼望見紫穹天壇的奢靡景象,個個心頭一震,卻都心照不宣地斂了神色,無人敢輕易言語。

  幾位素來耿直的老臣,看著那金玉堆砌的祭壇,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老臣霍正庵更是氣得吹鬍子瞪眼。眼下民間旱情肆虐、民怨漸起,朝廷不思賑災,反倒耗巨資修這華而不實的祭壇,長此以往,國本危矣!

  「荒唐!簡直是荒唐!」他低聲怒喝,捋著花白的鬍鬚:「今日便是拼了我這把老骨頭,也要在聖上面前直言勸諫!」

  霍正庵身旁的同僚見狀,慌忙伸手拉住他的袖袍,朝他連連搖頭。

  那人湊近他耳邊,壓著聲音低語:「霍大人莫衝動!你可知這祭壇是誰主事的?禮部尚書晏洙,可是太后跟前的紅人!」

  霍正庵渾身一僵,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同僚又嘆著氣補了一句:「你再瞧瞧陛下的臉色,陛下怕是也被蒙在鼓裡,此事絕非禮部一己之力能辦成的。」

  霍正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皇帝立在壇前,面色鐵青。他心頭頓時涼了半截,餘下的話盡數堵在了喉嚨里。

  太后在朝中經營數十載,根基深植、盤根錯節,難以根除。

  這些年陛下步步為營,掃清黨羽,好不容易才掌了實權,削弱了太后勢力,可要說完全收回權柄,仍是千難萬難。

  這老妖婆,分明是打著祭天大典的旗號,行鋪張奢靡之實,屆時民生哀怨,百姓只會將這筆帳算在陛下頭上,污了陛下的清名,真是好一招陰險毒辣的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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