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天譴
「她就是要讓陛下睹物思人，讓這迷魂香幻出來的皇后虛影，越來越像陛下記憶里的皇后。」
謝青玄道：
「久而久之，陛下沉溺幻境，神魂俱損，變的痴傻，便就任人擺布了。」
「對呀對呀！」栗寶還學著傻子的樣子吐了吐舌頭，歪著嘴巴，鼻子裡冒出兩個小鼻涕泡。
「皇帝舅舅不能變成傻子！變成傻子就不能吃糖葫蘆了！」
燕容崢:……
他嘴角扯了扯，只覺得喉嚨里一陣腥甜。
「這迷魂香是誰給陛下的？」謝青玄問道。
燕容崢眼底神色不明，吐出兩個字:「惠嬪。」
惠嬪入宮三年，性子溫婉得像江南的春水，說話細聲細氣，眉眼間總帶著淡淡的笑意，連宮中最刁鑽的嬤嬤都對她讚不絕口，說她是難得的賢良淑德。
皇后早逝，後宮雖有佳麗三千，唯有惠嬪，總能在他最疲憊時遞上一盞溫涼的蓮子羹。
她從不爭寵，也不干預朝政，只是安安靜靜守在靜蘭殿，偶爾為他唱唱小曲兒，驅散他眉宇間的愁緒。
慧嬪知道他晚上睡不好覺，專門備了這安神香。
太醫院的院判親自驗過，說這香無味無毒，裡頭的花枝草，確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不得不說，一開始這香的助眠效果的確很好。只要點上這香，他基本上閉上眼睛就能睡到天亮。
久而久之，他對這香便有了依賴。後來更是主動向惠嬪多要了些，夜夜不離，到了不點便徹夜無眠的地步。
「惠嬪素來溫婉純良，事事體貼入微，朕待她不薄，她為何要害朕？」
燕容崢苦笑一聲：「她是朕在這後宮中為數不多能放下戒心之人。」
謝青玄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爐中香灰。
那香灰呈詭異的暗紅色，在他指腹輕輕一碾，便化作烏煙散去，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縈繞鼻尖，久久不散。
「陛下，臣以為此事絕不簡單。」
謝青玄道。
「這迷魂香尋常可見，可混了蜃獸精血的，天底下找不出幾樣。蜃獸狡猾難捕，精血更是萬金難求，絕非一個惠嬪能弄到的，這件事怕是早有預謀。」
甚至於謝青玄手上也沒有蜃獸一滴精血。
蜃獸畢竟是靠製造幻境來對付人的，它的手段讓敵人捉摸不透，非常難抓，更難殺死。
一般遇到蜃獸，能從它手上僥倖逃跑就已經是不錯了。更別說要從重重幻境中找到蜃獸的真身，然後再取得精血。
「臣建議，即刻搜查靜蘭殿，順藤摸瓜，定能揪出幕後之人。」謝青玄沉聲道。
「今日事發突然，幕後之人想必未曾料到陛下會在皇后寢宮識破陰謀，此刻搜查，或許能搜到證據。」
他入宮前已用神識探查過，坤寧宮周圍只有值守侍衛，並無異常，時間尚在掌控之中，此時確實是個良機。
燕容崢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道：「朕會命人去查。」
謝清玄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玉瓶，遞了過去：
「這是解藥，陛下服下，再靜養幾日，便能清除體內餘毒。只是……陛下日後，切不可再碰這迷魂香了。」
燕容崢接過玉瓶，緊緊攥在掌心，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隻熄了火的熏爐。
……
沒了，什麼都沒了。
謝清玄看在眼裡，直到燕容崢心中仍被情愛所困。
他輕輕嘆了口氣，勸道:
「陛下，皇后在天有靈，定然不願見陛下這般作踐自己。」
「陛下身負萬里江山，肩上扛著的是萬千黎民的性命。情苦催人老，可這天下，不能沒有皇帝。」
「皇后一生賢德，若見你為了她，荒廢朝政，置百姓於不顧，她九泉之下，又怎能安息？」
這番話字字誅心，燕容崢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柱子上，閉上了眼睛，一行淚從眼角滑落。
謝清玄知道，他終究是放不下。
這相思之苦，最是磨人。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指尖飛快地在空中畫了一道繁瑣的符文。
那符文由青白色的靈光組成，在空中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的清輝。
「陛下，得罪了。」
謝清玄低喝一聲，一掌拍在燕容崢的背上。
那符文瞬間沒入他的身體，燕容崢悶哼一聲，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皇帝舅舅！」栗寶驚呼一聲，就要衝過去。
謝清玄連忙拉住她，搖了搖頭：「別怕，這只是一道鎖情咒。過一會兒他就醒過來了。」
「鎖情咒？」栗寶眨巴著大眼睛，不解的問道:「那是什麼？」
謝青玄愣了愣，一時不知如何向一個三歲的孩子解釋「情」字。
他想了想，儘量用簡單易懂的語言說道：
「世間人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懼、愛、惡、欲，其中『愛』最是甜蜜，也最是痛苦。陛下和皇后娘娘感情極深，皇后娘娘走後，陛下太過思念她，便一直活在痛苦裡，無法自拔。」
「這鎖情咒原本是修煉之人用來清心寡欲、專心修行的工具，只是七情封禁，對帝王而言並非好事。所以方才的鎖情咒，我只封了他有關情愛的記憶與情感，想必等他醒來，便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
「所以，皇帝舅舅醒過來的時候，就不會再哭了，對嗎？」
栗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栗寶就放心了，皇帝舅舅要開開心心的。」
謝青玄淡淡看了一眼暈倒的燕容崢，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這鎖情咒有個無法逆轉的後遺症，燕容崢會慢慢忘記有關皇后的一切，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戀、思念與痛苦，終將化為過眼雲煙，再也記不起分毫。
但這樣或許是對活著的人最好的解脫。燕容崢並非尋常百姓，他是大燕的帝王，主宰著萬千黎民的生死，肩上扛著江山社稷的安危，不能被兒女情長束縛，更不能因私情誤了國事。
謝青玄認為，為了天下蒼生，這點犧牲，是值得的。
只是，他擅自干預人間帝王的命格，已然觸犯天道。
此刻，殿外雷聲隱隱，烏雲密布，狂風卷著雪沫子拍打窗欞，仿佛下一刻，天雷便會劈落，降下天譴。
謝青玄道：
「久而久之，陛下沉溺幻境，神魂俱損，變的痴傻，便就任人擺布了。」
「對呀對呀！」栗寶還學著傻子的樣子吐了吐舌頭，歪著嘴巴，鼻子裡冒出兩個小鼻涕泡。
「皇帝舅舅不能變成傻子！變成傻子就不能吃糖葫蘆了！」
燕容崢:……
他嘴角扯了扯，只覺得喉嚨里一陣腥甜。
「這迷魂香是誰給陛下的？」謝青玄問道。
燕容崢眼底神色不明，吐出兩個字:「惠嬪。」
惠嬪入宮三年，性子溫婉得像江南的春水，說話細聲細氣，眉眼間總帶著淡淡的笑意，連宮中最刁鑽的嬤嬤都對她讚不絕口，說她是難得的賢良淑德。
皇后早逝，後宮雖有佳麗三千，唯有惠嬪，總能在他最疲憊時遞上一盞溫涼的蓮子羹。
她從不爭寵，也不干預朝政，只是安安靜靜守在靜蘭殿，偶爾為他唱唱小曲兒，驅散他眉宇間的愁緒。
慧嬪知道他晚上睡不好覺，專門備了這安神香。
太醫院的院判親自驗過，說這香無味無毒，裡頭的花枝草，確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不得不說，一開始這香的助眠效果的確很好。只要點上這香，他基本上閉上眼睛就能睡到天亮。
久而久之，他對這香便有了依賴。後來更是主動向惠嬪多要了些，夜夜不離，到了不點便徹夜無眠的地步。
「惠嬪素來溫婉純良，事事體貼入微，朕待她不薄，她為何要害朕？」
燕容崢苦笑一聲：「她是朕在這後宮中為數不多能放下戒心之人。」
謝青玄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爐中香灰。
那香灰呈詭異的暗紅色，在他指腹輕輕一碾，便化作烏煙散去，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縈繞鼻尖，久久不散。
「陛下，臣以為此事絕不簡單。」
謝青玄道。
「這迷魂香尋常可見，可混了蜃獸精血的，天底下找不出幾樣。蜃獸狡猾難捕，精血更是萬金難求，絕非一個惠嬪能弄到的，這件事怕是早有預謀。」
甚至於謝青玄手上也沒有蜃獸一滴精血。
蜃獸畢竟是靠製造幻境來對付人的，它的手段讓敵人捉摸不透，非常難抓，更難殺死。
一般遇到蜃獸，能從它手上僥倖逃跑就已經是不錯了。更別說要從重重幻境中找到蜃獸的真身，然後再取得精血。
「臣建議，即刻搜查靜蘭殿，順藤摸瓜，定能揪出幕後之人。」謝青玄沉聲道。
「今日事發突然，幕後之人想必未曾料到陛下會在皇后寢宮識破陰謀，此刻搜查，或許能搜到證據。」
他入宮前已用神識探查過，坤寧宮周圍只有值守侍衛，並無異常，時間尚在掌控之中，此時確實是個良機。
燕容崢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道：「朕會命人去查。」
謝清玄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玉瓶，遞了過去：
「這是解藥，陛下服下，再靜養幾日，便能清除體內餘毒。只是……陛下日後，切不可再碰這迷魂香了。」
燕容崢接過玉瓶，緊緊攥在掌心，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隻熄了火的熏爐。
……
沒了，什麼都沒了。
謝清玄看在眼裡，直到燕容崢心中仍被情愛所困。
他輕輕嘆了口氣，勸道:
「陛下，皇后在天有靈，定然不願見陛下這般作踐自己。」
「陛下身負萬里江山，肩上扛著的是萬千黎民的性命。情苦催人老，可這天下，不能沒有皇帝。」
「皇后一生賢德，若見你為了她，荒廢朝政，置百姓於不顧，她九泉之下，又怎能安息？」
這番話字字誅心，燕容崢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柱子上，閉上了眼睛，一行淚從眼角滑落。
謝清玄知道，他終究是放不下。
這相思之苦，最是磨人。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指尖飛快地在空中畫了一道繁瑣的符文。
那符文由青白色的靈光組成，在空中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的清輝。
「陛下，得罪了。」
謝清玄低喝一聲，一掌拍在燕容崢的背上。
那符文瞬間沒入他的身體，燕容崢悶哼一聲，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皇帝舅舅！」栗寶驚呼一聲，就要衝過去。
謝清玄連忙拉住她，搖了搖頭：「別怕，這只是一道鎖情咒。過一會兒他就醒過來了。」
「鎖情咒？」栗寶眨巴著大眼睛，不解的問道:「那是什麼？」
謝青玄愣了愣，一時不知如何向一個三歲的孩子解釋「情」字。
他想了想，儘量用簡單易懂的語言說道：
「世間人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懼、愛、惡、欲，其中『愛』最是甜蜜，也最是痛苦。陛下和皇后娘娘感情極深，皇后娘娘走後，陛下太過思念她，便一直活在痛苦裡，無法自拔。」
「這鎖情咒原本是修煉之人用來清心寡欲、專心修行的工具，只是七情封禁，對帝王而言並非好事。所以方才的鎖情咒，我只封了他有關情愛的記憶與情感，想必等他醒來，便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
「所以，皇帝舅舅醒過來的時候，就不會再哭了，對嗎？」
栗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栗寶就放心了，皇帝舅舅要開開心心的。」
謝青玄淡淡看了一眼暈倒的燕容崢，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這鎖情咒有個無法逆轉的後遺症，燕容崢會慢慢忘記有關皇后的一切，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戀、思念與痛苦，終將化為過眼雲煙，再也記不起分毫。
但這樣或許是對活著的人最好的解脫。燕容崢並非尋常百姓，他是大燕的帝王，主宰著萬千黎民的生死，肩上扛著江山社稷的安危，不能被兒女情長束縛，更不能因私情誤了國事。
謝青玄認為，為了天下蒼生，這點犧牲，是值得的。
只是，他擅自干預人間帝王的命格，已然觸犯天道。
此刻，殿外雷聲隱隱，烏雲密布，狂風卷著雪沫子拍打窗欞，仿佛下一刻，天雷便會劈落，降下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