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告別
栗寶伏案畫了許久，厚厚一沓畫紙上，全是她一筆一划勾勒出的麥穗，每一株麥稈之上，都穩穩頂著五支飽滿麥穗。
將這些稻子從紙中取了出來，桑奇的尾巴掃過之後，栗寶這才喚來了大拉善。
這位領主看到這一小堆麥子，一雙眼眸驟然睜大。
她上前拾起一株，指尖拂過麥芒，又逐個數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竟真的是五支麥穗！」
她握著麥稈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於常年飽受饑寒、土地貧瘠的赤族而言，一株麥子能結出五穗，早已不是尋常良種，而是天降神跡。
大拉善當即下定決心，要以市面五倍的價格，買下這些珍貴種子。
可栗寶只是搖了搖頭，軟聲說道：「沒多少的，你都拿去吧！這些種子還不知道是否能成活多少呢！」
大拉善卻不肯退讓。
她深知，良種培育本就是漫長之事，一代一代篩選、改良，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
如今有這般優良麥種在手，便是有了根基，何愁日後種不出成活率更高的糧食？
「小神仙，這銀錢您務必收下。」大拉善語氣懇切，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鄭重，「您若不收，我心中實在不安。」
栗寶依舊搖頭。
「這些麥穗本就不多。再過些時日，此地會開一家名為草木坊的鋪子，到時候什麼良種都可以在那裡買到。」
栗寶頓了頓，又補充：「如果你們還需要的話，只管去草木坊便是。」
這番話，並非隨口一提。
出發之前，她曾問過三哥哥柳星顏，他本就有在大昭各處開設草木坊的打算。
如今京城的草木坊早已名聲在外，每日人流如潮，不只京中百姓爭相前來，連遠方州縣之人，也慕名而來求購良種草藥。
既然如此，不如將鋪面擴展開來，既解百姓購種之難，又能安穩營生。
雖說草木坊定價向來比市面低廉，可栗寶手中這些良種，卻是世間獨一份，旁人無從仿製。他們握著最源頭的良種種源，自然是穩賺不賠。
「草木坊？」大拉善微微一怔。
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正是京中那家聲名遠揚的藥肆鋪，小神仙的諸多神跡，最早便是從那裡傳開的。
「現在草木坊主改賣種子啦！不過草藥也能從那裡買得到。」
栗寶俏皮一笑。
「除開賑災運送的部分，其餘良種，都是由草木坊出售的。以後這五個穗的麥種，也會在裡面售賣呢！」
栗寶提到草木坊，也是為三哥哥鋪路。新鋪開張，最缺的便是地方勢力照拂。大拉善只要肯顧著草木坊，日後便再無人敢輕易為難此間鋪面。
大拉善何等通透，心中一轉便已明白。
這草木坊，必定與眼前這位小神仙淵源極深，說不準便是她自家的產業。她當即頷首，應承下來。
栗寶心中還有一句未曾說出口——今日是五穗，來日，或許還會有六穗、七穗、八穗的麥種出現。
大拉善曾經隨口一說的事情，未必不能成真。
「姨姨，如今朱鷹城正是用錢的時候，但這些錢如果用在支援百姓和修繕之上，遠比花在買這些種子上更有意義。」栗寶勸道。
大拉善聽著她溫和卻堅定的話語，心中一片滾燙。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何京中之人，將這位小神仙捧的那麼高，無條件信任與敬仰。
她從不是高高在上，只施恩惠的神仙，而是真正將他們的疾苦放在心上。
將那堆種子交給大拉善後，栗寶一行，也該啟程了。
柳長庚俯身，將小奶糰子抱上馬車。
大拉善立在原地，對著馬車緩緩揮手。
栗寶已學過幾句簡單的赤族語言，聽得懂她口中那句道別，並且用尚有些生澀的赤族語回道：「再見！！」
這一別，不知何日再相見。
大拉善方才也對栗寶許下承諾：「小神仙，日後若有任何難處，只管來朱鷹城尋我。」
賑災車隊緩緩駛動，一如來時那般浩浩蕩蕩。
栗寶趴在車窗邊，怔怔望著窗外。
不過短短兩日，發生的事情卻很多，一樁樁、一件件，在她小小的心頭落下深刻印記。
天色漸暗，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暖紅。
街道兩旁，做小生意的赤族人開始收拾攤位，準備歸家。
白日裡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也漸漸淡去。
道路兩側，隱約還能看見幾處未乾的血跡。
柳長庚沒有刻意捂住栗寶的眼睛。
這一路上打打殺殺，小奶糰子已經見了不少血腥了。雖然她還小，但是已經有了堪比大人的從容了。
可越是如此，柳長庚心中越是不忍，竟開始暗自反思，此番帶栗寶出來，究竟是不是一個錯誤。畢竟他們經歷的這些，真的是太危險了。
很顯然，栗寶卻不是這麼想的。
她目光落在窗外一對擦肩而過的赤族母女身上。
那對母女衣衫破舊，打了好幾塊補丁，臉上沾著塵土，瞧著頗為狼狽。可她們手牽著手，說說笑笑，眉眼間皆是輕鬆歡喜，不見半分愁苦。
嗯嗯？？
下一刻，栗寶猛地坐直了身子。
柳長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怎麼了，栗寶？」
栗寶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窗外那對即將與馬車擦肩而過的母女。
很快兩人只餘下一對背影。
柳長庚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一凝。
那對赤族女子，身上依舊穿著赤色衣裳。可往日裡遮住頭面的頭巾與面紗，盡數不見了。
她們大大方方地露出淺棕色的長髮，坦然露出整張臉龐，沒有遮掩，沒有畏懼。
柳長庚雖未看清她們容貌，那清脆歡快的笑聲，卻清晰傳入耳中。
他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或許，這便是鄭鷹與大拉善想要看到的景象。
日後的朱鷹城，應當再也不會有蒙著臉的女子，不會有裹著頭髮的孩童。那些壓抑已久的束縛，會在漫長歲月里一點點消散，最終成為塵封歷史。
等到赤族女子漸漸站穩腳跟，擁有自己的地位與力量，再回頭看時，或許會無法理解，昔日朱鷹城為何會有那般苛待女子的舊俗。
但那些如大拉善一般，敢於掙脫枷鎖，奮起反抗的赤族女子，必定會被這座城市永遠銘記，刻在歲月之中，代代相傳。
將這些稻子從紙中取了出來，桑奇的尾巴掃過之後，栗寶這才喚來了大拉善。
這位領主看到這一小堆麥子，一雙眼眸驟然睜大。
她上前拾起一株，指尖拂過麥芒，又逐個數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竟真的是五支麥穗！」
她握著麥稈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於常年飽受饑寒、土地貧瘠的赤族而言，一株麥子能結出五穗，早已不是尋常良種，而是天降神跡。
大拉善當即下定決心，要以市面五倍的價格，買下這些珍貴種子。
可栗寶只是搖了搖頭，軟聲說道：「沒多少的，你都拿去吧！這些種子還不知道是否能成活多少呢！」
大拉善卻不肯退讓。
她深知，良種培育本就是漫長之事，一代一代篩選、改良，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
如今有這般優良麥種在手，便是有了根基，何愁日後種不出成活率更高的糧食？
「小神仙，這銀錢您務必收下。」大拉善語氣懇切，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鄭重，「您若不收，我心中實在不安。」
栗寶依舊搖頭。
「這些麥穗本就不多。再過些時日，此地會開一家名為草木坊的鋪子，到時候什麼良種都可以在那裡買到。」
栗寶頓了頓，又補充：「如果你們還需要的話，只管去草木坊便是。」
這番話，並非隨口一提。
出發之前，她曾問過三哥哥柳星顏，他本就有在大昭各處開設草木坊的打算。
如今京城的草木坊早已名聲在外，每日人流如潮，不只京中百姓爭相前來，連遠方州縣之人，也慕名而來求購良種草藥。
既然如此，不如將鋪面擴展開來，既解百姓購種之難，又能安穩營生。
雖說草木坊定價向來比市面低廉，可栗寶手中這些良種，卻是世間獨一份，旁人無從仿製。他們握著最源頭的良種種源，自然是穩賺不賠。
「草木坊？」大拉善微微一怔。
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正是京中那家聲名遠揚的藥肆鋪，小神仙的諸多神跡，最早便是從那裡傳開的。
「現在草木坊主改賣種子啦！不過草藥也能從那裡買得到。」
栗寶俏皮一笑。
「除開賑災運送的部分，其餘良種，都是由草木坊出售的。以後這五個穗的麥種，也會在裡面售賣呢！」
栗寶提到草木坊，也是為三哥哥鋪路。新鋪開張，最缺的便是地方勢力照拂。大拉善只要肯顧著草木坊，日後便再無人敢輕易為難此間鋪面。
大拉善何等通透，心中一轉便已明白。
這草木坊，必定與眼前這位小神仙淵源極深，說不準便是她自家的產業。她當即頷首，應承下來。
栗寶心中還有一句未曾說出口——今日是五穗，來日，或許還會有六穗、七穗、八穗的麥種出現。
大拉善曾經隨口一說的事情，未必不能成真。
「姨姨，如今朱鷹城正是用錢的時候，但這些錢如果用在支援百姓和修繕之上，遠比花在買這些種子上更有意義。」栗寶勸道。
大拉善聽著她溫和卻堅定的話語，心中一片滾燙。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何京中之人，將這位小神仙捧的那麼高，無條件信任與敬仰。
她從不是高高在上，只施恩惠的神仙，而是真正將他們的疾苦放在心上。
將那堆種子交給大拉善後，栗寶一行，也該啟程了。
柳長庚俯身，將小奶糰子抱上馬車。
大拉善立在原地，對著馬車緩緩揮手。
栗寶已學過幾句簡單的赤族語言，聽得懂她口中那句道別，並且用尚有些生澀的赤族語回道：「再見！！」
這一別，不知何日再相見。
大拉善方才也對栗寶許下承諾：「小神仙，日後若有任何難處，只管來朱鷹城尋我。」
賑災車隊緩緩駛動，一如來時那般浩浩蕩蕩。
栗寶趴在車窗邊，怔怔望著窗外。
不過短短兩日，發生的事情卻很多，一樁樁、一件件，在她小小的心頭落下深刻印記。
天色漸暗，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暖紅。
街道兩旁，做小生意的赤族人開始收拾攤位，準備歸家。
白日裡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也漸漸淡去。
道路兩側，隱約還能看見幾處未乾的血跡。
柳長庚沒有刻意捂住栗寶的眼睛。
這一路上打打殺殺，小奶糰子已經見了不少血腥了。雖然她還小，但是已經有了堪比大人的從容了。
可越是如此，柳長庚心中越是不忍，竟開始暗自反思，此番帶栗寶出來，究竟是不是一個錯誤。畢竟他們經歷的這些，真的是太危險了。
很顯然，栗寶卻不是這麼想的。
她目光落在窗外一對擦肩而過的赤族母女身上。
那對母女衣衫破舊，打了好幾塊補丁，臉上沾著塵土，瞧著頗為狼狽。可她們手牽著手，說說笑笑，眉眼間皆是輕鬆歡喜，不見半分愁苦。
嗯嗯？？
下一刻，栗寶猛地坐直了身子。
柳長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怎麼了，栗寶？」
栗寶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窗外那對即將與馬車擦肩而過的母女。
很快兩人只餘下一對背影。
柳長庚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一凝。
那對赤族女子，身上依舊穿著赤色衣裳。可往日裡遮住頭面的頭巾與面紗，盡數不見了。
她們大大方方地露出淺棕色的長髮，坦然露出整張臉龐，沒有遮掩，沒有畏懼。
柳長庚雖未看清她們容貌，那清脆歡快的笑聲，卻清晰傳入耳中。
他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或許，這便是鄭鷹與大拉善想要看到的景象。
日後的朱鷹城，應當再也不會有蒙著臉的女子，不會有裹著頭髮的孩童。那些壓抑已久的束縛，會在漫長歲月里一點點消散，最終成為塵封歷史。
等到赤族女子漸漸站穩腳跟，擁有自己的地位與力量，再回頭看時，或許會無法理解，昔日朱鷹城為何會有那般苛待女子的舊俗。
但那些如大拉善一般，敢於掙脫枷鎖，奮起反抗的赤族女子，必定會被這座城市永遠銘記，刻在歲月之中，代代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