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國家是人民的後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曉雯問出那句話後,李雪梅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蘇曉雯那一臉真摯的急切,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李雪梅知道,如果拒絕了,蘇曉雯肯定會傷心,甚至會覺得自己在把她當外人。

  「……好。」李雪梅低下頭,聲音很輕,「但是醫院裡味道不好聞,環境也有些亂……」

  「我不怕!」蘇曉雯見她答應,立馬鬆了一口氣,挽住李雪梅的胳膊。

  好不容易等到下一次放假,李雪梅先去食堂幫忙,勤工儉學。等她出來的時候,已經看見蘇曉雯在水果攤前挑東西了。

  「老闆,來一把香蕉,要熟透的,再來兩個黃桃罐頭。」

  蘇曉雯掏出錢夾,動作利落。

  「曉雯,別買,太貴了!」李雪梅急得去攔,「我媽吃不慣這些,真的。」

  「什麼吃不慣?生病了就要吃水果補一補維生素。」蘇曉雯躲開她的手,付了錢,把沉甸甸的網兜接到手裡,「這又不是給你的,是給我阿姨吃的,你沒權拒絕。」

  接著,兩人坐上公交車。

  此時的公交車還是那種老式的大通道車,發動機聲音很大,車裡混合著汽油味和人身上的汗味。

  李雪梅靠窗坐著,望向窗外掠過的街景。

  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電影院門口貼著《霸王別姬》的海報,郵電局大樓高高矗立著……

  蘇曉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雪梅,其實……我爸也想一會兒去看看你母親,順便跟你談談。」

  李雪梅轉過頭,有些疑惑。

  「我爸在郵電局工作,對政策比較了解。我跟他說了你媽媽的情況,他說想看看能不能幫上忙。」蘇曉雯說得小心翼翼,「你別多想,他就是……就是覺得也許有些政策能減輕你們的負擔。」

  李雪梅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離開村子前,婦聯主任跟她說的話:「不要什麼都自己扛著,國家是人民的後盾。」

  母親治病需要錢,而她還要讀書,如果真有政策能幫忙……

  不,不能抱太大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在心裡這樣告誡自己,可還是忍不住看向窗外,覺得今天的陽光似乎比往常更明亮一些。

  可不管怎麼樣,李雪梅還是十分感激蘇曉雯對自己母親事情的上心。

  「謝謝你,曉雯。」李雪梅終於說,「也謝謝你爸爸。」

  市醫院住院部是個四層小樓,撲面而來的消毒水味道讓李雪梅皺了皺眉。

  她熟門熟路地領著蘇曉雯上了三樓,推開306病房的門。

  病房是六人間,馬春蘭在最裡面靠窗的床位。

  「媽。」李雪梅輕聲喚道。

  馬春蘭正閉著眼睛休息,聽到聲音慢慢睜開眼。看到女兒,她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可隨即目光落在了李雪梅身後的蘇曉雯身上,侷促感立刻爬滿了那張蠟黃的臉。

  她掙扎著要坐起來,李雪梅趕緊上前去扶。

  「這位是……」

  馬春蘭看著蘇曉雯身上那件雖然精緻的淺草綠連衣裙,手下意識地扯了扯滿是褶皺的被角。

  「阿姨好,我是雪梅的同學,也是好朋友,我叫蘇曉雯。」蘇曉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甜甜地叫了一聲。

  接著,她把手裡拎著的一網兜香蕉和罐頭放在床頭柜上:「聽說您生病了,我來看看您。」

  「哎,哎,好孩子……」馬春蘭有些手足無措,她想倒水,卻發現暖壺在地上,自己夠不著,「雪梅,快,快給同學倒水。」

  「阿姨您別忙,我不渴。」蘇曉雯趕忙出聲說道。

  馬春蘭想坐起來,但一動就咳嗽。李雪梅趕緊上前扶她,在她背後墊了個枕頭。

  近距離看,馬春蘭的情況比上次更讓人揪心。

  她的眼窩深陷,臉頰瘦得幾乎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手背上插著輸液針,青色的血管在過於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阿姨,您感覺好點了嗎?」蘇曉雯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些。

  「好多了,就是這病磨人……」馬春蘭說著,又看了李雪梅一眼,眼神裡帶著詢問。

  李雪梅明白母親的意思,低聲說:「曉雯是真心來看您的,她爸一會兒也來,說想了解一下情況,看有沒有什麼政策能幫上忙。」

  「政策?」馬春蘭愣了愣,隨即苦笑著搖搖頭,「我們這種農村戶口,能有什麼政策……雪梅,你別為難人家。」

  「不麻煩的,阿姨。」蘇曉雯趕緊說,「我爸就在郵電局工作,對這方面的政策比較了解。他說現在國家有一些針對困難家庭的醫療救助,但得具體看情況。」

  正說著,病房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一個穿著白襯衫、灰色長褲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黑色的公文包和一個布袋子。

  他約莫四十歲左右,戴著副細邊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但眉宇間有種久經世事的沉穩。

  「爸!」蘇曉雯站起來。

  蘇建國走進來,朝馬春蘭點點頭:「您好,我是曉雯的爸爸。」

  馬春蘭要起身,被蘇建國制止了:「您躺著就好,不用客氣。」

  李雪梅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

  蘇建國打量了她一眼,微笑道:「你就是李雪梅同學吧?常聽曉雯提起你,說你學習刻苦,還樂於助人。」

  「叔叔好。」李雪梅小聲說。

  蘇建國在病床邊的另一張凳子上坐下,很自然地跟馬春蘭聊了起來。

  他沒有一上來就談政策、談幫忙,而是先關心馬春蘭的病情,問了問醫生怎麼說,治療進展如何。

  「老毛病了,只是這次發作得厲害。」馬春蘭嘆了口氣,「醫生說要好好養,按時吃藥,不能勞累……可家裡……」

  她沒說完,但蘇建國聽懂了。

  「現在治療到哪個階段了?醫生有沒有說大概需要多少費用?」

  蘇建國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李雪梅接過話頭:「醫生說先住院治療一個月,穩定了再回家吃藥休養。住院費加上藥費,一個星期大概二十塊左右,後續吃藥一個月也要十幾塊。」

  她說得很平靜,但蘇建國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沉重。

  一個星期二十塊,對普通農村家庭來說,確實是個不小的數字。

  94年的青海農村,一個壯勞力一個月也就掙個七八十塊,還得是年景好的時候。

  「現在用的什麼藥?」蘇建國問。

  李雪梅從抽屜里拿出藥盒。

  蘇建國接過來看了看,他來之前做過功課,的確都是一些治療肺病的常用藥。

  他點點頭:「我問過醫生了,這些都是基礎用藥,要堅持服用。療程可能要半年到一年,不能中斷。」

  馬春蘭苦笑,她當然也知道,只是這藥費負擔……

  蘇建國沉思片刻,問道:「您是農村戶口吧?在村里參加合作醫療了嗎?」

  馬春蘭愣了愣,和李雪梅對視一眼,都搖搖頭。

  「合作醫療?」李雪梅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蘇建國解釋道:「農村合作醫療是咱們國家針對農民看病難、看病貴問題推行的一項政策。簡單說,就是農民每年交一點錢,建立集體醫療基金,看病的時候可以按比例報銷一部分醫藥費。」

  他頓了頓,繼續說:「青海從前幾年就開始試點,這兩年在全省逐步推廣。如果參加了合作醫療,像您這樣的慢性病,門診藥費和住院費都能報銷一部分。」

  馬春蘭的眼睛亮了起來,但隨即又暗淡下去:「可我們村……沒聽說有這個。」

  「可能宣傳不到位,或者村里還沒完全推開。」蘇建國說,「這樣,我有個朋友在衛生局工作,我幫你問問具體情況。如果能補辦,也許能減輕不少負擔。」

  李雪梅的心臟怦怦直跳。

  如果真能報銷一部分醫藥費……那她和母親肩上的擔子就能輕很多。

  接著,蘇建國似乎猶豫了片刻,然後才慢慢開口:「馬同志,我問幾個問題,你別介意。你們家一年收入大概多少?」

  馬春蘭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李雪梅替母親回答:「地里一年的收成,好的時候能賣個三四百塊,不好的時候就一兩百多。我媽平時給人打零工,一年能掙個百來塊。我放假偶爾找活兒干,也能掙個幾十。」

  「家裡幾口人?勞動力幾個?」

  「四口人。我,我媽,還有……」李雪梅停頓了一下,「我爺爺和我爸,但他們不算。」

  蘇建國沒有追問「不算」是什麼意思,只是點點頭。

  「馬同志,你的情況我大概了解了。按照咱們青海省前年出台的《農村困難群眾醫療救助暫行辦法》,像你這樣的農村特困戶、五保戶,還有因病致貧的家庭,是可以申請醫療救助的。救助比例根據困難程度,一般在30%到50%之間。」

  「百分之三十到五十?」李雪梅猛地抬起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對。」蘇建國肯定地點點頭,「不過這個政策的具體執行,需要到你們戶口所在地的鄉鎮政府去申請,要提供診斷證明、費用單據,還有村裡的貧困證明。」

  馬春蘭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但那光很快又黯淡下去:「去鄉里……我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找誰。」

  「這個我可以幫忙問問。」蘇建國說,「郵電系統和地方政府經常有工作往來,我認識你們縣裡的一些同志。我可以幫你聯繫一下,看具體需要哪些材料,怎麼走流程。」

  他說得很實在,沒有大包大攬,但也沒有推諉,說什麼空話或者套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