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收穫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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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春蘭直起腰,望著李老漢離去的方向,鬆了口氣。

  「媽,」李雪梅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那雙手粗糙,冰涼,掌心滿是老繭,「咱們現在不跟他糾纏,把藥材賣了拿到錢才是正道理。」

  「我知道。」馬春蘭反握住女兒的手,用力握了握,「就是覺得……人心真是可怕。」

  「這世上好人多,壞人也有,可他絕對是個黑心腸的!」李雪梅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但沒事,咱們現在不怕他了,咱們有咱們的路。」

  後面,李老漢和李德強都沒再來。

  可村裡的閒話卻漸漸傳開了,有人說李德強在李家老宅過得不好,李老漢天天罵他,說他沒出息,連個媳婦都管不住,也有李老漢在到處哭罵,說自己年紀大了,馬春蘭不孝順,聯合李德強和李雪梅欺負自己。

  這些話,在馬春蘭下午出門的時候,就斷斷續續傳到馬春蘭耳朵里。

  她聽了,只是笑笑,不吭聲,手裡的活計卻做得更仔細了。

  放假第二天早上,所有的藥材終於處理完畢。

  黃芪和黨參分成了三等,整整齊齊捆好,堆在屋角,屋裡瀰漫著草藥特有的香氣。

  「下午去鎮上賣。」馬春蘭眼裡閃著期待的光。

  李雪梅點點頭,心裡也湧起一股激動。

  這是她們分家後第一筆大數額的勞動所得,是她們用雙手一點一點掙來的。

  李雪梅沒告訴馬春蘭,她昨晚做了夢。

  夢裡,她看見那些藥材全變成了金子,堆滿了整個院子。

  中午的時候,馬春蘭特意熬了稠稠的玉米粥,蒸了窩窩頭,還煮了兩個雞蛋。

  「今天要出力,多吃點。」她把雞蛋剝好,放在女兒碗裡。

  李雪梅要分一個給母親,馬春蘭擺擺手:「我不愛吃那個,你吃。」

  又是這句話。李雪梅知道,母親不是不愛吃,是捨不得吃。

  她沒再推讓,默默地把雞蛋吃了,但打定了主意,在下午的時候,承包所有的體力活。

  這次回來,李雪梅本來就是打定主意要讓母親休息一下,自己來賣力氣的。

  吃過飯,李雪梅把捆好的藥材裝上去,用麻繩捆牢,又蓋上麻袋,防止路上落了塵土。

  全過程,李雪梅真沒讓馬春蘭動一下手,頂多是馬春蘭偶爾指點兩句。

  後面孫老倔也來了,幫忙裝車,一邊裝一邊叮囑:「去了鎮上,找收購站的老陳。我跟他打過招呼了,看我的面子,他不會壓價太狠。但你們自己也得會看,會講,藥材的品相、成色,都要說到點子上。」

  「謝謝孫叔。」馬春蘭感激地說。

  「謝啥,都是一個村的。」孫老倔擺擺手,又看向李雪梅,「丫頭,好好跟你媽學,這世道,女人家有點手藝,到哪兒都餓不死。」

  「嗯。」李雪梅用力點頭。

  裝好車,母女倆出發了。

  板車很沉,車輪壓在凍土路上,吱呀作響,李雪梅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把一板車的藥材弄到鎮上。

  老陳家的收購站在鎮子西頭,門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櫃檯後坐著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帳本。

  見她們進來,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是孫老倔介紹來的?」老師傅問,聲音洪亮。

  「是,孫爺爺讓我們來的。」李雪梅點了點頭。

  老師傅:「行,貨拉來了?我看看。」

  母女倆把板車拉到門口,解開麻繩,露出裡面的藥材。

  老師傅走出來,先整體掃了一眼,點點頭:「收拾得挺整齊。」

  然後他開始仔細驗貨。先拿起一捆一等黃芪,解開草繩,取出一根。

  先看色澤,表皮淡棕黃色,均勻。

  再聞氣味,有黃芪特有的豆腥氣,無異味。

  接著掰斷,看斷面,質地緊密,粉性足,呈菊花心狀。

  最後捏了捏,感受乾燥程度。

  「嗯,不錯。」老師傅點點頭,又拿起一捆黨參,同樣的步驟驗了一遍。

  驗完貨,他報了報價,按照不同的品質,給了不同的價格。

  「你們貨多,又有孫老倔的人情在,我給的價格已經很高了。」

  「稱一下,貨就直接留我這兒,你們拿錢回去吧。」

  可馬春蘭心裡一算,這個價格比孫老倔之前說的市場價低了大概一成。

  沒想到這熟人介紹,也有坑?

  馬春蘭望向女兒,李雪梅會意,上前一步,語氣不卑不亢:「老師傅,你再仔細看看。我們這黃芪是按古法揉搓晾曬的,皮緊肉實,粉性足,斷面菊花心明顯。黨參條子也長,油性大。孫爺爺說了,你這兒最公道。我們打聽過行情,這個品相的,別家至少能高出一成。」

  老師傅抬眼看了看李雪梅,有些意外。

  他做這行幾十年,打交道的人也不少,錢的事情嘛,誰都想多掙一些。

  而且來賣藥材的多是莊稼漢,很少有女人,更少有女人敢這麼跟他講價。

  何況,還是個半大丫頭。

  「小姑娘懂行啊。」老師傅笑了笑,重新拿起藥材看了看,「不過,今年收成普遍不錯,市場價也就這樣,孫老倔跟你們說的,估計是往年的價格了,物以稀為貴,收成好了,價格反而會低一些。」

  馬春蘭不吭聲,李雪梅裝出要走的樣式。

  「謝謝您,那我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見狀,老師傅嘆了口氣,把人叫回來:「行了,看你們收拾得確實用心,一等貨每斤我再給你們加五毛,二等貨給你們每斤加三毛,三等貨每斤給你們加一毛。」

  李雪梅心裡快速計算著。這個價格已經接近預期,但她還想再爭取一下。

  「師傅,」她放緩了語氣,顯得更誠懇,「我們這是頭一次合作,以後我媽還會種更好的,後面還打算種當歸。這次要是價格合適,以後的所有藥材我們都優先送你這兒。你看到時候價格算出來後,能不能再讓一步,湊個整?我們也圖個長遠,估計就是個幾十塊錢的事兒。」

  老師傅皺了皺眉。

  剛才報的價格已經是他心裡的高價位了,如果李雪梅獅子大開口,多要個幾百塊,他肯定說一句慢走不送,讓李雪梅跟馬春蘭再去其他家看看。

  可這批藥材算下來估計有個兩千左右。

  兩千都出了,確實不差幾十塊。

  關鍵是,這母女倆看上去也的確是幹活的人,這種品質的藥材,還真不愁出手。

  馬春蘭在一旁聽著,手心都出了汗。

  她沒想到女兒敢這麼跟收購師傅討價還價,還說得頭頭是道。

  老師傅看著李雪梅,又看看旁邊雖然緊張但眼神清亮的馬春蘭,沉吟片刻。

  「行,」他終於鬆口,「看你閨女是個明白人,我就圖個長久生意,最後算完的價格,給你們補個整。」

  「謝謝師傅!」李雪梅眼睛一亮,立馬笑起來。

  馬春蘭也鬆了口氣,連聲道謝。

  接下來是過秤。老師傅叫來夥計,把藥材一捆捆搬進去,用大秤稱重。

  夥計一邊稱一邊報數,老師傅在帳本上記。

  最後算下來,總共是2026。

  按照約定,老師傅給湊了個整,一共給了兩千一百塊。

  老師傅從抽屜里數出錢,又仔細點了一遍,遞給馬春蘭:「你點點,一共兩千一百塊。」

  馬春蘭接過那沓鈔票,手有些抖。

  這次,純粹是太開心了。

  忙活了一年,總算是有了收穫。

  如果是種糧食,可拿不到這麼多錢。

  「對,兩千一。」她終於點完,聲音有些哽咽。

  「拿好了,路上小心。」老師傅囑咐道。

  「謝謝師傅,謝謝!」馬春蘭連聲道謝,小心翼翼地把錢揣進懷裡最裡面的口袋,還用手按了按,確認放好了。

  走出收購站,太陽已經西斜。

  鎮上的街道熱鬧起來,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交織成一片。

  李雪梅拉著空車,腳步輕快,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雪梅,咱們有錢了。」她小聲對女兒說,像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嗯,有錢了。」李雪梅也笑了。

  兩千一百塊在1994年對她們來說是一筆巨款。

  這些錢可以讓她們生活得不那麼緊巴,還可以讓她安心讀書。

  「走,媽給你買肉包子去!」馬春蘭拉著女兒,走向街角的包子鋪。熱騰騰的包子剛出鍋,白白胖胖,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她掏出錢,買了兩個肉包子,一個塞給女兒,一個自己拿著。

  「媽,你也吃。」李雪梅說。

  「我吃,我吃。」馬春蘭咬了一大口,油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她隨手擦了擦,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

  李雪梅也咬了一口,包子很香,肉餡很足,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包子。

  不,是母親臉上滿足的笑容,讓這包子變得格外好吃。

  吃完包子,她們沒有多逛,拉著空車往回走。

  回程是下坡多,輕鬆了不少。太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風吹在臉上也不覺得冷了。

  「媽,等開春了,咱們種當歸吧。」李雪梅說,「我去圖書館查過書,當歸喜肥,怕澇,怕高溫。咱們那地排水好,稍微背陰點的地方應該合適。孫老倔叔也說過,當歸的市場價一直挺穩的。」

  「行,媽聽你的。」馬春蘭毫不猶豫地點頭,「你說種啥,咱們就種啥。」

  「就是……」馬春蘭繼續說,「種當歸要注意輪作,不能重茬,不然容易生病。咱們那塊地今年種了黃芪和黨參,明年種當歸,後年就得換別的。」

  一個說理論,一個說經驗,兩人一拍即合,只覺得生活充滿了奔頭。

  馬春蘭伸手捋了捋女兒被風吹亂的頭髮。

  「雪梅,還想吃啥?媽都給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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