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在瓦片上「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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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前線的豬八戒是在用一身蠻力大力出奇蹟,那後方的沙僧,便是在刀尖上舞蹈,於針芒上繡花。

  石炭村後山,一個被藤蔓和苔蘚掩蓋的僻靜岩洞內,與外界的熱火朝天判若兩個世界。這裡沒有喧囂的打鐵聲,沒有凡人的吆喝,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一股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徹骨寒氣。洞壁上凝結著厚厚的白霜,連滴水都無法形成,便已在半空中化為冰晶,簌簌落下。

  沙僧盤膝坐在一塊被寒氣侵蝕得發黑的大青石上,他寬厚的背影如山嶽般沉穩。面前擺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缽,缽里盛著的,是剛剛搗碎的「太陰石」粉末。這種奇石只產於不見天日的極陰之地,通體幽藍,仿佛封印著萬載玄冰。凡人若是碰一下,血肉精氣便會被瞬間吸走,整條手臂都會化為一截沒有知覺的冰雕,徹底壞死。

  而沙僧的任務,比直接觸摸太陰石還要兇險百倍。他要將這些比冰還冷的粉末,一絲一毫、均勻無比地揉進那一堆堆雪白蓬鬆的石棉纖維里,再將它們紡成線,織成布。這便是李崢所設計的「避火神衣」最核心、最艱難的一步。只有太陰石至陰至寒的屬性,才能在最細微的層面上抵消、中和三昧真火那焚盡萬物的霸道威力,保護穿戴者不被恐怖的高溫直接烤成焦炭。

  「呼……」

  沙僧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那氣息剛離開口鼻,便立刻凝結成一片細碎的白霜,飄落在地。他伸出那雙在流沙河底打磨了數百年的粗糙大手,指尖泛起一層淡不可見的幽藍水光。那是他畢生修煉的水系法力,不像尋常水法那般洶湧澎湃,而是如深海暗流,柔和,細膩,堅韌,連綿不絕。

  他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撮太陰石粉末。

  冷。

  一種能穿透法力,直刺神魂的陰冷瞬間從指尖傳來。即便有水法護體,沙僧的指尖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上了一層冰晶,變得僵硬麻木。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另一隻手穩穩地拿起一縷如雲朵般的石棉纖維,雙指開始緩緩捻動。

  這是一個需要極致耐心和絕對專注的活計,其難度不亞於在狂風中穿針引線。太陰石粉末的用量必須分毫不差。粉末多了,寒氣過盛,會破壞纖維的結構,紡出的線脆如冰絲,一扯就斷;粉末少了,寒氣不足,則無法抵禦真火,做成的衣服一燒就透,毫無用處。

  他必須像當年在流沙河底數沙子一樣,將神念沉浸其中,感知每一顆細微的粉末,將它們精準地、均勻地嵌入纖維的每一絲縫隙里。

  「大師兄說,這叫『納米塗層』。」沙僧心中默念著這個古怪的詞。他不懂什麼叫納米,但他懂得什麼叫專注,什麼叫忍耐。

  在流沙河底被貶為妖的那些年,他每七日就要承受一次飛劍穿胸之苦。那利刃穿透琵琶骨的劇痛,足以讓任何神仙發瘋。為了在無盡的痛苦和孤獨中保持一絲清明,他強迫自己去數河底那億萬萬的流沙。

  一粒,兩粒,三億六千五百二十一萬粒……

  那種枯燥到極致,又伴隨著無邊痛苦的折磨,最終練就了他如今這顆古井不波的道心。此刻,外界的一切都已消失,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手中的纖維和粉末。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洞外的日頭升起又落下,交替了兩次。

  豬八戒扛著個食盒,哼哧哼哧地爬上後山,一靠近洞口,就被那股寒氣激得打了個哆嗦。他探頭往裡一看,只見沙僧如同一尊冰雕般坐在那裡,眉毛、鬍子上掛滿了白霜,整個人仿佛與周圍的寒冰融為了一體。

  「沙師弟,我的老天,你這是要成仙還是成冰棍啊?歇歇吧,吃點東西。這破活兒比俺老豬在礦洞裡挖一萬斤石頭還累。」八戒把食盒放下,裡面的熱氣騰騰的饅頭和烤肉,幾乎是瞬間就失去了溫度,變得冰冷僵硬。

  「二師兄,放下吧。」沙僧沒有回頭,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和寒氣的侵蝕,變得沙啞乾澀,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師父還在妖洞受苦,我怎能歇。」

  他的手指依舊在機械而精準地律動著,仿佛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台為完成使命而生的精密機器。

  豬八戒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搖著頭離開了。

  終於,在第三天的深夜,當最後一縷石棉纖維被捻合成線,當最後一根線被織入布匹,沙僧那仿佛凝固了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

  在他面前的石台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匹布。

  這匹布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銀灰色,在黑暗中沒有吸收任何光線,反而自身散發著幽幽的清冷寒光,如同將一整片月色揉碎了織了進去。如果你屏息凝神,湊近了聽,甚至能聽到布料內部傳來一陣陣極其細微的、仿佛潮汐漲落的嗡鳴聲。

  「成了。」

  沙僧緩緩站起身,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他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他拿起那匹布,入手冰冷沉重,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柔韌。他手臂一振,輕輕一抖。

  嘩啦——

  一聲輕響,明明是由石棉和石頭粉末製成的布料,卻像最頂級的絲綢一樣順滑地展開,在空中劃出一道流光溢彩的軌跡,又像流水一樣柔軟地垂落下來。

  「這就叫……柔能克剛。」沙僧那張萬年不變的木訥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然而,當他拿起一把凡間鐵匠千錘百鍊的剪刀,準備裁剪布料製作衣物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這布料……太堅韌了。

  「咔嚓」一聲,鋒利的剪刀刃口直接崩了個豁口,而布料上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沙僧不信邪,喚出自己的降妖寶杖,將其變幻成一柄寒光閃閃的小刀,運起法力切了上去。只聽「鏘」的一聲銳響,火星四濺,布料上僅僅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轉瞬即逝。

  更麻煩的是,就算用大法力強行撕開,又用什麼線來縫合呢?普通的絲線、麻線,只要一靠近這匹布,就會被太陰石的寒氣凍得像枯草一樣脆弱,一碰就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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