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出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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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還是按原來的?」

  朱鼎沉默了片刻,神情多少有些尷尬,抬頭看向許凡時,連語氣都弱了幾分。

  銀子,他現在肯定是拿不出來了。

  上頭不發,縣衙帳上又空得厲害,能想到的辦法,便只剩下繼續指望許凡這邊。

  「稅銀照常送,到時許兄弟分的販鹽利潤,我用來補貼弟兄們就成。」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了,說完之後還趕緊又補了一句,像是生怕許凡誤會自己在打什麼主意。

  「許兄弟放心,虎頭山的山匪如今所剩不多,而且他們獨木難支,我已經向朝廷稟明,準備擴招人馬,到時候一舉把他們全部拿下!」

  話說到這裡,朱鼎幾乎已經把自己的盤算全都和盤托出了。

  只是說完之後,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滿是尷尬。

  想自己如今貴為縣令,結果連底下弟兄們該發的賞錢都湊不出來,還得讓許凡想辦法補窟窿。

  關鍵細鹽現在都還沒正式大規模賣出去,答應弟兄們的賞銀,也只能再往後拖上一段時日。

  朱鼎自己倒是能忍。

  可底下那些弟兄,就未必都忍得住了。

  人家是一路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出來的,刀口舔血,腦袋別褲腰帶上,到頭來卻拿不到應得的東西。

  別說他們心裡不舒服了,就連朱鼎自己想想,都覺得臉上臊得慌。

  可,唉……

  朱鼎接連嘆氣,眉頭都快擰成一團了,屬實是沒辦法。

  許凡坐在那裡,臉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聽完朱鼎這一番話後,心裡卻已然對這所謂的朝廷越發厭惡。

  什麼狗屁朝廷?

  打了這麼大一場勝仗,在他們眼裡,居然只值一張輕飄飄的文書,幾句不痛不癢的讚揚,一文錢都拿不到,甚至連本該給底下人的那點賞銀都沒有!

  剿匪這件事,到了州府那裡,仿佛就成了禹縣縣衙自己願意去做的事,做完了也就做完了,再無半點後續可言。

  反觀山寨這邊,許凡就算再摳,至少也知道該發的賞錢不能少。

  傷者有傷者的補償,死者有死者的撫恤,哪怕不多,也得把態度擺出來。

  朝廷呢?

  就只放了個屁!

  這讓縣衙那些府兵拿什麼扛?

  難不成還指望天上自己掉餡餅下來嗎?

  「朱大人,事到如今,你覺得只靠徵兵就能解決虎頭山嗎?」

  許凡緩緩開口,目光落在朱鼎臉上,語氣不算重,卻字字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秋虎回了虎頭山,但凡稍微帶點腦子,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犯禹縣正面。

  而是會選擇龜縮在虎頭山周邊,默默發展,暗中吞人。

  搶路過商隊,劫周邊百姓,甚至掐斷官道咽喉,這些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縣衙這邊就算派兵出去圍剿,山高路遠,等人趕到了,對方早就已經跑得沒影了。

  不僅如此,越往後,虎頭山只會越發囂張。

  一旦他們徹底把周邊官道、要路全都鎖死,但凡有人敢過,便必遭搶劫。

  輕則丟財,重則丟命,絕不會有半點仁慈。

  當初陳雄還在的時候,大家至少還能交個買路錢,花錢消災,過路也就過了。

  可現在這最後一條路都已經被斷死了。

  外邊的人進不來,裡邊的人出不去。

  到頭來,真正受苦受難的,只會是禹縣的普通百姓。

  這是死局。

  聞言,朱鼎頓時頭大如斗,臉上的愁容更重了幾分。

  他雖說腦子不算靈光,可這些利害關係,他多少還是想得明白的。

  真到了許凡說的那一步,禹縣的老百姓可就真難了。

  想到這裡,朱鼎心裡越發沒底,偏偏自己又想不出什麼像樣的法子來。

  最後只能再次把目光投向許凡,眼神里滿是求助。

  「大兄弟,你是我親兄弟,你腦子靈光,能不能給我想想辦法?給我指條明路?!」

  朱鼎到底是部隊出身,當了這麼多年縣尉,如今就算僥倖坐上縣令的位置,在處理這些事務、謀劃全局方面,依舊還是差了不少。

  不然的話,他也不至於窮困潦倒這麼多年。

  讓他帶兵仗,他是一把好手。

  可讓他管縣城,理民生,算帳本,謀局勢,那還不如直接把他再派上前線得了。

  許凡深深看了朱鼎一眼。

  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再繼續藏著掖著。

  「朱大人,既如此,我便說兩個法子吧。至於選哪一個,全看你自己,但此事,必須爛在你我的肚子裡,短時間內絕不能說出去。」

  這話一出,朱鼎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許凡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算他再遲鈍,也聽得出來,後面的話絕不簡單。

  當即便連連保證。

  「許兄弟放心,此事就算我死,也絕不會往外說一句!不對!一個字都不會漏出去!」

  見他表態如此,許凡這才繼續往下說。

  「鹽,我肯定是還要繼續賣的,到時分給大人的利潤要如何處理……」

  「那是大人自己的事,草民不過問。」

  聞言,朱鼎先是一愣,隨即便聽出了這話里的言外之意。

  許凡這是……不打算繼續當這個縣尉了?

  一想到這裡,朱鼎心裡頓時一緊。

  這樣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若就這麼放走,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關鍵大小姐那邊,自己回頭又該怎麼交代?

  只是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朱鼎只能強行壓下心裡的念頭,趕忙催了一句。

  「許兄弟,你繼續!」

  他深吸了口氣,儘可能讓自己穩住情緒。

  隨後,便見許凡抬手提筆,在案上攤開的宣紙上,筆走龍蛇,寫下了一個字。

  「反!」

  朱鼎看到那個字的瞬間,雙腿都差點軟了,整個人險些從椅子上直接滑下去,臉色更是唰的一下白了幾分。

  他那本就黝黑的臉,此刻竟看不見半點血色。

  一時間,屋裡安靜得嚇人。

  那沉默幾乎像是死寂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兩人坐在屋中,甚至都能清楚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的工夫,朱鼎才勉強緩過勁來。

  他艱難地重新坐穩,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似的。

  「許兄弟,這……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啊!」

  反。

  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出來,反的是誰!

  這哪是什麼法子?

  這分明就是黃泉路邊擺出來的一條死路!

  那邊是什麼地方?

  那是京城,是朝廷!

  那裡有多少皇親國戚,多少士族大家,多少真正權勢滔天的人物。

  那些人若是要反,尚且還說得過去,至少他們有底蘊,有兵馬,有地盤,有人脈。

  可這裡呢?

  這裡是禹縣!

  朱鼎手底下滿打滿算,府兵都已經不足五百之數!

  關鍵窮得連底下弟兄們的賞錢都發不出來。

  拿什麼反?

  別說沒實力了,就算真有那點底子,朱鼎自己也根本沒那個膽子。

  許凡卻並不急著解釋,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朱鼎。

  看著他一點點緩過神來,又一點點重新坐穩。

  「朱大哥不想知道怎麼反嗎?」

  知道?

  朱鼎太想知道了!

  他想知道,許凡到底哪來的這份底氣,敢把這種掉腦袋的話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可朱鼎沒急著接這話。

  他猛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大門口。

  先探頭往外看了一圈,確認外頭確實沒人靠近,這才趕緊回手把門關上。

  整個人還順勢倚在門後,像是真要替許凡把風似的。

  「兄弟,你說,這話可不能讓第三個人聽到,我在這裡把風!」

  朱鼎又狠狠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總算能把一句完整的話說順。

  看著他這副模樣,許凡心裡難免覺得有些好笑。

  論打仗,朱鼎的確是一把好手。

  可到了這種動腦子、定大局的時候,他卻遠不如自己。

  朝廷這是在讓他們死。

  既如此,此時還不反,那以後就更沒有機會了。

  許凡這一次,不只是自己要反。

  他還得把朱鼎一起拉上。

  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量,手裡能用的人也多些,勝算自然更高。

  不然單靠自己一個人往前闖,那造反路上形單影隻的,許凡還沒有盲目自信到這種地步。

  朱鼎今日既然已經聽見了這番話,這條船,他反也得上,不反也得跟著上!

  「且說你的以鹽養兵一事,你覺得光靠如此,自己還能撐多久?」

  「總會有撐不下去的那一天,到時你如何跟兄弟們交代?」

  「弟兄們跟著你出生入死,到頭來連飯都吃不飽,你難道就不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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