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日王冠
第184章 一日王冠
想了想，李木還是沒主動去問。
他覺得不太合適。以他對別哥的了解，如果別哥想說，肯定會對他說的。
而他不說，要麼是不知道……要麼是覺得沒必要對自己說。
季靜靜那邊呢，也就知道這麼點消息。
再往深了說，或許她知道，只是……這些話顯然不能在辦公室弄得路人皆知。
所以，不問比較好。但他也不是沒動作。
臨下班前的會，別言參與了，說了幾句後就解散。而快下班的時候，李木提前十分鐘來到了打卡機這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這時候他其實也挺尷尬的。
忽然有點後悔自己為啥不會抽菸。
這時候要是能叼個菸捲，也算是正常的「工休」。
奈何這也只是想想，可說到底……五點多，別言打卡的時候，看到了李木。
李木還上去主動來了一句：
「別哥，今晚你打牌麼？」
而別言的回應也很簡單。
老大哥直接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但歸根結底，對方沒有主動說任何事情。
就此作罷。
於是，李木也下班回家。
正常吃飯，正常運動，正常讀書，衝浪，最後在晚上準時上了床。
那叫一個自律。
而時間一轉，就來到了初七。
他剛到單位，打完了卡後，就習慣性的往刊物架處走。
那上面放著的始終都是南方集團當日，乃至最新一周的各種報紙、周刊。
每天更新。
昨天那篇專訪，他想看看登了沒。
答應了丁磊要以最快的速度發表，所以肯定要檢查一下的。
而走到報刊架前的時候，他忽然一愣……
報刊架的布局是上面放當日報紙，下面放本周期刊。
而因為集團旗下的報紙雜誌很多，所以報紙不像是報亭小賣部里賣的那種，一摞接一摞，而是會選擇再次進行對摺，甚至對摺還有要求，那就是無論哪一份報紙，都要把報紙左上角的諸如《南方日報》、《南方都市報》的報紙名字凸顯出來。
所以李木暫時看不見頭版的內容。
但問題是……對摺的報紙除了LOGO，還有一部分內容是可以看到的。
他瞧著報紙上那《網易納斯達克復》的標題，第一反應是……啊？
可馬上他就瞪大了眼睛，直接拿出了那份報紙展開……
《網易納斯達克復牌成功，獨家專訪CEO丁雷！》
等會兒……多個CEO？
當他看清了標題後，伴隨著心裡升騰的本能，迅速鎖定到了標題下方。
記者/攝影：李木、排版：張怡、校對：馮文龍
「燕京時間1月29日，紐約時間1月28日，橫跨太平洋的時差隔不開全球財經視線聚焦的一點——美國納斯達克交易所內，網易復牌聽證會如期召開。自去年停牌風波以來，這隻曾經的中國網際網路「第一股」，如今正站在決定其能否重返國際舞台中央的十字路口……」
當看到自己文章的第一個段落時，源自心底的那最後一點疑慮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無比的現實。
我，上頭版頭條了！？
我，李木，入職半年多一點時間的……正式記者，所寫的文章……登上了《南都報》的頭版頭條！
「呼……」
此刻，空蕩蕩的單位大廳里，就只剩下了他的呼吸聲。
而幾秒後，李木那略帶幾分茫然的眼神，變成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神采飛揚！
他這會兒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美好了起來！
空氣是清新的，鳥語花香，古色古香，香氣撲鼻！！！
腦海里，這些語無倫次的想法不停地湧出，讓他一時間竟然沒了任何想法，只覺得……今天簡直陽光明媚。
「哈哈~」
「喲，小李，想什麼呢，這麼開心？」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臉上還帶著笑的李木本能回頭，發現是財經板塊的資深記者袁敬辭。
李木趕緊恢復了清醒，禮貌的打了個招呼：
「袁老師，您早。」
「嗯。」
袁敬辭打完了卡，走了過來，好奇的問道：
「什麼事啊？這麼開心？」
「呃……嘿嘿，袁老師，您看，我上頭版頭條了！」
當李木把報紙遞過去的時候，聽到這話的袁敬辭一愣，接過了報紙。
而看清了頭版頭條的文章之後，他臉上也出現了笑容：
「哈哈，那可恭喜了，小李，這個月多五百塊獎金啦。」
單位的獎勵制度是一次頭版頭條，有五百塊的獎金。
但……重要的根本就不是這個獎金。
對記者而言，更重要的是一種……說榮譽可以，說是榮耀也可以。
不過，對李木而言，頭版頭條有個更貼切的稱呼：一日王冠。
顧名思義，至少在今天，在這份報紙上，頭版頭條就像是一個殊榮，代表著作為記者的他，拿到了在報社這個「國家」之中，最重要的一條新聞。
這條新聞的重要性、顯著性、時新性，都是南都報認為的2002年1月30日的「王國最佳」！
這才是最重要的。
而李木記得很清楚，當從大學導師那聽到了這個新鮮詞的時候，還有同學問：
「老師，不是每天都有頭版頭條嗎？」
言下之意：一個頭版頭條似乎不算什麼稀奇事情。
而那位老教授的回應則是羅列出了一條數據：
「目前我們全國約有接近兩千家報社雜誌，以及五十萬左右的媒體相關從業人員。這五十萬從業人員，要在兩千家報社裡，每天都要爭一個頭版頭條。你覺得作為這五十萬人中的一員，你的機會有多大？而爭搶的人那麼多，又憑什麼輪到你？
並且，這位同學，你覺得頭版頭條的意義，真的只是一份一年發行三百六十五份報紙中，某一天的某個出現在報紙第一頁的新聞麼？
不，你的觀念是錯誤的。
首先，頭版文章，是一位記者最高專業能力的認證。它不僅意味著你搶到了獨家新聞，更意味著你在眾多消息中，對新聞價值的敏銳把握……當然了，按照你的想法，或許還會覺得這不稀奇，或者再淺薄一些，覺得能上頭版頭條就是在撞大運。」
那時的老教授用略帶幾分無語的表情搖頭，繼續說道：
「每一份專業報社創辦的專業報紙上面的頭版頭條，都是在告訴讀者、乃至其他媒體、哪件事值得被討論、被記住。能夠寫出頭版頭條的記者，實際上在參與定義公共 discourse（話語）的邊界。」
這是李木第一次學到了discourse這個單詞的別樣意義。
「而我之所以提到專業報社創辦的專業報紙，原因也很簡單。這個前提條件下的報紙，它是對前一天它擅長的專業海量信息的過濾、核實與排序。讀者購買這份報紙，本質上是在購買一種確定性。記者登上頭版的稿件，必須是經得起推敲、無懈可擊的「定稿」。也就是說，從專業性上，他的新聞定義了這一日的海量信息。
甚至我可以說的更廣義一些，當有朝一日，你的新聞登上了你所在專業報社的頭版頭條時，那麼，那一日的信息錨點，就是你投下，親自定義的信標。
我經常對你們說：新聞的初稿，就是歷史的底稿。
或許在你看來，這只是某一日的頭版頭條這種不稀奇的事情。可當若干年後，人們翻閱合訂本時，這些頭版頭條連在一起，清晰的為後來人勾勒出了曾經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脈搏。而這些頭版頭條，就是在這個以分秒定義的時代里，我們為未來所書寫下來的目錄索引之書。
而現在，這位同學，你能否回答我，對於這或許只有一日，甚至一些記者一生都未見得能佩戴一次的一日王冠，你是否在這上面，感受到了那屬於歷史與人理的厚重呢？」
他對老教授的這節課……幾乎可以說是記憶猶新。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第一個新聞就獲得了娛樂頭條時候，隋寬要慶祝一下，他會對隋寬說「又不是頭版頭條」的原因。
因為……在那節課後，李木就意識到了，和這座一日王冠比起來，所謂的其他版塊的頭條，從根本屬性上，就是有所區別的。
這才是頭版頭條的意義！
它是對記者專業能力的最高讚譽，也是最高嘉獎！
絕對不是袁老師口中那所謂的「五百塊」！
和這份殊榮比起來，五百塊這每月基礎工資四分之一的獎勵，簡直不值一提！
渺小如塵埃！
但……他沒去和對方辯駁，只是笑著點點頭：
「哈哈，是。」
袁敬辭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啦。」
「謝謝袁老師。」
「嗯。」
目送對方離開後，李木看著手裡的報紙，看著自己拍的照片，看著這版面的一切……
笑容，是越來越大了。
雖然王冠只有一日……
但是……
導師啊……
學生這算是……多多少少，能體會到您當初這一番教誨背後所蘊藏的深意了。
還別說。
這種……在這個海量信息充斥的時代，當一天信息的錨點，這種滋味……
可真是讓人慾罷不能啊！
而感受著這股滋味，莫名的，他又想起了年會時，坐在第三排，看向第二排第一排時的那份悸動……
以及……一個小小的野心，悄無聲息的開始萌芽。
這只是《南都報》，一份一百來萬發行量的「小報紙」罷了。
這輩子要是能登上一次那錨定一個國家報紙的頭版頭條……成為那國家級別歷史底稿……
又會是怎樣一種滋味？
想了想，李木還是沒主動去問。
他覺得不太合適。以他對別哥的了解，如果別哥想說，肯定會對他說的。
而他不說，要麼是不知道……要麼是覺得沒必要對自己說。
季靜靜那邊呢，也就知道這麼點消息。
再往深了說，或許她知道，只是……這些話顯然不能在辦公室弄得路人皆知。
所以，不問比較好。但他也不是沒動作。
臨下班前的會，別言參與了，說了幾句後就解散。而快下班的時候，李木提前十分鐘來到了打卡機這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這時候他其實也挺尷尬的。
忽然有點後悔自己為啥不會抽菸。
這時候要是能叼個菸捲，也算是正常的「工休」。
奈何這也只是想想，可說到底……五點多，別言打卡的時候，看到了李木。
李木還上去主動來了一句：
「別哥，今晚你打牌麼？」
而別言的回應也很簡單。
老大哥直接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但歸根結底，對方沒有主動說任何事情。
就此作罷。
於是，李木也下班回家。
正常吃飯，正常運動，正常讀書，衝浪，最後在晚上準時上了床。
那叫一個自律。
而時間一轉，就來到了初七。
他剛到單位，打完了卡後，就習慣性的往刊物架處走。
那上面放著的始終都是南方集團當日，乃至最新一周的各種報紙、周刊。
每天更新。
昨天那篇專訪，他想看看登了沒。
答應了丁磊要以最快的速度發表，所以肯定要檢查一下的。
而走到報刊架前的時候，他忽然一愣……
報刊架的布局是上面放當日報紙，下面放本周期刊。
而因為集團旗下的報紙雜誌很多，所以報紙不像是報亭小賣部里賣的那種，一摞接一摞，而是會選擇再次進行對摺，甚至對摺還有要求，那就是無論哪一份報紙，都要把報紙左上角的諸如《南方日報》、《南方都市報》的報紙名字凸顯出來。
所以李木暫時看不見頭版的內容。
但問題是……對摺的報紙除了LOGO，還有一部分內容是可以看到的。
他瞧著報紙上那《網易納斯達克復》的標題，第一反應是……啊？
可馬上他就瞪大了眼睛，直接拿出了那份報紙展開……
《網易納斯達克復牌成功，獨家專訪CEO丁雷！》
等會兒……多個CEO？
當他看清了標題後，伴隨著心裡升騰的本能，迅速鎖定到了標題下方。
記者/攝影：李木、排版：張怡、校對：馮文龍
「燕京時間1月29日，紐約時間1月28日，橫跨太平洋的時差隔不開全球財經視線聚焦的一點——美國納斯達克交易所內，網易復牌聽證會如期召開。自去年停牌風波以來，這隻曾經的中國網際網路「第一股」，如今正站在決定其能否重返國際舞台中央的十字路口……」
當看到自己文章的第一個段落時，源自心底的那最後一點疑慮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無比的現實。
我，上頭版頭條了！？
我，李木，入職半年多一點時間的……正式記者，所寫的文章……登上了《南都報》的頭版頭條！
「呼……」
此刻，空蕩蕩的單位大廳里，就只剩下了他的呼吸聲。
而幾秒後，李木那略帶幾分茫然的眼神，變成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神采飛揚！
他這會兒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美好了起來！
空氣是清新的，鳥語花香，古色古香，香氣撲鼻！！！
腦海里，這些語無倫次的想法不停地湧出，讓他一時間竟然沒了任何想法，只覺得……今天簡直陽光明媚。
「哈哈~」
「喲，小李，想什麼呢，這麼開心？」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臉上還帶著笑的李木本能回頭，發現是財經板塊的資深記者袁敬辭。
李木趕緊恢復了清醒，禮貌的打了個招呼：
「袁老師，您早。」
「嗯。」
袁敬辭打完了卡，走了過來，好奇的問道：
「什麼事啊？這麼開心？」
「呃……嘿嘿，袁老師，您看，我上頭版頭條了！」
當李木把報紙遞過去的時候，聽到這話的袁敬辭一愣，接過了報紙。
而看清了頭版頭條的文章之後，他臉上也出現了笑容：
「哈哈，那可恭喜了，小李，這個月多五百塊獎金啦。」
單位的獎勵制度是一次頭版頭條，有五百塊的獎金。
但……重要的根本就不是這個獎金。
對記者而言，更重要的是一種……說榮譽可以，說是榮耀也可以。
不過，對李木而言，頭版頭條有個更貼切的稱呼：一日王冠。
顧名思義，至少在今天，在這份報紙上，頭版頭條就像是一個殊榮，代表著作為記者的他，拿到了在報社這個「國家」之中，最重要的一條新聞。
這條新聞的重要性、顯著性、時新性，都是南都報認為的2002年1月30日的「王國最佳」！
這才是最重要的。
而李木記得很清楚，當從大學導師那聽到了這個新鮮詞的時候，還有同學問：
「老師，不是每天都有頭版頭條嗎？」
言下之意：一個頭版頭條似乎不算什麼稀奇事情。
而那位老教授的回應則是羅列出了一條數據：
「目前我們全國約有接近兩千家報社雜誌，以及五十萬左右的媒體相關從業人員。這五十萬從業人員，要在兩千家報社裡，每天都要爭一個頭版頭條。你覺得作為這五十萬人中的一員，你的機會有多大？而爭搶的人那麼多，又憑什麼輪到你？
並且，這位同學，你覺得頭版頭條的意義，真的只是一份一年發行三百六十五份報紙中，某一天的某個出現在報紙第一頁的新聞麼？
不，你的觀念是錯誤的。
首先，頭版文章，是一位記者最高專業能力的認證。它不僅意味著你搶到了獨家新聞，更意味著你在眾多消息中，對新聞價值的敏銳把握……當然了，按照你的想法，或許還會覺得這不稀奇，或者再淺薄一些，覺得能上頭版頭條就是在撞大運。」
那時的老教授用略帶幾分無語的表情搖頭，繼續說道：
「每一份專業報社創辦的專業報紙上面的頭版頭條，都是在告訴讀者、乃至其他媒體、哪件事值得被討論、被記住。能夠寫出頭版頭條的記者，實際上在參與定義公共 discourse（話語）的邊界。」
這是李木第一次學到了discourse這個單詞的別樣意義。
「而我之所以提到專業報社創辦的專業報紙，原因也很簡單。這個前提條件下的報紙，它是對前一天它擅長的專業海量信息的過濾、核實與排序。讀者購買這份報紙，本質上是在購買一種確定性。記者登上頭版的稿件，必須是經得起推敲、無懈可擊的「定稿」。也就是說，從專業性上，他的新聞定義了這一日的海量信息。
甚至我可以說的更廣義一些，當有朝一日，你的新聞登上了你所在專業報社的頭版頭條時，那麼，那一日的信息錨點，就是你投下，親自定義的信標。
我經常對你們說：新聞的初稿，就是歷史的底稿。
或許在你看來，這只是某一日的頭版頭條這種不稀奇的事情。可當若干年後，人們翻閱合訂本時，這些頭版頭條連在一起，清晰的為後來人勾勒出了曾經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脈搏。而這些頭版頭條，就是在這個以分秒定義的時代里，我們為未來所書寫下來的目錄索引之書。
而現在，這位同學，你能否回答我，對於這或許只有一日，甚至一些記者一生都未見得能佩戴一次的一日王冠，你是否在這上面，感受到了那屬於歷史與人理的厚重呢？」
他對老教授的這節課……幾乎可以說是記憶猶新。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第一個新聞就獲得了娛樂頭條時候，隋寬要慶祝一下，他會對隋寬說「又不是頭版頭條」的原因。
因為……在那節課後，李木就意識到了，和這座一日王冠比起來，所謂的其他版塊的頭條，從根本屬性上，就是有所區別的。
這才是頭版頭條的意義！
它是對記者專業能力的最高讚譽，也是最高嘉獎！
絕對不是袁老師口中那所謂的「五百塊」！
和這份殊榮比起來，五百塊這每月基礎工資四分之一的獎勵，簡直不值一提！
渺小如塵埃！
但……他沒去和對方辯駁，只是笑著點點頭：
「哈哈，是。」
袁敬辭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啦。」
「謝謝袁老師。」
「嗯。」
目送對方離開後，李木看著手裡的報紙，看著自己拍的照片，看著這版面的一切……
笑容，是越來越大了。
雖然王冠只有一日……
但是……
導師啊……
學生這算是……多多少少，能體會到您當初這一番教誨背後所蘊藏的深意了。
還別說。
這種……在這個海量信息充斥的時代，當一天信息的錨點，這種滋味……
可真是讓人慾罷不能啊！
而感受著這股滋味，莫名的，他又想起了年會時，坐在第三排，看向第二排第一排時的那份悸動……
以及……一個小小的野心，悄無聲息的開始萌芽。
這只是《南都報》，一份一百來萬發行量的「小報紙」罷了。
這輩子要是能登上一次那錨定一個國家報紙的頭版頭條……成為那國家級別歷史底稿……
又會是怎樣一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