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交個朋友
第186章 交個朋友
用中英混雜的表達句式來講，就是：
「李木能得到南都報的OFFER，也算是時運造就。」
原因也很簡單，雖然大學應屆畢業生是面向社會各界的儲備優秀人才，但同樣的……就業競爭壓力也不小。
就比如他之前其實投遞過大河報的簡歷，可人家連個面試的機會都沒給。
一句話：我們不缺人。
不僅是大河報，其他報社雜誌，他也投遞過。
說到底，中山大學的新聞系在國內也是名列前茅的，他雖然不用和那些二本專科的人一樣，去搶一些民辦雜誌報刊的坑位，而是靠十二年苦讀一朝入龍門，畢業後，起步就是專業級的報社媒體……但同樣的，作為要和同樣優秀的一流應屆畢業生競爭的一員，他面臨的壓力一點也不比其他人小。
但偏偏……這一屆中山大學畢業的新聞系應屆生，都覺得自己挺幸運的。
原因則是01年，《南都報》的記者缺口很大。
用學校的就業指導老師原話就是：至少他們有十五個左右的記者名額。
而從包括隋寬、李薇、自己在內留下來的實習生來看，確實也差不多。
那麼，問題來了。
作為集團內第三名的報紙，一個大報社怎麼忽然多了這麼多正式名額？並且，它都沒有在外地招生，而是把補充新鮮血液的機會，完全留給了省內的應屆畢業生……
這是為什麼呢？
答案也很簡單。
那就是李木口中的爭吵。
去年五月，單位……和深城那邊，吵起來了。
起因-南都報在深城賣的太好，是深城本地創辦的報刊銷量的1.5倍乃至2倍以上。它太成功了，是那邊市民最喜歡的報紙，是絕對的「主流媒體」。
但……它的單位在廣州。
然後……深城一千多個報亭都不讓賣的消息，傳到了單位。
再然後……李木的娘家，用了六個！
整整六個版面……
一百二十萬發行量的報紙，用六個大大大版面，怒噴……
其實按照單位的邏輯也很簡單：大家各憑本事。
讀者喜歡我，大家認可我，你憑啥以什麼保護地方的理由找我麻煩？
我能慣著你？
你打聽打聽，我避過誰鋒芒！？
鶴中將、戰國都在那艘船上又能怎樣？
給老子把船靠過去！
於是，這件事的結果大家也都知道。
傑克被沉江了。
程毅中，就是去年六月份上任的。
而原來的報社老大調走了。
低頭道歉，發表了頭版道歉信後，當天下午就調職了。
而隨著原來老大的走，也帶走了以本地部為主的一批人，這才有了十幾個新鮮血液。
事情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而聽到了李木的話後，別言就知道小李知道這回事，於是端起了茶杯，問道：
「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都清楚吧？」
「……知道。」
「嗯。」
老大哥不再說話，而是把茶水一飲而盡後，看著小李又給自己添了一杯茶水後，笑道：
「趕緊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李木下意識點頭，把……基本沒啥滋味的茶水一飲而盡。
沒辦法，他現在心思已經不在品茶上了。
而這次輪到別言給他倒了。
又是一杯後，公道杯里的茶水見底，老大哥重新開始泡茶，聲音也在茶湯中不緊不慢的傳了過來：
「第一條紅線，擅自將矛盾糾紛公開見諸報端。」
李木一愣……
心裡自動給翻譯了一下。
家醜不可外揚，有矛盾，協商解決。仗著自己的體量與話語權……你威脅誰呢？
「第二條，言辭過激，炒作過度。」
翻譯：你覺得你是在維護自身，但我覺得你沒了分寸，你只有市場觀，沒大局觀。
「第三條……違反紀律，影響城市形象。」
翻譯：你這事兒，影響了城市形象。人家是門面、窗口，你把窗口弄髒了。
「總結下來呢，就是要將原則辦報落在實處。」
李木一愣……
「這是原話？」
「原意不原話。但道理就擺在這。」
別言聳聳肩：
「以後遇到這種事情，先想想原則，觸犯了原則，你又會帶來怎樣的影響。而你的影響，對其他人，你家，他家，大家，又會有著怎樣的影響。」
「……」
李木的臉頰不自覺的開始抽搐了起來。
而別言的話語仍然不緊不慢：
「集團呢，是等這件事出了才知道的。而在他們看來，這就是越界。於是，該處罰的處罰，該懲戒的懲戒。」
「那……和張主任有關係？」
「和他？沒有。只不過被懲罰的人雖然走了，可這根枝杈卻沒剪斷，派系該有的晉升體系擺在這。老張呢，在當時就是明確提出反對的，甚至不給版面……而現在事情雖然已經平息，但……當時難得清醒的人，這會兒卻要為自己當初的清醒付出代價了。」
別言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諷刺。
「你瞧，是不是很無語。明明他的選擇是對的，但就因為他空有清醒卻沒個靠山。現在人家緩過來了氣，他就得走了。」
「呃……」
這下，李木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主任要調走了。
終於……
終於明白了。
無關對錯，你不跟我一起死，你就是錯。
「我靠，還能這樣！？」
見李木一臉的不可思議，別言笑的更「燦爛」了。
「自古忠臣良將難善終，究其原因，想明白了吧？」
「……」
李木無言。
想了想，問道：
「別哥……那你今天找我來的意思是？」
「呃……」
別言愣了愣，隨後啞然失笑，往桌子上一指：
「不就找你來喝茶麼？剛開年就搞了這麼個大動作，你太上進了，你快給別人一點活路，歇一歇吧，哈哈~」
「呃……」
也不知道是不是成了驚弓之鳥。
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別哥是不是在敲打我。
讓我低調一點？
而笑嗬嗬的別言在看到了李木的表情後，也忽然一頓。
隨後似乎明白了李木心裡的想法，哭笑不得的說道：
「想什麼呢，我就開個玩笑……我巴不得你小子天天上頭條，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文體部有這麼一個大猛人呢！」
說著，他自顧自的嘆了口氣：
「唉，我也是知道了這個消息後，心裡煩。又不知道找誰聊，咱哥倆能交心，就和你瞎扯幾句。」
原來如此……
李木想了想，點點頭：
「那……別哥你的想法是什麼？」
「什麼叫我的想法是什麼？我沒想法，集團調任，和我有什麼關係？」
聽到這話，莫名的，一股本能開始催著李木直接開口說道：
「這樣對張主任是不是有點不太公平。」
「成王敗寇，我剛才不說了麼，最倒霉的就是他這種沒靠山的清醒者。你清高，清高給誰看？」
「……可說到底，主任這種清醒，也是集團需要的吧？他並沒有什麼錯。」
「他在拍桌子拒絕那一刻，他就是最大的錯。」
「但對集團不是，不是麼？」
「唔……」
別言一愣。
下意識的看向了李木。
他總覺得……小李這是話裡有話呢？
「怎麼？你有什麼想法？」
李木其實也不知道自己這股「清晰」的腦迴路是怎麼弄出來的。
但此時此刻，或許是熱血未涼？
亦或者是不願意看到一個清醒者就此走入那良夜？
怎麼都好。
有些話，他順著心裡的想法，就說出來了：
「我覺得……如果別哥你認可張主任的能力。那……與其讓主任走，倒不如交個朋友。」
「……？」
他這話顯然讓別言的思路也遲鈍了一下。
交個朋友？
他自然清楚小李說的不是什麼「陌生人之間，你好我好，咱們交個朋友」，而是另外一層深意。
「唔……」
別言想了想，自言自語道：
「老張的能力，我肯定是認可的。我剛入行的時候，他就是主編，這麼多年……其實細說起來，除了那次的非人力可逆，其他時候，他這輩子幾乎可以說是勤勉……但問題是他這歲數……就算繼續往上走，也基本沒可能了。論起來潛力……他已經沒了。這要是交個朋友……」
「我是覺得……別哥你今天既然和我說這些，其實心裡也覺得他可惜。況且，主任就像是你說的，勤勤懇懇一輩子，能力肯定是有的。人家不說了麼，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最不濟，他也能當個清醒者，對吧？況且，他也只是調離，你不也說了，表面上算是平調麼。有些事……有心栽花花不見得會開，但沒準柳暗花明，就又有一村呢。誰也說不好的事情，對吧？」
「唔……」
這一次，別言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李木身上。
觀察。
思索。
最後……
他下意識地說道：
「似乎也有那麼點道理……行，你先去忙吧，我再琢磨琢磨。」
揮手送客。
於是，李木直接起身告辭。
該說的也說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個小卒子也沒摻和的能力了。
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與緩緩關閉的房門，房間裡響起了一聲呢喃：
「交個朋友……？」
用中英混雜的表達句式來講，就是：
「李木能得到南都報的OFFER，也算是時運造就。」
原因也很簡單，雖然大學應屆畢業生是面向社會各界的儲備優秀人才，但同樣的……就業競爭壓力也不小。
就比如他之前其實投遞過大河報的簡歷，可人家連個面試的機會都沒給。
一句話：我們不缺人。
不僅是大河報，其他報社雜誌，他也投遞過。
說到底，中山大學的新聞系在國內也是名列前茅的，他雖然不用和那些二本專科的人一樣，去搶一些民辦雜誌報刊的坑位，而是靠十二年苦讀一朝入龍門，畢業後，起步就是專業級的報社媒體……但同樣的，作為要和同樣優秀的一流應屆畢業生競爭的一員，他面臨的壓力一點也不比其他人小。
但偏偏……這一屆中山大學畢業的新聞系應屆生，都覺得自己挺幸運的。
原因則是01年，《南都報》的記者缺口很大。
用學校的就業指導老師原話就是：至少他們有十五個左右的記者名額。
而從包括隋寬、李薇、自己在內留下來的實習生來看，確實也差不多。
那麼，問題來了。
作為集團內第三名的報紙，一個大報社怎麼忽然多了這麼多正式名額？並且，它都沒有在外地招生，而是把補充新鮮血液的機會，完全留給了省內的應屆畢業生……
這是為什麼呢？
答案也很簡單。
那就是李木口中的爭吵。
去年五月，單位……和深城那邊，吵起來了。
起因-南都報在深城賣的太好，是深城本地創辦的報刊銷量的1.5倍乃至2倍以上。它太成功了，是那邊市民最喜歡的報紙，是絕對的「主流媒體」。
但……它的單位在廣州。
然後……深城一千多個報亭都不讓賣的消息，傳到了單位。
再然後……李木的娘家，用了六個！
整整六個版面……
一百二十萬發行量的報紙，用六個大大大版面，怒噴……
其實按照單位的邏輯也很簡單：大家各憑本事。
讀者喜歡我，大家認可我，你憑啥以什麼保護地方的理由找我麻煩？
我能慣著你？
你打聽打聽，我避過誰鋒芒！？
鶴中將、戰國都在那艘船上又能怎樣？
給老子把船靠過去！
於是，這件事的結果大家也都知道。
傑克被沉江了。
程毅中，就是去年六月份上任的。
而原來的報社老大調走了。
低頭道歉，發表了頭版道歉信後，當天下午就調職了。
而隨著原來老大的走，也帶走了以本地部為主的一批人，這才有了十幾個新鮮血液。
事情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而聽到了李木的話後，別言就知道小李知道這回事，於是端起了茶杯，問道：
「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都清楚吧？」
「……知道。」
「嗯。」
老大哥不再說話，而是把茶水一飲而盡後，看著小李又給自己添了一杯茶水後，笑道：
「趕緊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李木下意識點頭，把……基本沒啥滋味的茶水一飲而盡。
沒辦法，他現在心思已經不在品茶上了。
而這次輪到別言給他倒了。
又是一杯後，公道杯里的茶水見底，老大哥重新開始泡茶，聲音也在茶湯中不緊不慢的傳了過來：
「第一條紅線，擅自將矛盾糾紛公開見諸報端。」
李木一愣……
心裡自動給翻譯了一下。
家醜不可外揚，有矛盾，協商解決。仗著自己的體量與話語權……你威脅誰呢？
「第二條，言辭過激，炒作過度。」
翻譯：你覺得你是在維護自身，但我覺得你沒了分寸，你只有市場觀，沒大局觀。
「第三條……違反紀律，影響城市形象。」
翻譯：你這事兒，影響了城市形象。人家是門面、窗口，你把窗口弄髒了。
「總結下來呢，就是要將原則辦報落在實處。」
李木一愣……
「這是原話？」
「原意不原話。但道理就擺在這。」
別言聳聳肩：
「以後遇到這種事情，先想想原則，觸犯了原則，你又會帶來怎樣的影響。而你的影響，對其他人，你家，他家，大家，又會有著怎樣的影響。」
「……」
李木的臉頰不自覺的開始抽搐了起來。
而別言的話語仍然不緊不慢：
「集團呢，是等這件事出了才知道的。而在他們看來，這就是越界。於是，該處罰的處罰，該懲戒的懲戒。」
「那……和張主任有關係？」
「和他？沒有。只不過被懲罰的人雖然走了，可這根枝杈卻沒剪斷，派系該有的晉升體系擺在這。老張呢，在當時就是明確提出反對的，甚至不給版面……而現在事情雖然已經平息，但……當時難得清醒的人，這會兒卻要為自己當初的清醒付出代價了。」
別言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諷刺。
「你瞧，是不是很無語。明明他的選擇是對的，但就因為他空有清醒卻沒個靠山。現在人家緩過來了氣，他就得走了。」
「呃……」
這下，李木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主任要調走了。
終於……
終於明白了。
無關對錯，你不跟我一起死，你就是錯。
「我靠，還能這樣！？」
見李木一臉的不可思議，別言笑的更「燦爛」了。
「自古忠臣良將難善終，究其原因，想明白了吧？」
「……」
李木無言。
想了想，問道：
「別哥……那你今天找我來的意思是？」
「呃……」
別言愣了愣，隨後啞然失笑，往桌子上一指：
「不就找你來喝茶麼？剛開年就搞了這麼個大動作，你太上進了，你快給別人一點活路，歇一歇吧，哈哈~」
「呃……」
也不知道是不是成了驚弓之鳥。
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別哥是不是在敲打我。
讓我低調一點？
而笑嗬嗬的別言在看到了李木的表情後，也忽然一頓。
隨後似乎明白了李木心裡的想法，哭笑不得的說道：
「想什麼呢，我就開個玩笑……我巴不得你小子天天上頭條，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文體部有這麼一個大猛人呢！」
說著，他自顧自的嘆了口氣：
「唉，我也是知道了這個消息後，心裡煩。又不知道找誰聊，咱哥倆能交心，就和你瞎扯幾句。」
原來如此……
李木想了想，點點頭：
「那……別哥你的想法是什麼？」
「什麼叫我的想法是什麼？我沒想法，集團調任，和我有什麼關係？」
聽到這話，莫名的，一股本能開始催著李木直接開口說道：
「這樣對張主任是不是有點不太公平。」
「成王敗寇，我剛才不說了麼，最倒霉的就是他這種沒靠山的清醒者。你清高，清高給誰看？」
「……可說到底，主任這種清醒，也是集團需要的吧？他並沒有什麼錯。」
「他在拍桌子拒絕那一刻，他就是最大的錯。」
「但對集團不是，不是麼？」
「唔……」
別言一愣。
下意識的看向了李木。
他總覺得……小李這是話裡有話呢？
「怎麼？你有什麼想法？」
李木其實也不知道自己這股「清晰」的腦迴路是怎麼弄出來的。
但此時此刻，或許是熱血未涼？
亦或者是不願意看到一個清醒者就此走入那良夜？
怎麼都好。
有些話，他順著心裡的想法，就說出來了：
「我覺得……如果別哥你認可張主任的能力。那……與其讓主任走，倒不如交個朋友。」
「……？」
他這話顯然讓別言的思路也遲鈍了一下。
交個朋友？
他自然清楚小李說的不是什麼「陌生人之間，你好我好，咱們交個朋友」，而是另外一層深意。
「唔……」
別言想了想，自言自語道：
「老張的能力，我肯定是認可的。我剛入行的時候，他就是主編，這麼多年……其實細說起來，除了那次的非人力可逆，其他時候，他這輩子幾乎可以說是勤勉……但問題是他這歲數……就算繼續往上走，也基本沒可能了。論起來潛力……他已經沒了。這要是交個朋友……」
「我是覺得……別哥你今天既然和我說這些，其實心裡也覺得他可惜。況且，主任就像是你說的，勤勤懇懇一輩子，能力肯定是有的。人家不說了麼，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最不濟，他也能當個清醒者，對吧？況且，他也只是調離，你不也說了，表面上算是平調麼。有些事……有心栽花花不見得會開，但沒準柳暗花明，就又有一村呢。誰也說不好的事情，對吧？」
「唔……」
這一次，別言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李木身上。
觀察。
思索。
最後……
他下意識地說道：
「似乎也有那麼點道理……行，你先去忙吧，我再琢磨琢磨。」
揮手送客。
於是，李木直接起身告辭。
該說的也說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個小卒子也沒摻和的能力了。
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與緩緩關閉的房門，房間裡響起了一聲呢喃：
「交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