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還是那樣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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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瀑布水幕外,水聲嘩嘩悶的很。

  水幕內,七彩光柱猶然照在石窪中,暈開一圈又一圈斑斕色彩。

  窪中水清凌凌的,看得見底部墨色的青苔,不知名的游蟲在水中竄來竄去。

  石洞頂部,下墜的尖石叮咚、叮咚,一下下滴落水珠。

  周圍的一切都沒有變。

  可又有許多東西,無聲無息間天翻地覆。

  姜沉璧的眼神一片迷茫。

  父母不是她的父母。

  那個曾經「只手補天裂」,活在許多人心中,光輝偉岸,如今又被很多人遺忘的沈惟舟,成了她的父親。

  她神色怔怔,眼神無焦距。

  心口好像壓了一隻手。

  悶悶的,有些難受,有些彷徨。

  謝玄把她的呆滯和無助看在眼中,心底亦是酸澀,苦悶。

  他一開始與姜沉璧說起自己苦衷的時候,其實也認真地考慮過,要不要把她的身世告訴她。

  這個身世不見的是什麼好消息。

  知道了只會徒增哀傷,或者還會背上枷鎖。

  可他隱瞞身份、獨自守著秘密三年,不曾讓她知道一絲一毫,如今卻也發生了許多他預料之外的事情。

  變故太多,他無法隱瞞下去。

  還有,當初他隱瞞傷勢被發現時,姜沉璧就與他說過:「我要知道真相,哪怕那真相是髒污、惡臭、血淋淋的。」

  她討厭打著「為她好」旗號的欺瞞。

  可自己在暗處欺瞞了三年……

  謝玄背脊發涼,心中慌亂飄蕩,他下意識地朝姜沉璧走了兩步:「阿嬰,這些事情……」

  姜沉璧卻極快地邁出更多步,轉身,與謝玄保持疏離的距離。

  她的臉色還有些白。

  但眼神卻已經恢復冷靜。

  「你可有查過葉柏軒和侯府眾人的恩怨麼?」

  姜沉璧鎮定詢問,話題又回歸到正事。

  謝玄沉默片刻,只得按下情緒,「查了,他與侯府所有人都沒有關係,不曾有過任何接觸。

  他所交往的人,與侯府交往的人,也沒有任何重合的部分。」

  「你確定?」姜沉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來你們青鸞衛的眼線,也不是無處不在,」

  略微一頓,她又問:「我讓翟五散出的那些圖,你也沒讓他散吧?」

  「……是,三嬸她,欺辱你了麼?」

  謝玄這樣問著,心中卻有一根弦拉緊。

  明明前一句還在說葉柏軒,後一句就說到三夫人潘氏。

  難道葉柏軒和潘氏有什麼?

  這怎麼可能?!

  姜沉璧面色淡然,「我建議你,讓翟五把那些東西散出去,最好是想個辦法,散到葉柏軒的面前,試探一下。」

  謝玄眸色陡變,「葉柏軒真與三嬸有關係?」

  「你自己試一下,再追查吧。」

  姜沉璧前世做鬼飄蕩侯府,曾聽到潘氏和心腹討論一個「大人」。

  兩人沒說那個「大人」是誰。

  但「大人」經常出現在她們的對話之中。

  並且「大人」送給潘氏和她女兒的東西,都是極其珍貴稀罕的,有的甚至是外人見都沒見過的貢品。

  姜沉璧那時曾百般猜測「大人」的身份。

  可潘氏實在是個謹慎至極的人。

  她與心腹說起「大人」,都是三言兩語,自己獨處的時候,偶爾會自言自語兩句,但卻從不泄露那人身份的任何訊息。

  她偶爾也會出府見「大人」。

  可姜沉璧無法離開侯府,也就無法跟去。

  但有一件事情姜沉璧十分確定。

  那就是潘氏對侯府的報復,那個「大人」幫了不少忙。

  今日謝玄又說葉柏軒無緣無故針對衛家。

  一切可不是對上了嗎?

  思緒到此,姜沉璧忽地喉間翻滾。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

  沒有乾嘔出聲。

  但卻是十分難受,緊蹙了柳眉。

  這石洞原就十分沉悶、潮濕,泥土和苔蘚的腥氣厚重得很。

  只有石窪那附近,空氣稍微清新些。

  她先前一直坐在那裡便還好。

  這會兒,她為避開謝玄碰觸卻是走遠了許多。

  腥氣沖入口鼻,實在是折磨人。

  她蹙著眉,面無表情地走了回去,重新坐在那塊光滑的大石上。

  清新的空氣逐漸衝散腥臭。

  她深呼吸數次,漸漸又舒服了些,撩著石窪中的清水洗了洗手上泥塵,「你的人會找來吧。」

  「會……應該晚些。」

  逼退那些黑衣人,再找到這裡,總是需要時間的。

  謝玄在原地停了會兒,看她微蹙著眉,蒼白著臉,身子還隱隱顫抖……他壓下對葉柏軒和三嬸的驚詫,緩步走近。

  姜沉璧冷聲說:「你別過來。」

  謝玄止住步子,笑容牽強:「我只是看你很不舒服……那石塊太涼了,這幾日你是受不得一點涼的。」

  姜沉璧狐疑地蹙眉。

  這幾日?

  這幾日怎麼了?

  腦中轉了好幾個彎,姜沉璧忽然反應過來。

  她如果不是懷孕的話,這幾日正好就是月信……

  他是在說這個嗎?

  姜沉璧心情莫測地朝謝玄看去。

  男人已經去撿他那件外袍。

  石亭那會兒,刺客出現的突然,他用外袍裹住她,帶她逃離。

  撞進這瀑布時,兩人翻滾好幾圈,那外袍就掉在了一邊。

  謝玄抖了抖衣袍上頭的泥沙,轉身把那袍子遞到姜沉璧面前,「這外袍有半邊是乾的,你墊在石塊上。」

  姜沉璧:……

  她忽然想起,那會兒在石亭里。

  他也是先把外袍放在石椅上,才讓她坐。

  三年不見,他還像以前那樣溫柔、體貼、細緻。

  心底猝不及防就是一酸。

  可也只是一下下。

  姜沉璧輕輕吸氣,就壓下那些酸澀,冷淡道:「不勞你費心。」

  話落,她轉過身背對著謝玄。

  透過水幕照進來的七彩光柱落在她的側臉上,暈染出一片暖意。

  可她的眸子卻滲出冰冷。

  秀挺的背脊上幾乎寫著「拒絕任何溝通」幾個大字。

  謝玄拿著那件外袍在原地站了好久,心中沉沉嘆了口氣,對她的冷漠又心酸又懊悔,又沒有辦法。

  石洞內潮濕的厲害。

  沒有乾柴之類的東西,強行生火可能會濃煙陣陣。

  難以取暖反倒嗆人。

  索性現在是夏天,還是白日,倒不至於太難熬。

  謝玄只盼著青鸞衛能快些找來。

  他隔一會兒去水幕邊查看外頭情況,更多時候目光都落在姜沉璧的身上,深沉、厚重、複雜。

  姜沉璧無法當做不知道。

  她想如果眼神有型,自己現在是不是已經裹上厚厚的毛皮毯子?

  太陽逐漸西斜。

  石洞內陰冷起來。

  撞入瀑布的時候身上就濕了大半,這石洞內又是潮濕。

  衣裳一直沒有干。

  這會兒竟冷得讓人止不住發起抖,頭也暈眩起來。

  姜沉璧蹙著眉心,手扶著身下的石塊撐住自己的身子。

  不是要在這裡昏倒吧?

  思緒才從心中過,更強烈的眩暈襲來,她身子一晃,朝後跌去。

  一雙手穩穩扶在她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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