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全靠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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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情根本不是意外!」老婦哭喊道:「侯府每日有那麼多的事務,都沒出過人命,偏我兒做事丟了命,

  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他定是被人害死,一定是!」

  她淚流滿面,痛苦嘶吼:「我只他一個兒子,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他說沒就沒了!叫我老婆子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求老夫人把兇手給我,讓我帶到衙門去,依法懲辦,

  讓我兒子在九泉之下能夠安息!」

  嘶喊完這些,老婦不住叩首,口中喊著「老夫人功德無量,福壽綿延、神仙保佑」等話。

  儼然一副老夫人如果不給她兇手,那就是功德有虧,福壽折損的態度。

  一眾賓客誰沒聽出來?

  潘氏和寧嬤嬤又上前去勸她,拉她,

  再次被甩開後,潘氏飛快地看了老夫人一眼,滿臉都是自責之色,好似在慚愧自己沒有辦好事情。

  老夫人的臉色陰沉。

  桑嬤嬤不等她吩咐,就帶了幾個婢女快步上前。

  口中說著「您老隨我走,我幫您解決,一定幫您解決得好好的」等柔和話,實則下手卻十分強硬。

  半拉半拖,很快就將那老婦帶出了院子。

  「我兒死得好慘啊,他九泉之下不得安寧,化成怨鬼夜夜來索命,你們這侯府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遠遠的,那老婦陰森詛咒的聲音傳來。

  竟似帶著莫名的刀劍一般,颳得眾人後背發涼。

  安靜的宴席更加靜的詭異。

  老夫人本就陰沉的臉色更加難看。

  姜沉璧瞧她手指捻緊念珠,用力到整隻手都止不住地顫抖。

  已然可以想像,老夫人此時怒到何種程度。

  她適時起身,「喬管事出事後,他母親受了刺激,人便……瘋了,之後日夜念著兒子,難以獨自生活。

  老夫人知道便動了惻隱之心,將她接到府上,專門派了人照看。

  老人家神志不清,這樣找老夫人要兇手的事情,隔三岔五就會發生。

  老夫人念著她實在可憐,從來都是縱容著。

  沒想到今日叫諸位賓客也瞧見了……」

  眾人聞言,相互對視幾眼。

  這分明是圓場解圍之語,誰能聽不出來?

  但不得不說,姜沉璧這說辭很恰當。

  而且她又有鳳陽大長公主那樣的背景……眾人自然也給她面子。

  「確實可憐!」

  「老夫人宅心仁厚,菩薩心腸啊。」

  「老夫人這樣慈憫的人定會有大福報的。」

  一時間讚揚溢美之詞此起彼伏。

  很快就把先前那詭異的安靜打破,宴會氣氛好似重新熱絡起來。

  老夫人的手,也重新開始捻起念珠,臉上的神色緩和了僵硬。

  她一聲聲,謙虛地應和著眾人的讚揚。

  朝姜沉璧看去的一眼裡,凝著欣慰和滿意。

  潘氏也朝姜沉璧看去一眼。

  那一眼裡,卻都是感激。

  姜沉璧溫柔笑著,以眼神回應她,心裡卻早不知冷笑了幾聲。

  這一家子……

  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各懷心思。

  她和她們待在一處,真真是應了那句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不過——

  今天這場戲,這應該只是開場。

  等會兒到了精彩處,也不知老夫人還能不能維持穩定?

  姜沉璧坐回原處。

  程氏靠近,附耳低語:「阿嬰,你這隨機應變的本事太厲害了,我想我一輩子都學不會。」

  桑瑤郡主也深吸口氣,「是啊。」

  怪不得衛朔總說,他嫂嫂是極厲害的。

  就這臨危不亂,輕描淡寫解決危機的本事,別說是程氏,自己也是學不來。

  不過……

  桑瑤郡主腦海中忽然浮現衛朔誇讚姜沉璧時,滿眼放光的模樣。

  心裡忽覺怪怪的。

  何處怪,她抓不住,總歸是不太舒服。

  但又只是片刻,她就將那些不舒服壓下去,靠近姜沉璧笑著問:「沉璧姐姐,聽說府上今日請了一枝春?

  那可是現在京中最好的戲班子。

  我可算有眼福啦!」

  姜沉璧笑著回:「漱音閣那邊應該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半個時辰後,咱們一起去。」

  宴會繼續。

  大家相互閒談著家常。

  過了一陣子,潘氏起身,邀大家前去漱音閣看戲。

  老夫人便起身,與一眾女客一起前去。

  姜沉璧原隨在老夫人身後,但出了宴客廳沒多會兒,紅蓮握了握她的手臂。

  她便與程氏道:「阿娘,我有些不舒服,下人去為我拿藥了,我在這兒等會,吃了藥再過去。」

  程氏立即滿臉憂色:「何處不舒服?不如你直接回素蘭齋休息吧。母親那裡我去說,她不會怪罪。」

  「沒那樣虛弱。」

  姜沉璧笑著搖頭,「只是有一點兒不適,吃下藥丸就會好很多了。」

  「那我在這兒與你一起等。」

  「阿娘……」

  姜沉璧無奈,朝桑瑤郡主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到程氏面上。

  實在是無聲勝有聲。

  程氏默默一瞬。

  是哦。

  她在這裡陪著阿嬰,郡主怎麼辦?

  郡主到底是嬌客,唐突不得。

  程氏便交代姜沉璧「不要強撐」,之後與桑瑤郡主一起離開了。

  桑瑤郡主與程氏前行,瞧她走得一步三回頭,心想:程夫人可真關心姜沉璧,真就是當做女兒那樣了。

  那方,姜沉璧目送大家離去,才問紅蓮:「怎麼了?」

  「文心閣那位不見了,很大概率是被弄去了漱音閣,但那兒到底設的什麼局,現在還不知曉。」

  「衛玠?」

  姜沉璧眸光幽幽,「喬管事的母親哭喊衝撞,是極輕的。衛玠怕會是血淋淋的場面吧……」

  她冷冷一笑:「不必擔心,這局是設給老夫人的,我們只是觀眾,看戲便是。」

  ……

  漱音閣是永寧侯府用來看戲的院子。

  距離宴客的院子極近。

  姜沉璧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便趕了上去。

  程氏立即問:「藥吃了嗎?」

  又上上下下把姜沉璧一番打量,「身子現在感覺怎麼樣?」

  「沒吃,在原地站了會兒緩了緩,覺得舒服多了,這就快快跟了上來。」

  姜沉璧笑著寬慰她,「我沒那麼嬌弱,方才應該只是坐得太久了,阿娘別擔心。」

  「那就好。」

  程氏鬆了口氣,牽著她往席位上走。

  回頭時瞧見桑瑤郡主一雙眼睛睜得圓溜溜地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是我喜歡大驚小怪,實是阿嬰自小體弱。

  這次病了許久,大夫說要好好調理,我沒法不掛心。」

  桑瑤郡主認真道:「那是要遵醫囑的,好好養著才行……夫人和沉璧姐姐的感情簡直太好了。」

  程氏便笑著,正要說什麼,卻聽身後一道疑惑的聲音響起來。

  「這台子都搭好了,怎麼不見戲班的人?」

  程氏回頭,眉頭就皺了起來:「人呢?」

  姜沉璧方才一踏進來,就發現台上空空如也。

  照理,該有班主帶著角兒們扮好了在那兒相迎,請主家點戲才是。

  現在是一個人都沒有。

  戲台後堂,卻似隱約傳來些聲響。

  看來這好戲不在台上,在後堂?

  她眼角餘光朝老夫人看去。

  老夫人面色有些緊繃,眉頭輕輕蹙著。

  有了先前喬管事的母親衝撞,她現在顯然為這戲班的異常有些不安,手中念珠越捻越快。

  潘氏叫了一個下人:「客人都來了,一枝春的人卻一個都沒有,你去後頭問問,看看是怎麼回事。」

  「是。」

  那下人行了個禮後,朝著後頭快跑過去。

  片刻之後,竟手腳並用地從後頭沖了出來。

  仿佛是看到了什麼可怖之事般,他撲在老夫人面前,慘白著臉,顫著聲音:「後頭、後頭出人命了……

  是二少爺!」

  轟的一聲。

  仿佛有驚雷從頭頂劈下。

  所有的賓客都驚呆,面面相覷。

  這永寧侯府的二少爺,死在後頭了嗎?

  潘氏驚的臉色慘白,「怎麼會這樣?你莫不是看錯了?」

  那下人哭喊道:「小人沒有看錯,就是二少爺,他和一個戲子,他們……」

  下人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一枝春的班主快步而來,面色慘白,眼底驚駭之色濃郁。

  走到老夫人面前時,他一個踉蹌跪倒在地,又手腳並用地站起身,「見過貴人!貴府二公子方才忽然出現在後堂,

  非要單獨和小人班子裡一個伶人探討戲文。

  小人拗不過,只得答應了他,誰料他竟、竟——」

  那班主眼底驚駭更甚,好似不敢描述那情形。

  老夫人的臉色鐵青至極。

  從下人驚駭的「出人命」,以及這班主驚恐的樣子,已經知道出了大事,又怎會現場詢問情況?

  她抬手示意那班主住口,轉向眾位賓客,強顏歡笑:「今日府上出了點小紕漏,這宴是繼續不下去了。

  請各位貴客先行離開。

  等改日,老身再邀大家同樂。」

  賓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誰不好奇那後堂之事?

  可現在老夫人這樣說了,大家自不可能都要到後堂去看一看。

  客套一兩句後,都一一告辭離去。

  等所有外人走光了,老夫人才轉向那戲班班主,沉聲追問:「他要看戲文,然後呢?又是怎麼鬧出——」

  人命?

  班主喘著粗氣,僵聲道:「小人也不知道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府上二公子不讓任何人靠近。

  我們在外面聽到了一聲慘叫,砸開門衝進去的時候,二公子已經……已經氣絕了,那個伶人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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