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只剩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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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兒,你的傷——」

  姜沉璧溫柔又關懷的聲音響起來。

  衛朔立即轉身。

  少年一邊臉頰上好幾道擦痕,一邊臉頰上全是灰土,

  嘴唇破裂流血,髮髻凌亂,很是狼狽。

  但為著不讓嫂嫂擔心,他抹了一把臉,下意識露出笑容:「我沒事。」

  卻因這笑,拉動唇角傷口,疼得猛「嘶」一聲。

  笑容僵在臉上。

  少年尷尬地飛快看了姜沉璧一眼,這下聲音低了兩分:「真的沒事,只是一點小擦傷。」

  姜沉璧心裡卻又鬆了兩口。

  看得出來他應該是真的沒事。

  「這些狗東西,如此橫衝直撞,當我們永寧侯府是好欺負的不成——」

  衛元泰爬了起來。

  他鐵青著臉,衝著門外扯著脖子罵道:「等有朝一日我重回官場,定要讓這些爪牙吃不了兜著走!」

  衛朔眉頭緊擰,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眼底更是怒火洶湧。

  大約……不是和衛元泰一樣想法,也是差不多了。

  姜沉璧暗忖:你們此時這樣的憤慨,不知等會兒聽到後院發生的血色事件,又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這般思忖著,府外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逼近。

  幾個眨眼的時間,一隊大理寺官差沖了進來,在侯府前院列隊站定。

  衛元泰臉上瞬間僵白:「你、你們——」

  這些人去而復返了!

  因為聽到他剛才撂下的狠話,前來算帳的嗎?!

  衛朔也怔了下。

  卻很快辨認出,這隊大理寺官差,和方才離開府上的那隊官差不一樣。

  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那隊官差的帶隊官員在院內掃了一圈,冷著聲音:「聽說這裡出了命案?是誰報的官?」

  衛朔和衛元泰同時愣住。

  命案?

  報官?

  剎那後,衛朔立即看向一旁姜沉璧:「嫂嫂?」

  「嗯。」

  姜沉璧輕應,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往前邁兩步,頷首道:「妾身永寧侯世子遺孀姜氏。

  是我派人報的官。

  現場在後院。」

  「那就快些帶路吧!」

  「好。」

  姜沉璧示意晏總管,他便上前,引著大理寺那隊人朝後去。

  衛元泰等那些人走遠才回過神,擰緊眉頭盯著姜沉璧:「什麼命案?今日母親大壽,怎麼會出命案?」

  「事出突然……二叔不如自己去看看吧。」

  「蠢鈍!」

  衛元泰沉著臉丟下一句,一邊快步往後頭走一邊不客氣道:「出事難道不知壓著點?報官搞得滿城風雨,

  叫所有人都來嘲笑侯府?

  果真是無知婦人,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

  「你——」

  衛朔臉色鐵青,上前半步。

  但他話還未出口,姜沉璧便出聲:「朔兒。」

  「……」

  衛朔定住身子,回過頭時劍眉緊擰:「二叔胡言亂語,嫂嫂怎是無知婦人?定是事情棘手,不得不報官!」

  「的確是十分棘手,不得不報官。」

  姜沉璧點頭,頓了一瞬後,緩緩開口:「是衛玠。」

  「什、什麼?」

  「我說,死的是衛玠,且死狀十分慘烈。」

  衛朔瞳孔逐漸瞪大,嘴唇張張合合,好半晌,才難以置信地吐出一句:「怎麼,死的會是他?」

  ……

  衛元泰追到漱音閣時,官差已經進裡頭查看命案現場。

  衛元泰站在院子裡,瞪了外頭守著院子的家丁們一圈,臉色十分陰沉。

  後頭的女客竟然也全散了。

  為了那條人命,不但報官還散了客麼?

  偌大侯府,一年總會死幾個人,不過尋常事。

  今日更是母親壽辰,姜沉璧竟敢散客,還敢叫人報官?

  安得什麼心?

  還嫌侯府不夠亂是不是!

  他忽然想起,如今不是三房潘氏管家麼?

  怎麼出了事還是姜沉璧前前後後亂跑?

  那姜沉璧怕是放了管家權不甘心。

  便乘著出條人命的小事借題發揮,又想把管家權拿回去?

  幼稚的把戲!

  他心裡咒罵著,又想起方才姜沉璧出現在前院,派人引官差來命案現場的樣子,心中的嫌惡達到了頂點。

  女人就是女人,頭髮長見識短。

  只會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倆!

  等會兒官差出來,他便尋個由頭打發了他們,

  免得命案在官府落檔,給侯府抹黑,

  回頭再好好訓斥那自以為是的侄媳婦。

  腦袋裡一番亂七八糟的思忖後,衛元泰轉向一個家丁,才想起來問:「死的是哪院的下人?」

  家丁白著臉搖頭。

  消息封鎖,他們只是來守院子的,如何知道裡面命案情況?

  衛元泰沉著臉,又看向晏總管,「你說。」

  「這、這……」

  晏總管身子緊繃,欲言又止。

  「你結巴什麼?不就是死了個人?至於把你嚇成這樣?」

  「那人是,是……」

  晏總管支支吾吾,剛說一個「二」字,戲台後堂查看現場的官員走了出來。

  想來是被那慘烈現場給震到,官員臉色十分不好,還用手帕捂著嘴,聲音也僵硬又緊繃。

  「被分屍的那是貴府二公子?他可認得裡頭那個伶人?」

  「你說什麼?」

  衛元泰瞪圓了眼睛盯住那官員:「什麼被、被分屍?」

  「裡頭兩具屍體,一個伶人,一個被分屍的,已經確定是貴府二公子。」

  官員莫名其妙睇了衛元泰一眼,「怎麼衛二爺不知道嗎?」

  「是、是我玠兒——」

  衛元泰只覺頭頂劈下驚雷,腳下踉蹌地連退數步,口中喃喃著「我玠兒怎麼會死,他怎麼會死」,

  衝進了後堂去。

  但只剛衝進去的那一瞬,裡頭就傳出驚駭的叫聲。

  片刻後,兩個大理寺官差把衛元泰拖出來。

  他已昏死過去。

  晏總管忙叫人將他抬走。

  衛元泰被人抬出漱音閣時,姜沉璧和衛朔剛好帶了漱音閣附近。

  瞧著衛元泰泛白又發青的臉,姜沉璧眸色淡到極致,視線遠遠落在漱音閣內,「看完現場,大理寺便會追查這樁命案始末。」

  「……」

  衛朔到現在都還沒從衛玠慘死的事實中回過神。

  又聽到那院中官差說,衛玠被分屍。

  一張青澀俊臉,從未有過的震驚、茫然。

  他喃喃:「怎麼就忽然……」

  「等他們查了,就知道了。」

  姜沉璧轉向衛朔:「祖母和母親都被驚得昏了過去,現在二叔也昏死,府中能做主的只剩你我。

  你現下快些去處理傷口。

  太醫應該馬上到了,到時你陪同太醫為母親和祖母診病。」

  「那嫂嫂呢?」

  「我自是在這裡等候官差。」

  衛朔朝漱音閣看了一眼,眼含擔憂:「不如我——」

  「我在這裡等。」

  姜沉璧道:「我陪同祖母一起來的漱音閣,知道一點事情始末,也好回官差問話;你卻在前院,對此處一無所知。」

  衛朔張了張嘴,緩緩點頭。

  「快去吧。」

  姜沉璧溫聲催促:「大理寺官差和青鸞衛先後進出府宅,府上下人怕是驚慌難定,說不住有些人要乘亂胡作非為。

  要我們做的事情很多。」

  衛朔定了定神,這下再無磨蹭,迅速離開了。

  走出一段後,他忽地回頭,瞧見姜沉璧往漱音閣內去。

  雙眸之中浮現濃濃欽佩。

  衛元泰衝進去看過現場後,當場就昏死過去,可見裡頭的慘烈。

  嫂嫂也見了,竟還能如此冷靜應對。

  嫂嫂果真是絕無僅有的女中豪傑!

  他也得速速成長,不要嫂嫂一人面對這許多。

  ……

  姜沉璧在漱音閣停留了半個時辰。

  回應那官員問話後,大理寺的人將兩具屍首帶走,以作線索證據,追查後續。

  姜沉璧吩咐晏總管將漱音閣封鎖,才去到明華閣。

  程氏身邊瑞嬤嬤和大婢女,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緩和,已經鎮定了幾分。

  不過臉色還是十分蒼白。

  「夫人還在昏睡,太醫說是受驚過度,不是什麼大問題……他扎了針,等睡兩個時辰就會醒。」

  瑞嬤嬤稟道。

  姜沉璧了解地點點頭,坐在床邊看了看程氏。

  確定無礙,她又起身往壽安堂去。

  衛朔在院內廊下來回踱步,看她進來,忙快步上前,「嫂嫂來了……大理寺那些官差——」

  「已經走了。」

  姜沉璧朝廂房看,「祖母情況如何?」

  「不太好。」

  衛朔的臉色很是凝重,「方才我瞧見祖母身子一直在抽搐,太醫說驚懼太過,恐有中風之嫌,

  現在正扎針呢。」

  「我進去看看。」

  姜沉璧上前。

  門邊婢女忙打起帘子。

  姜沉璧跨進房中,便覺一股酸臭氣息撲鼻而來,好像是失禁的氣息。

  她面不改色,緩步上前。

  那酸臭氣息越來越濃,應該是沒猜錯了。

  想來是因為針刺,身子不受控制……以前她在妙善娘子那兒也遇到過類似情況。

  目光移轉。

  老夫人只著中衣躺在床上,身上雖然扎了許多針,但抽搐隱約可見。

  床邊不見桑嬤嬤,是老夫人身邊其他婢女服侍。

  有一婢女低聲問:「奴婢不然先幫老夫人清理一二,再繼續?」

  「現在動不得。」

  太醫俯身在床邊,手中還捻著金針,額頭上沁出許多細密汗珠:「稍有不慎人要癱了,等老夫針灸結束。」

  婢女臉色一白,再不敢動。

  姜沉璧站的不遠也不近,此刻自是不會上前打擾太醫。

  她以眼神提醒下人們,也不得干擾。

  大約又過了一刻鐘,太醫終於收了針囊。

  卻因弓著腰針灸太久,起身一瞬身形搖晃一番。

  幸得藥童連忙扶住。

  等他退後,到一旁歇息,姜沉璧才上前,「老夫人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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