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拿你人頭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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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迎。」

  太皇太后放下奏疏,起身上前,牽住了鳳陽大長公主的手,眉眼間流動笑意:「你怎麼來了?」

  兩位尊貴女子一邊說話,一邊往內殿走去。

  姜沉璧因鳳陽公主抬手招呼,跟著進到內殿。

  太皇太后和鳳陽大長公主入座後,她也在公主身側跪坐。

  謝玄卻是被晾在了外頭——

  太皇太后沒下令,他既未退下,也不能進來。

  姜沉璧垂著眼,餘光不露痕跡地打量內殿一圈。

  如外殿一般的肅穆威嚴盡收眼底。

  充滿強烈的個人風格。

  怕也只有如太皇太后這般把控朝政的女子,才能身處此處如魚得水了吧?

  旁的女子若住這裡,怕是都覺壓抑。

  視線移轉一圈,她眼角餘光又難以控制地落到了外頭的謝玄身上。

  感覺她們進來的時候,太皇太后的心情一般。

  難道是因為謝玄辦事不力,還是稟報了什麼糟糕之事?

  她才這般想著,那邊鳳陽大長公主就說:「太皇太后與謝都督的事情沒說完,我來的倒是不巧,耽誤了你的正事。」

  「哪有那麼多的正事?」

  太皇太后朝外頭謝玄瞥了一眼,語氣淡漠:「叫他來,不過是好奇,他為何那麼執著沈惟舟。」

  姜沉璧眉心微擰,

  想起那日暗牢之中聽到謝玄與戴毅對話。

  謝玄辦案間隙發現有犯人知道沈惟舟一些事,便緊盯不放。

  這是被太后發現了?

  鳳陽公主也怔一瞬:「沈惟舟?」

  「是啊,讓他辦江東的案子,他卻抓到一條與沈惟舟有關的枝節,便揪著不放,」

  太皇太后朝外睇了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不滿,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不分輕重了,你說哀家怎能不問?」

  鳳陽公主沉吟片刻:「或許,謝都督也是怕錯漏線索。」

  「就知道你會為他說話。」太皇太后笑一聲,又輕嘆:「想當年,你可是很欣賞沈惟舟的,

  要不是——」

  「陳姐姐。」鳳陽大長公主喚了一聲。

  太皇太后便住了口:「罷了,不說這些了。」

  她便牽著鳳陽大長公主的手,兩人繼續閒話。

  竟也不管站在外頭的謝玄,和跪坐在一旁的姜沉璧。

  姜沉璧卻是心情極其複雜。

  原來鳳陽大長公主曾經很欣賞沈惟舟。

  太皇太后沒說完的那半句話,又是什麼?

  按照謝玄說法,沈惟舟是她的親生父親,她實難控制自己心底好奇,免不得胡思亂想。

  但面上卻維持乖順安靜。

  外殿御案下,謝玄也一直維持頷首躬身的動作立在那兒。

  卻其實和姜沉璧一樣,早已是心思百轉。

  她怎會忽然與鳳陽大長公主入宮?

  先前聽說長公主收她做義女,所以今日長公主帶她給太后看看?

  這份機緣,與她而言倒是極好。

  起碼多一份保護。

  然而你進到皇家圈子,除卻保護,也難免會有新的危機。

  任何時候幸運和危機都是共存的。

  相信以阿嬰的聰慧,定有準備,不至於手忙腳亂。

  他的眼角餘光一直落在姜沉璧身上,如今是看一眼便少一眼,他貪戀的根本捨不得移開。

  宮殿的威嚴肅穆,在謝玄眼中早已模糊,他只看到那姑娘。

  今日阿嬰還是穿她最喜歡的淺碧色。

  烏髮挽成驚鵠髻,髻尾的絲帶垂落下去,更顯得脖頸白皙纖長。

  披帛垂落在柔軟裙擺上,在跪榻周圍似逶迤了一大片綠浪。

  一瞬間,謝玄感覺自己回到了少年時期,

  與姜沉璧一起到山中遊玩。

  蔥蔥鬱郁間,一條羊腸小道蜿蜒到樹林深處。

  少女背著小簍子,裡面盛滿了一路採到的各色野花。

  她歡快地往前跑,時不時回頭催他。

  「珩哥、珩哥!」

  「你快點嘛!」

  「磨磨蹭蹭和老爺爺一樣,再不來我不等你了。」

  他跟在後頭笑一聲,照樣不緊不慢。

  他不是走不快。

  而是瞧著她跑了差不多一整日,滿頭都是汗,怕她再這麼跑下去累壞自己,明日全身酸痛。

  所以故意慢些,拖著她的速度。

  瞧著她是不會領情了,他索性故意踉蹌了一下,跌坐在路邊。

  果然引得她驚慌失措地跑過來,連聲擔憂:「珩哥你怎麼了?摔傷了嗎?」

  他便乘機把那焦急的少女抱了滿懷。

  兩人跌到林地野花間……

  「這就是你說的姜沉璧。」太皇太后的聲音響起。

  謝玄低垂的眼眸,眸光晃動,幻夢一般美好的曾經瞬間消失,他豎起耳朵。

  鳳陽大長公主:「是,前幾日我便與你說過郡主封號之事,今日來便定下吧,我想了幾個……你幫我選選。」

  「你親自想封號?可見你是很喜歡這個丫頭啊。」

  太皇太后笑著,眸光落在姜沉璧的面上,仔細打量一番,緩緩點頭:「瞧著便是個不尋常的女子,

  好,哀家看看。」

  她垂眸掃了那封號冊子片刻,指尖一點,「韌玉吧。『韌』破璧之易碎,贊心性堅韌,外柔內剛。

  哀家瞧著,應該也和這個丫頭的品性。」

  鳳陽大長公主笑容更多:「其實我也喜歡這個,那就定下這個吧,」

  她回頭,「阿嬰,還不快謝太皇太后恩典?」

  姜沉璧應聲「是」,朝著太皇太后方向拜倒:「臣婦多謝太皇太后。」

  「免禮。」

  太皇太后抬了抬手,目光定在姜沉璧的臉上,「你自稱臣婦,哀家記得你是嫁了永寧侯世子的牌位?

  說來也是貞烈女子。

  不過逝者已矣,你還年輕,孀居一輩子哀家瞧著倒是不必,不如哀家為你賜婚吧,雙喜臨門,你看可好。」

  姜沉璧心微沉。

  怎麼太皇太后會盯上這個?

  大長公主寵她,她便可以婉言謝絕。

  但太皇太后卻是女帝般的存在,怕也和男皇一樣,不喜歡卑小者忤逆自己。

  可不謝絕?

  隨意將她賜給什麼人?

  姜沉璧只得朝鳳陽大長公主看去。

  太皇太后笑出聲:「你不說話,看公主做什麼?你是不想嫁人,還是看中了公主家的什麼人?

  想叫公主幫你說話圓場?」

  姜沉璧忙垂首:「臣婦不敢。」

  「好了,陳姐姐就不要嚇唬她了,我最近身子不爽利,打算過幾日叫她陪我去溧陽修養一段時間。

  等養好了身子回京,再說其他吧。」

  太皇太后便不再說賜婚,與鳳陽大長公主說起別的來。

  許是這時她才想起,謝玄還在外頭站樁,揮手叫他退下。

  鳳陽大長公主這邊也與姜沉璧道:「我與太后說些私房話,你隨常嬤嬤出去,在御花園走走吧,

  散散步,賞賞景。」

  「遵命。」

  姜沉璧恭敬應下,扶著常嬤嬤的手起了身。

  她一走,鳳陽大長公主轉向太皇太后:「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忙……關於那永寧侯府的。」

  ……

  姜沉璧留在鳳陽公主府侍疾時,只帶了宋雨一個婢女。

  今日入宮,宋雨原出身江湖,規矩禮儀都不妥,因而沒帶進來。

  此時便是常嬤嬤相伴。

  她陪伴鳳陽大長公主多年,入宮如同家常便飯,

  宮中情況、人員都是熟稔。

  一路往前,遇到宮人也能招呼一二。

  還不忘介紹姜沉璧韌玉郡主的新身份。

  待到了無人處,常嬤嬤低聲與姜沉璧說:「讓程夫人母子去祈福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不好留您在場,免得太皇太后多想。」

  「我明白。」姜沉璧點點頭,心中除卻對鳳陽大長公主的感激,便是對太皇太后這無上權利的羨慕。

  一個眼神就能定人生死……

  她越是接觸鳳陽公主、太皇太后這類的女子,

  越是覺得,這才該是女子應走之路。

  「走慢些。」

  常嬤嬤忽然出聲,指了指前方,「不要靠他太近。」

  姜沉璧視線順著掃去——

  謝玄和戴毅在前頭。

  他們二人應該是要出宮。

  但正好與姜沉璧和常嬤嬤前去御花園的路重合了。

  而且,謝玄離開坤儀宮比自己早。

  以他的步伐速度,該比自己走得快,現在不會還在自己前方這點距離。

  他……何故走得這樣慢?

  在想事情,還是別的?

  常嬤嬤冷聲:「雖說咱們公主和太皇太后交情不錯,但這青鸞衛可不是什麼好的,仔細近了沾染煞氣。」

  「嗯。」姜沉璧應著,卻又抿了抿唇。

  竟為別人對他這樣的評價,心裡莫名沉悶。

  ……

  宮道前方,戴毅被這龜速的行走磨得有點兒受不住,歪過身子低聲說:「咱也走得太慢了,

  這裡是皇宮,您就算是直接站住,等她前來也不可能說上話。」

  如果忍不住非要說,必定引起關注,會將不知名的危險引到姜沉璧的身上。

  這不是謝玄一直不願的麼?

  「我知道。」

  謝玄眸光微垂,落在官道一旁的花草上,本來抿緊的唇,略略勾起一抹澀然又眷戀的弧度。

  走得慢也不能如何。

  只是這樣的慢,他知道她一直在他身後,呼吸在同一片天地,走過同樣的路,看過同樣的風景……

  他的心裡便覺熨帖,甜蜜。

  戴毅看他神色,微微嘆了口氣,再不多言,繼續龜速跟隨。

  又往前一段兒後,戴毅忽然面色微變,下意識地擋在謝玄身前。

  謝玄亦聽到前方動靜,抬眸時,眸光銳利又陰沉地射去——

  只見遠處一隊身披鎧甲的禁軍沖了過來,手中握著短弓勁弩,他們身子半蹲,弩搭在手臂之上,瞄準了謝玄與戴毅二人。

  為首的將領喝道:「狗賊,今日奉陛下命令,拿你人頭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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