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喚我聲「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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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玄的神色從愕然轉為震驚。

  隨著那一圈圈的白布散開、落下,姜沉璧明顯隆起的腹部就這樣大剌剌顯露。

  謝玄死死瞪住那隆起,頭頂好似驚雷陣陣。

  壓抑的沉痛自胸口傳出,

  他倒吸一口氣,沖入肺部,失控地嗆咳起來。

  他才驚覺自己方才竟驚嚇得忘記了呼吸。

  他咳了數聲才停歇,瞪住那肚子許久許久,一點點抬頭,視線落在姜沉璧淡漠平靜的臉上。

  唇瓣翕動,

  這一瞬卻完全失聲。

  姜沉璧瞧他這樣,心底倒莫名失笑。

  青梅竹馬多年,她第一次見他這副……見了鬼的模樣。

  但她面上卻平靜無波。

  姜沉璧緩步上前,握住謝玄僵硬、顫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恰逢此時,他掌下胎動,感受那般清晰。

  謝玄又如被雷電擊中,身子狠狠一顫。

  姜沉璧:「你該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吧?」

  「……」

  謝玄舌根僵硬無比,好半晌,才終於發出一點點聲音:「是……法光……寺麼?可你、不是服了避子湯?」

  「於少寧告訴你的。」

  「……是。」

  「我以為自己被人欺辱,自然要服避子湯。」

  姜沉璧盯著謝玄,

  即便如今知道他們之間諸多波折,並非謝玄故意造成,他也受了很多很多苦,

  但說起法光寺那件事,她心底的怨念依然無法控制,便那般凝在了語氣間。

  「你不主動讓我知道那個人是你,是覺得我足夠堅強,只要服下避子湯解決後患,我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照常生活,

  還是你覺得我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對那樣的事情無所謂?」

  「我不曾那樣想過。」

  謝玄渾身僵硬,焦急道:「法光寺那夜……我是路過那裡去看看你,我有緊急公務在身,

  事了……不得不走。

  等我回京於少寧稟報你已經服用過避子湯。

  還說你狀況一切如常。

  我這才——」

  他已經錯過說清楚的時機。

  而他以為姜沉璧已經料理好了自己的心情,怎能再出現去揭傷疤?

  再則他身中奇毒,又攪纏在皇權角逐的多方勢力之中。

  樁樁件件都讓他卻步。

  姜沉璧冷笑:「原來你是順手搭救我一把,你那夜要不是心念一起路過那裡,我這肚子裡怕是要懷上別人的種了?」

  「阿嬰……」

  謝玄劍眉緊擰,深邃的眼眸之中滿是破碎傷情,「別這樣說話。」

  「……」

  姜沉璧背脊微微一僵,她別開臉。

  「我是服了避子湯,沒用,還是懷孕了,我懷疑這和你身上那種激發潛力的毒有關係,」

  說著她轉身去撿落在地上的衣裳。

  一隻手卻快她一步,將衣裙撿起披在她身上。

  謝玄雙手順勢握住姜沉璧雙肩,「所以你藏了這肚子接近……五個月?」

  「不然呢?」

  我一個深宅孀居的寡婦,要把自己懷了野種的事情宣揚得人盡皆知嗎?

  這句話下意識地滾在喉間。

  可姜沉璧對上謝玄那雙眼,到底是沒說出來。

  她看了謝玄一眼,掙開他抓握,捏著衣裙轉身背對他,「你沒什麼要和我說的嗎?現在。」

  「我——」

  姜沉璧打斷他:「如果你編了什麼自以為為我好的說辭來糊弄我,那你免開尊口,我們其實不是非要攪纏在一起。

  你可以自己走一條路。

  我也能自己走一條。」

  她回頭看著他:「想清楚再開口,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機會!」

  她眼中一片陰寒,滲著濃濃警告。

  其間決絕,不必多言。

  謝玄苦笑,「夢中,你說是我妻子,果然那是在做夢。」

  姜沉璧眼中陰寒皸裂一寸。

  她極快地轉過視線,當做沒聽到那句苦笑嘆息。

  謝玄沉默片刻,上前兩步停在姜沉璧身後,再一次握上她的雙肩,將她轉向他,「我中的毒叫做枯雪。

  是淮安王的毒。」

  姜沉璧瞳孔猛地一縮:「那、麗水山莊、唐雄還有水鏡先生都和淮安王有關?」

  「不錯。」

  謝玄雙手扶握姜沉璧肩膀,推她後退兩步,讓她坐在榻上,「說來話長,坐下聽,別累著。」

  姜沉璧哪管這些,催促道:「到底怎麼回事?」

  「還要從被算計落水說起……」

  謝玄頓了頓,緩緩將往昔種種告知姜沉璧。

  姜沉璧初始便擰著眉,後頭越聽神色越是凝重。

  待到謝玄停下訴說,她已是眉心緊擰,大半晌都沒有出聲。

  屋中燭火跳躍,偶爾燈芯爆花,噼啪作響。

  謝玄此時已坐在姜沉璧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麗水山莊是淮安王為水鏡先生所建,

  水鏡、唐雄,都是淮安王的人。

  淮安王野心甚大,朝中各部、青鸞衛中,還有許多明面上的新帝心腹,其實都是他的人。

  此中牽涉太大,我只能選擇離你們都遠遠的,無法明說。」

  姜沉璧蹙眉半晌,深吸口氣:「枯雪,有沒有完全解除的解藥?」

  「我不知道,」

  看姜沉璧瞪著他,眼底明顯懷疑那麼重,謝玄嘆息一聲,「我如今在你這裡如此沒有信譽麼?

  我服下解藥時淮安王只說每月一次解藥,不會危及我的性命。

  再沒有旁的話。」

  姜沉璧盯著他:「妙善娘子說你們用蛇毒對抗。」

  「不錯,自服下枯雪後,我一直每月用解藥,但我的身體……受傷恢復極快,中了毒也毫無反應,

  有一次我錯過服解藥的時間,身子不適十分明顯——」

  「什麼樣的不適?」

  「四肢無力,筋骨麻痛,還眩暈……我才開始擔心枯雪不妥,與魁老一起尋了這蛇毒對抗之法。」

  「你說的是全部嗎?」

  「自然。」

  謝玄視線在姜沉璧隆起的腹部落了一眼,再抬眸時眼中一片溫柔認真之色:「走到如今這一步,

  我們有了孩子,你也已經了解了我的情況。

  我既開口,自是告訴你全部。」

  姜沉璧盯著他看了良久,別開視線,「最好是全部,如果我發現你騙了我,那我再不會看你一眼!」

  「無情的阿嬰。」

  謝玄嘆息一聲,攬著她向自己懷中抱。

  姜沉璧下意識掙扎躲避。

  謝玄卻難得強勢。

  「別亂動。」

  他按住了姜沉璧的掙扎,雙臂收攏,將她緊緊擁在自己的懷中,「戴毅說,你為我哭了。

  對不起,阿嬰。

  我低估了局勢的艱難,高估了我自己的本事。

  我沒有保護好你,把我自己也……弄得有些糟,

  還有法光寺的事情,

  你懷孕……

  這五個月,你定然過得很難,

  都是我之過。」

  姜沉璧伏在他身前,咬了咬唇,瓮聲瓮氣:「只會說對不起有什麼用?動動嘴皮我也會!」

  謝玄輕笑:「那你也動動嘴?喚我一聲。」

  姜沉璧冷嗤一聲,閉緊嘴巴。

  謝玄低嘆:「還是夢中的你更溫柔,一聲聲『珩哥』,很甜。」

  他此時說話聲音不再刻意壓著,扮成謝玄那般陰冷,

  便是曾經衛珩獨有的溫潤。

  還有那沉穩的心跳,一下下,那般有力。

  和前幾日姜沉璧在謝府所見的虛弱天壤之別。

  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這個人的溫暖,鮮活的生命力。

  他還好好的。

  姜沉璧只覺心底猝不及防湧上一股熱流。

  哪怕原本繃著再多的冷漠,濃濃的怨氣,都被這些熱流沖刷得一乾二淨,難怨怪他分毫。

  掙扎的力道徹底消失。

  她捏緊了他身前的衣裳,「少說這些無用的廢話,我們之後要怎麼辦,你可有計劃嗎?」

  「哎,好兇。」謝玄又是一聲嘆,然那嘆息之中卻是笑意夾雜溫柔,好像回到了以前的親昵。

  他卻又知道,現在和以前是不一樣的,很快便道:「先前是有的,但我不知你懷孕,如今怕是要重新計劃,

  你呢?你先說說你的。」

  「你又知道我有計劃了?」

  姜沉璧這話一出口,又是懊惱地皺了皺眉。

  怎麼這般嗆?

  她其實與旁人是不會這樣的,

  除非真的厭惡至極,心情還很糟糕的時候會有一點點失控。

  大部分時候她都穩定又端莊。

  可在這個人面前,她總是容易情緒外露,說話帶刺兒。

  謝玄:「阿嬰聰慧,就算沒有紮實可行的計劃,也定然有個方向。」

  倒是自動跳過了她那句帶刺的反問。

  姜沉璧抿了抿唇,正了心情:「我的計劃是,秋獵之後離京去溧陽,鳳陽長公主會與我一起去。

  她已知道我懷孕的事情,向太皇太后求了幾道旨意。

  到時朔兒和母親也會離京。

  公主還與太皇太后為我謀了陸運之事,錢楓、朔兒還有大風堂都涉入其中。

  陸運網絡一旦組建成功,會成為極大的底氣。

  如今——」

  她離開謝玄懷抱,蹙眉看著他:「我原想你會在京城牽制住葉柏軒,侯府空了潘氏也傷害不了什麼人,

  等我生完了孩子,再捲土重來。

  我沒想到你受淮安王所控。」

  事情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謝玄緩緩點頭:「你這計劃很周全,你可以照常實施,葉柏軒和潘氏我來解決。」

  姜沉璧追問:「你打算如何解決?」

  「朝中如今看似太皇太后和新帝分兩派,實則淮安王在暗中實力強悍,我在其中,便可有許多操作空間——

  只要葉柏軒受制,潘氏自然也受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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