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衛珩是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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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連串腳步聲。

  姜沉璧回過頭,見是鳳陽大長公主與程氏一起前來,整個人忽然就鬆了口氣。

  鳳陽大長公主到近前,溫聲說:「別怕。」

  這話自是和姜沉璧說的。

  話落她看向衛珩:「本宮隨你進去。」

  「多謝公主。」

  衛珩行了一禮,又朝姜沉璧遞去安撫的眼神,後退數步,與鳳陽公主一起進了鳳凰殿內。

  姜沉璧雙眼不閃地看著,衣袖下的手輕輕攥住。

  忽覺拳頭被人覆住。

  她回頭,對上程氏明明很擔心,卻又流露安撫和寬慰的眼神。

  「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

  程氏不知在勸慰姜沉璧,還是在安撫自己,一句話說的認真且快速,並且輕輕握緊了姜沉璧的手。

  姜沉璧匆忙又急促地「嗯」了一聲,回頭,側耳聽殿內聲響。

  ……

  「我也來聽聽。」

  進到鳳凰殿內,不等太皇太后出聲,鳳陽公主就率先開口,並上前,坐在太皇太后身旁,

  「您不會介意吧?」

  而後再一次不等太皇太后回應,鳳陽公主直接轉向衛珩,「說說吧,謝玄還是衛珩,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臉又是如何情況。」

  太皇太后:……

  沉默片刻,她盯住衛珩,「解釋。」

  「臣遵命。」

  衛珩跪在殿內。

  雖說這一段時間匆忙,但他這身份之事,一直如懸在頭頂的一把劍,他早先已經考慮過無數次,

  萬一暴露,如何說辭能為自己儘量申辯。

  此時他開口便不見緊張,語調勻速又平靜。

  「臣是衛珩,眼下太皇太后和公主看到的這張臉只是精細製作的人皮面具……」

  他停頓片刻,修長的指摸到耳畔,摩挲半晌,竟生生掀起一張麵皮,從臉上撕扯了下去。

  等他再抬頭時,已不再是謝玄那凌厲如刀鋒般的容貌。

  太皇太后和鳳陽公主齊齊怔住。

  當年的衛元啟在大雍軍中是極其厲害的人物,被許多人寄予厚望。

  可他英年早逝。

  那份厚望,便自然而然轉移到了他兒子衛珩身上。

  太皇太后和鳳陽公主,也曾對這永寧侯世子有過關注。

  她們都認得。

  這張臉確實是衛珩。

  殿內宮燈描摹出那青年的臉,

  溫潤如浸足了微光的玉石,眉眼英毅又似天生凝著暖意,

  竟讓這原本氣氛緊繃,有些寒涼的宮殿都似吹過溫柔的風。

  而他明明穿著那麼凌厲的一身衣服,明明先前還是朝外滲出殺氣的一個人,一張臉的變化,

  整個人的氣質天上地下。

  鳳陽公主輕輕呼出一口氣,心道:怪不得能讓阿嬰那麼的執著,流下那麼多的眼淚。

  有話說人不可貌相。

  但也有話說,相由心生。

  衛珩有這樣一張臉,再還有濃濃深情,獨一無二可以放棄生命的守護,哪個女子能逃得過?

  衛珩垂首:「當年……」

  他將被謀害、被救下、失去記憶、得到幫助、進入青鸞衛、追查父親和謀害自己之人、等等諸事,

  一條條陳述。

  對於麗水山莊養傷之事,他也不曾遮掩。

  因為他很清楚,這件事情遮掩不了。

  既然陳述,如果陳述還撒謊,太皇太后絕不可能讓他活著。

  而太皇太后,則在聽到麗水山莊養傷幾個字的時候,眼眸又是一眯,「那是淮安王的地方,

  你可見過淮安王?」

  「臣……」

  衛珩身子微僵,低聲回:「見過一面。」

  「好啊,好。」

  太皇太后忽然笑了起來,「你在麗水山莊養傷,還見過淮安王……哀家那麼信任你,給足你權利,

  你卻是淮安王鑲在哀家眼前的釘子?

  你這三年為淮安王辦了多少事?給他傳遞了多少消息?

  你就是這樣報答哀家的?」

  鳳陽公主眉心微微一擰。

  她是知道這件事的。

  也猜測過,衛珩會如何陳述,還是說一半留一半。

  萬沒想到衛珩會如此直白合盤托出。

  太皇太后最是無法忍受背叛,衛珩跟在太皇太后身邊多年不該不知道。

  怎會如此莽撞?

  太皇太后顯然是動了怒,一拍鳳椅,喝道:「來人,把他給哀家拖出去!」

  鳳陽公主一驚,低呼一聲「且慢!」

  跪在正中的衛珩亦在同時叩首:「臣自知欺瞞太皇太后一死難贖,但臣當年陷落麗水山莊,

  身家性命,家人安危全在別人一念之間,

  臣沒有別的選擇。

  只能順服。

  這三年來,臣雖也為淮安王辦過一兩樁事,傳達過幾條消息,

  但只要事涉機密,臣萬萬不敢泄露與淮安王知道一分一毫。」

  太皇太后冷笑一聲,「話說得倒是好聽,一個細作竟不為自己的主子誠心辦事?」

  「臣父衛元啟當年被眾人排擠,是太皇太后慧眼識珠,提拔與他委以重任,父親才能三十歲就封侯。

  自小父親就教導臣要忠於太皇太后,忠於朝廷。

  臣以此為信念,從不敢背叛。

  屈服淮安王臣真的只是迫不得已!」

  太皇太后冷冷地看著衛珩,面上表情未有變化,叫人瞧不出她的心情。

  但鳳陽公主卻察覺到,太皇太后怒色稍減——若真的怒不可遏,她已經讓人拖走衛珩,怎會聽他廢話?

  而且,這衛珩真是很會說話。

  先提起當年之事——

  那時候太皇太后二次臨朝地位不穩,百官多有微詞。

  又遇異族犯邊。

  太皇太后力排眾議,提拔了名不見經傳的衛元啟。

  而衛元啟驅逐異族決勝千里。

  百官因此認可太皇太后識人、用人的能力。

  可以說,太皇太后給了衛元啟機會,衛元啟也用軍功,讓太皇太后在朝中更紮實地站穩腳跟。

  衛珩又說父親教導,要忠於太皇太后,忠於朝廷。

  把太皇太后排在了朝廷之前。

  上位之人,有時儘管明知對方的小心思,但還是難免會被某些微妙處戳中,譬如現在——

  太皇太后又是一聲冷笑:「你做謝玄在哀家身邊時寡言少語,如今掀了麵皮,卻是巧言令色起來。

  你以為,你搬出你父親,哀家就會放過你?」

  鳳陽公主暗嘆,心道:不放過你倒是拖出去砍了呀?

  衛珩:「臣自知死罪,太皇太后有任何懲處,臣皆領受,無怨無悔,但在臣領受之前,臣還有別的話要說——

  其一,臣這謝玄的身份,臣的家人並不知曉,甚至臣妻沉璧也不知曉,

  因臣與她發生意外,

  她懷了孕,不巧才知道臣的身份,這便是最近的事情。

  她和衛家與麗水山莊,與淮安王絕無任何關係。

  其二,臣數年追查,發現臣父之死並非意外,是葉柏軒與徐相一派合謀,他們還暗中算計了別的朝臣,

  臣已經收集了許多證據;

  其三,臣還有一份……名單,與淮安王有關的名單。

  臣不敢求太皇太后饒恕,只盼名單與證據,能讓太皇太后息怒,不牽連衛家,臣雖死無怨。」

  話落,衛珩重重叩在殿內。

  砰的一聲,那般深沉。

  高坐上,太皇太后冷著臉,深沉的眼眸之中波濤暗涌。

  一旁,鳳陽大長公主沉默以對。

  她進來是想說項的。

  但衛珩做的太好。

  她若再開口,倒是多餘了。

  只不過,以她對太皇太后的了解,此事不會輕放……

  果然,

  下一刻,太皇太后冷聲下令,「拖下去,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

  衛珩應:「臣謝恩!」

  兩個青鸞衛上前,

  都是衛珩曾經下屬,對視一眼,

  還沒伸手去押他,衛珩已主動站起身來,後撤步到了鳳凰殿門口。

  轉身出殿門的一瞬,他與姜沉璧四目相對,下意識地遞給她一個溫和安撫的眼神,唇瓣翕動:別著急,會沒事。

  而後他看向母親。

  程氏早已淚眼朦朧,好想撲上前去與長子說話。

  可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情形,卻容不得她隨意放肆。

  而且衛珩惹怒太后,現在被關押……

  如此傷痛又憂慮,程氏很快淚流滿面。

  衛珩幽幽一嘆,匆忙看了母親兩眼,離開了。

  姜沉璧目光追著他的背影,

  直到完全消失,都沒有收回。

  她背脊挺直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好似鎮定非常。

  可誰也不知道她心底早已是驚濤駭浪。

  片刻後,鳳陽大長公主出來。

  姜沉璧立即朝她看去。

  「隨我走。」

  鳳陽大長公主低聲落下一句,率先下台階。

  姜沉璧深吸口氣,趕緊叫上程氏跟隨。

  此時已不必去前頭。

  她們直接回了自己的帳篷。

  程氏這段路已經收拾了心情,也想聽鳳陽公主如何說,便和姜沉璧一起到公主那帳中去。

  匆忙見了禮,程氏就急聲問:「太皇太后她……到底會不會處置珩兒?」

  姜沉璧也看著鳳陽公主,「沒有直接處置,是她老人家要看過那些證據,還有名單之後再做決定?」

  「你們稍安勿躁。」

  鳳陽公主抬手,示意二人先坐,「這件事情,我可以確定衛珩不會丟掉性命,但也不會太簡單結束。」

  姜沉璧遲疑:「因為涉及欺瞞太后?」

  太容易就放過衛珩,欺瞞的成本太低,日後豈不是誰都想嘗試欺瞞?

  頓一頓,她又說:「還有淮安王……我聽到了。」

  鳳陽公主目露讚賞,「不錯,會有過程,太皇太后也會查證衛珩所說,不過,這次不光衛珩被關押,

  還有一大批人都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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