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衛珩已是百毒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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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一身素白衣裳立於夜色之中,半截袍擺捲起別在腰間,手中握刀。

  來人髮髻凌亂,渾身髒污,

  看起來十分狼狽。

  朝姜沉璧射來的視線卻下意識地凝了無數的安撫和溫柔在其中。

  周圍的風都好似不那麼冷了。

  「別怕。」

  衛珩低低一聲,給姜沉璧一個笑容。

  姜沉璧先前雖說「等我夫君尋來」,其實不過是與這些賊人的託詞,誰料想衛珩竟然真的追來!

  怔怔片刻,她低喚一聲「珩哥」,

  原本還吊著的一顆心忽然就落了地,側臉與那瘦高漢子:「這就是我夫君,青鸞衛左軍都督。」

  瘦高漢子冷冷道:「青鸞衛左軍都督不是謝玄麼?你卻叫他珩哥!」

  姜沉璧就是一默。

  謝玄就是衛珩。

  這件事情整個獵場人盡皆知。

  而且自己是永寧侯府的少夫人,丈夫當然就是衛珩!

  她先前與他們說了半晌。

  他們也不曾質疑過。

  現在這意思是……他們竟不知道嗎?

  消息如此滯後,還跑來挾持人質找葉柏軒換好處?

  一群蠢賊。

  不遠處立著的衛珩也眸光動了動。

  與姜沉璧視線交匯一瞬,他明白了什麼,語氣轉為和緩,「我確是青鸞衛都督,碧月刀可證。」

  話音落,衛珩手腕一動。

  長刀挽刀花,刀鞘掉落飛出來,

  速度緩卻力道重,生生插入姜沉璧身前地面。

  瘦高漢子下巴一努。

  手下上前,拔出刀鞘送到他面前。

  瘦高漢子垂眸一看,陡然迷了眼。

  碧月刀是刀中極品。

  他又是出自練刀的門派,

  就算不曾見過真品,也對碧月刀的特點耳熟能詳。

  眼前這把刀鞘,的確就是碧月刀所有。

  上頭還有獨特的鸞鳥輝紋……

  先前丘熹曾告訴過他,青鸞衛每個等級都有不一樣的鸞鳥輝紋,並且給他看過那些輝紋圖案。

  而這把碧月刀刀鞘上的鸞鳥,口銜鳳玉,腳踏祥雲,振翅而飛。

  赫然就是象徵左軍都督身份的輝紋。

  他真的是?

  瘦高漢子目光凝住在衛珩身上良久,視線又落回姜沉璧側臉:「你和他說。」

  「……好。」

  姜沉璧應他一聲,與衛珩把方才自己和這些黑衣人說過的話重複一遍,「我已與他們達成協議。」

  衛珩心中浮動濃濃欣慰。

  虧得阿嬰聰慧,隨機應變拖住這些人,

  還與他們講了條件,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對那瘦高漢子說:「我們夫妻一體,我妻子既然與你們說了,那我自當遵從,放她過來,

  我讓人帶你們下山暫作安頓。

  等這獵宮的事情了結,我會給你們一條路走。」

  瘦高漢子冷嗤:「我們怎麼知道你到時候會說話算數?」

  「那你要如何相信?」

  「倒也簡單——」

  瘦高漢子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瓷瓶,將裡頭的藥丸倒出來,「讓她吃了這個,等你安頓了我們,

  我就給她解藥。」

  說著,他便將藥丸朝姜沉璧口中塞去。

  姜沉璧下意識的身子後仰躲避。

  衛珩道:「且慢!」

  「怎麼?」

  「藥給我,我吃!」

  姜沉璧失聲:「珩哥——」

  「我來吃。」

  衛珩又說一聲,朝姜沉璧遞去安撫的一眼,等視線落到那瘦高漢子臉上時,已是一片冷沉鎮定,

  「你要一個保障,我給,還是她給應該沒有區別,你說呢?」

  瘦高漢子深深看了衛珩一眼,將藥丸拋過去。

  衛珩接下,反手將碧月刀扎在原地。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那些黑衣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位置,將那藥丸餵入口中,咽了下去。

  「可以把人給我了嗎?」

  瘦高漢子以及其餘的黑人都被他如此利落的行徑震住。

  片刻之後,瘦高漢子收了刀,在姜沉璧後背一推。

  衛珩往前垮了兩大步,穩穩把姜沉璧接住,手臂一撈,攬入懷中抱穩。

  「受傷了嗎?」

  衛珩握住姜沉璧的肩,視線上下巡梭,又落定在姜沉璧面上,眼底憂色濃濃。

  「……沒。」

  姜沉璧臉色很是蒼白,欲言又止,「你——」

  衛珩不露痕跡地與她搖了搖頭,彎身將她抱起,側臉吩咐:「你們先隨我的人到山下村莊暫做安頓,」

  落下這句話,衛珩眸色深沉地看了手下一眼,

  而後大步離開了。

  跟他前來的青鸞衛上前,「要先繞過虎賁軍哨卡……隨我走吧!」

  一眾黑衣人便跟上他。

  在夜色之中走了好一段,瘦高漢子忽然止住腳步,拔刀出鞘:「你要帶我們去哪?這不是往山下的路!」

  帶路的青鸞衛轉過身來:「這當然不是下山的路……」

  夜色里,那人雙眼之中閃爍詭光,陰森發笑:「至於我要帶你們去的,自然是閻羅殿了。」

  瘦高漢子面色陡變,「你竟敢出爾反爾,別忘了,你那左軍都督吃了我的獨門毒藥,沒有解藥他死定了!」

  青鸞衛輕嗤:「愚蠢!」

  話音未落,他長刀出鞘。

  瘦高漢子等黑衣人立即擺出架勢,要與他搏命。

  可這青鸞身如鬼魅,招式更得快得可怕。

  一招便斬殺三人。

  第二招再斬三人。

  剩餘三人大駭,匆忙奔逃。

  此青鸞衛長刀脫手飛出,直接割掉慌忙逃竄的兩人頭顱。

  等兵器迴旋,他執刀踏風掠葉而過。

  一刀過。

  那瘦高漢子被割喉,雙眸瞪大,眼底驚駭和憤怒猶在,已然斷氣,直挺挺地面朝下栽倒,

  又順著山坡滾下去。

  青鸞衛擦著島上的血跡冷笑道:「鶴頂紅都要不了我家都督的命,你們那毒藥算個什麼東西?

  敢傷都督母親,挾持都督妻子,

  竟還做夢有活路?

  蠢貨,該死。」

  ……

  衛珩抱著姜沉璧一路往獵場走。

  姜沉璧滿面憂色:「那藥……你可有什麼不舒服的?」

  「不妨事。」

  衛珩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回應姜沉璧的時候,調子總是溫柔耐心,「我早就百毒不侵了。」

  「……」

  姜沉璧怔了怔,不覺得慶幸和歡喜,心裡竟像是被人掀起了一大塊血肉,疼得渾身都僵冷。

  一個正常人,要達到百毒不侵的地步,會受什麼樣的折磨?

  他又吃了多少苦?

  姜沉璧看著他英毅的側臉,眼中有濕氣滑動,又硬生生忍下所有酸澀。

  她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衛珩臉頰上的髒污和血色,

  而後雙臂儘量勾緊衛珩的脖子,讓他抱著自己能省點力。

  衛珩察覺到了她的心思,垂眸對她一笑:「別擔心,這點力氣我還是有的……這就快到了。」

  他語氣輕快,雙臂用力,把姜沉璧抱穩許多。

  半刻鐘後,衛珩抱著姜沉璧來到獵宮前。

  宋雨等了大半晌,早已是心急如焚,看見他們立即就道:「隨我進來。」

  衛珩點頭,帶著姜沉璧跨進獵宮邊門。

  獵宮內除去少帝、太皇太后所居,還有好幾處宮殿。

  現在鳳陽公主已被護送到芷蘭宮。

  宋雨便是帶著衛珩到芷蘭宮內,早先準備好的房間內。

  衛珩輕輕把姜沉璧放在床榻上,「你要好好歇著,我還得出去一趟。」

  話落他便轉身離開。

  「珩哥!」

  姜沉璧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衛珩回頭。

  「你一定要小心。」

  心底縱有千言萬語想要說,但此時此刻,也只能匯成這一句。

  她緊緊握住衛珩的手:「儘量別受傷,別出事。」

  「……好。」

  衛珩朝她溫和一笑,「放心,我都明白。」

  他不輕不重地回握了姜沉璧的手一下,不舍卻也決絕,迅速離去。

  到了外頭,戴毅迎上前來,「都督。」

  「你怎麼過來了?」

  衛珩有些詫異,「不是說你在朔兒那邊?」

  「裴將軍在那邊,我瞧著沒什麼問題,又聽說都督出來了,就趕緊過來了。」

  衛珩微頓。

  裴禎?

  想必是鳳陽公主托她保護文淵郡王,所以在那裡,順勢也護著朔兒,倒是巧了。

  他不再多說,大步往外走去。

  此時這獵場內的動亂已經被青鸞衛鎮壓了大半,

  只是火還沒有滅盡,提水埋土,奔走之人便還有些多。

  衛珩這張臉,大部分人都還沒太適應。

  瞧見他帶著一隊青鸞衛,好多人竟都有些怔愣地回不過神。

  待到了出獵場的路口,一人疾步上前來,「都督!」

  衛珩朝那人看去。

  夜色里那人渾身染血,二十歲出頭的模樣,正是先前衛珩派去料理那瘦高漢子一隊黑衣人之人。

  「古青?事情辦好了?」

  「當然!」

  古青哼了一聲,「九個賊沒有一個能打的,三招九條命,全料理了。」

  衛珩面無表情:「那就好……走吧。」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既身份敗露,既與太皇太后說明葉柏軒謀害他父親之事,那葉柏軒此人他也務必要在這次一併料理。

  ……

  獵場西南密林中,冷風呼嘯,隱有猛獸嘶嚎。

  桑瑤郡主看著腰間流出黑紫色血跡的衛朔慌亂無助,淚流滿面。

  「我要怎麼救你?阿朔你說話啊!」

  她拉著衛朔的手搖晃著。

  可衛朔神智已經昏沉。

  桑瑤郡主乘夜前去找他。

  誰知就在他與桑瑤郡主說話的時候,獵場起火,禁軍反叛提刀殺人,還有人追殺他而來。

  他和桑瑤郡主被迫躲入獵場密林之中。

  那些追殺他的人放了冷箭。

  他倒是能躲閃。

  可桑瑤郡主不會武功,躲避不及。

  衛朔為救她擋下一支短箭,又帶她躲在灌木叢中,終於那群人退走了。

  可暗箭有毒……

  衛朔的眼皮沉重得根本抬不動,更無力回應半個字就昏死過去。

  隱約中,他聽見桑瑤郡主惶恐傷心地哭泣,好似還有馬蹄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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