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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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女兒,怎會讓她再去以身涉險?

  更何況姜沉璧現在還懷孕了!

  太皇太后別開臉,「這件事情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你就在宮中好好養著身子,其餘的事情哀家自會讓別人去做。」

  姜沉璧唇瓣微張,欲言又止,

  卻又什麼都沒說,只垂下了眼皮,安靜恭順地坐在了那裡。

  既沒有如這許多日一般懂事地謝恩,也不曾再辯駁什麼。

  倒叫太皇太后目光重新落到姜沉璧的身上,打量著,「怎麼不說話?」

  她是不是語氣太過嚴肅?

  那衛珩畢竟是沉璧的夫君,

  且沉璧對他用情極深,又在孕後期,難免心神彷徨……

  太皇太后放軟了語調,「他既是你夫君,又為哀家辦過不少事,哀家不會不管他。」

  姜沉璧輕聲問:「何時拿回解藥?」

  「此事牽涉複雜,還需從長計議,但你儘管放心,哀家定會還你一個——」

  太皇太后話音未落,猛地住口。

  只見低垂眉眼坐在她面前的姜沉璧,淚水溢出眼角,蜿蜒滑落下頜,滴滴噠噠,珍珠一般的往下掉。

  太皇太后微怔,捏起帕子為姜沉璧拭淚,「怎麼哭了?」

  姜沉璧卻後縮躲開,

  太皇太后探出的手定在原處,片刻後默默收回,喉間好似滾動什麼話,卻又難得不知該不該說,如何說。

  心口也像是被人用手按著,滯悶不適。

  片刻後,她嘆口氣,「你,是不相信哀家說的話?」

  「不是,」

  姜沉璧搖頭,隔著漣漪的淚霧看著太皇太后,「我知道太皇太后金口玉言,定會讓人去做,

  也定能拿到解藥。

  可您說牽涉複雜,還要從長計議,要多久呢?

  您身在其位,有您必須要顧慮之事,我都能明白。

  可您要前後權衡再三,您便無法完全撒開手,我也不敢求您只為珩哥的解藥,不顧局勢如何,

  到時一番拉扯,就算到手,珩哥又能等到那時候嗎?

  這中間,他又是否會遇到其他的危險,催的毒發?

  真的到了那一步又要如何是好?

  我、我——」

  姜沉璧抬起手,左右抹了兩把,淚水卻溢出更多,「鶴頂紅那次我已經見他生死攸關,心神俱碎!

  我怕了,

  如今既得機會,我還是正牌的沈氏遺孤,我若出面可有博弈的底氣,我再也不要等了!」

  她的語氣從未有過的堅決,擲地有聲,「我想要他活著,好好地,陪我生產,和我一起陪孩子長大,

  我只想要這個……我不怕危險!」

  那往日秀挺的背脊逐漸彎曲,姜沉璧的哭聲越發悽慘,哽咽不止,好似受盡了委屈,受盡了傷痛,

  「我的母親不是您最好的故友嗎?

  我的父親不是幫您良多嗎?

  您說過會對我好的,現在卻用為我好做理由,攔著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救我想救的人,

  您不如放我出宮,讓我去找鳳陽公主——

  公主說過,愛我如同親生女兒,

  她憂我所憂,急我所急,她定會不計後果地幫我!」

  太皇太后定在原處,陡然僵住,心口像是被人用什麼猛力地壓著,從未有過的滯悶和酸苦。

  她竟對衛珩用情如此之深。

  她竟如此信任鳳陽公主,篤定公主不計後果幫她。

  鳳陽確實對她很好、很好吧。

  比自己,還能為姜沉璧豁得出去。

  的確如此啊。

  太皇太后怔怔地看著姜沉璧,那雙從來深邃的眼底,似晃動幾分酸澀的濕氣,淡薄卻難散。

  她閉上眼,一抹苦笑自唇邊一掠而過。

  等再次睜開眼時,太皇太后的眸中已是一片平靜,「哀家可以允你,但你要行事要慎之又慎,

  如若……你有任何意外,哀家——」

  要整個衛家給你陪葬!

  這樣的威脅就在舌尖滾動。

  可看著姜沉璧那豁地亮起來的眼睛,被淚水洗過之後那般晶瑩,滿懷歡喜和希望地看著她,

  太皇太后慣性的威脅話語,忽然碎在舌尖。

  她喉嚨動了動,「哀家會難受的。」

  ……

  姜沉璧在坤儀宮正殿待了半個時辰。

  回去偏殿時,她眼眶紅腫,眼角還泛著濕氣,臉頰上更淚痕明顯。

  紅蓮擔憂又心疼,叫人送了熱水來,洗了帕子想為姜沉璧擦拭。

  姜沉璧卻將帕子接過,自己坐在了鏡台前,「我沒事。」

  「……」

  紅蓮微怔。

  姜沉璧看著面上心傷可憐了一場,可她現在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不是刻意端出來的平靜。

  是真的靜。

  而且,紅蓮還聽出姜沉璧調子裡的鬆快和……歡喜?

  是她聽錯了嗎?

  「我想做之事……她答應了。」

  姜沉璧看著銅鏡之中,自己那模糊的輪廓。

  她捏著手帕一角按在眼尾,拭去淚花和殘留的淚痕,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儘是達成目的的滿足——

  她想藉由那個秦雲探尋解藥。

  她也知道,她現在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

  要做這件事必須太皇太后答應,而且願意配合才行。

  她更清楚太皇太后定擔心她,不可能答應。

  可這件事情她非做不可。

  所以在太皇太后明確拒絕,表示會想辦法的時候,她委屈痛哭,淚流滿面。

  她故意讓自己那麼可憐,

  還故意提起鳳陽公主的疼愛。

  不過是以退為進,讓太皇太后生出愧疚,繼而讓步。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現在,只等那秦雲回復。

  *

  之後一日、兩日、三日……時間好像變慢了。

  秦雲沒有主動找姜沉璧。

  姜沉璧也並未再刺探秦雲。

  外面、宮中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只有沈清漪,每日不能出宮找衛珩遊玩,只能在雲棲宮學習、背誦《衡國書》。

  她原就是個不學無術的。

  學習《衡國書》對她簡直是強人所難。

  她學不會,

  太皇太后也便順理成章「恨鐵不成鋼」,下嚴令把她禁足雲棲宮,什麼時候學會什麼時候放出。

  但對朝中為沈惟舟沉冤昭雪之事,卻是更加重視。

  一時之間,朝臣們都撲在沈惟舟舊案等事上。

  倒是無人過問「沈氏遺孤」。

  偶有人知道沈清漪境況,也覺得太皇太后做的理所應當。

  沈大人的女兒,當然要會他的遺世著作。

  有些大臣知道沈清漪學不會,還暗中連連搖頭——

  為國為民的無雙國士,竟然生出這種蠢笨的女兒,實在是家門不幸。

  便連原先想著從沈清漪身上謀點好處的小皇帝,也嗅到什麼,興致缺缺起來,

  先前隔三差五給沈清漪送東西,現在連片樹葉都懶得送了。

  如此又過幾日。

  坤儀宮偏殿,紅蓮為姜沉璧侍候筆墨。

  最近姜沉璧又請晴娘找了許多沈惟舟曾經的策論、甚至奏本過來,謄抄、研讀。

  那牆邊櫃徹底被這些背默、謄抄的書稿占滿。

  瞧著姜沉璧又寫好一份,紅蓮上前拿起,吹乾墨跡,送到一旁晾,等幹了便要卷好了放櫃中。

  回頭時,她見姜沉璧又展開一封新的策論,跪回遠處繼續研墨,「少夫人今日抄了三份了……

  這段時間每日寫那麼多字,您這字好像比以前更勁道了。

  拳不離手,曲不離口,果然不錯。」

  姜沉璧微微一笑:「是啊。」

  紅蓮又與她閒談幾句,沉默了一陣兒,想起某事:「秦雲,咱們還等嗎?」

  「……」

  姜沉璧陛下一頓,眉心輕蹙,「明日就除夕了。」

  距離她上次刺探秦雲,已經把天過去了。

  照晴娘的稟報,秦雲人還在宮中,一切照舊。

  她是當做沒發生那日的事情嗎?

  或者……她需要傳消息出去,請示比她更能做主的人?如今她知道自己暴露了,傳遞消息定然會比較謹慎。

  姜沉璧希望是後者。

  太皇太后或許會想辦法拿解藥。

  但姜沉璧太清楚,對她而言,重要的東西太多,太皇太后絕對不會如自己這般在乎衛珩性命。

  這般稍稍打岔,姜沉璧忽然沒了寫字的心情。

  除夕,可是個團圓的好日子。

  她在宮中許久。

  雖說吃穿用度都是最優,太皇太后也對她不錯,可這裡到底是陌生的,不那麼自在的地方。

  她想家了。

  雙眼失焦地看著面前宣紙良久,姜沉璧放下筆。

  紅蓮忙扶她起身。

  「你去找晴娘,問一問太皇太后下午可忙,我想拜見她老人家。」

  「是。」

  紅蓮扶姜沉璧到交椅上坐,又沏了被溫茶,退了出去。

  半刻後她去而復返,「晴嬤嬤說,您想見太皇太后隨時可以。」

  姜沉璧微頓,抿了口茶,起身往正殿去了。

  這個時辰,往日太皇太后正在處理政務,今日也不例外。

  姜沉璧進去便見太皇太后手中握硃砂御筆,正在批閱公文。

  她抬頭看了姜沉璧一眼,眉眼間的嚴肅未散,卻朝姜沉璧露出個笑容:「坐一會兒,哀家很快忙完了。」

  「我並無要事,只想與太皇太后請辭幾日。」

  太皇太后笑意微斂:「請辭?想衛府?」

  「是,明日除夕,我想回去一趟……還請太皇太后允准。」

  太皇太后沉默片刻,點點頭:「你去吧,多留幾日,好好與家人聚一聚……哀家給你準備了份年禮,

  你也一併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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